王小明靜靜的望著這位曾經的同門好友,距青山一別,百年過去,他的容貌並未有太多的變化,但卻成熟太多,雙眼鋒芒內斂,帶著淡淡的滄桑,頗有一種消沉之意。
身後,無數歸一教的長老和弟子聽聞有人擅闖山門的訊息,紛紛來到了此地。
“大膽賊人,闖我山門,傷我弟子,找死!”
“林師叔,要小心,此人來者不善,手段詭異,切莫中了這妖孽的詭計。”
言語間,他們紛紛祭出了自身法器,更有甚者催動了宗門大陣,光芒萬丈,將此地徹底困住,不讓其逃脫。
王小明神色平靜,突然間一指伸出,竟毫無預兆,直戳對方眉心,林不凡腳尖輕輕點地,身形飄渺如白煙,退出廟內。
王小明緊隨其後,兩道身影如長虹,相互糾纏,飛向那雲海大山之中,瞬間就消失無蹤。
就在眾多弟子目暈神眩,以為是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戰時,卻沒有任何動靜傳來,好似兩人瞬間就消失在了遠方。
一處隻能供幾人落腳的狹窄山峰峰頂,卻沒有眾人預料的針鋒相對,王小明蹲在地上,林不凡雙手負後,都同時遙遙的望向遠方的大日,兩兩沉默。
“多少年了?”良久,林不凡冷不丁詢問道。
“百年有餘了吧。”王小明估摸了年月,也有些記不清了。
“我在這裏聽到了你的事蹟,斬東聖劍宗極境趙天玄,護住青山地界.....”林不凡沉默片刻,輕聲道:“佩服。”
王小明淡然一笑,沒說什麼,心想更厲害的你可不知道。
“貓妖的事,是歸一門那位幾百年前便逝去的掌教的寵物,他死後貓妖便遠離宗門,去了人間,因為各種原因和情分,隻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卻沒想到它近些年卻越加過分,所以我釋出了懸賞令。”
林不凡算是解釋了一句。
王小明平靜道:“我看見了,殺掉就算了,種種原因我不關心。”
林不凡抬起頭,輕聲道:“怪我,抱歉。”
當年離開青山時,他便離金丹隻有一線之遙,來到中神州這片靈氣更加充沛的修道之地,順理成章破開生死關隘,此後百年因為許多事情,分了不少心神。
王小明一笑置之,“降妖除魔,各自有各自的處事方法,你安心修鍊,步步登高,自然天下太平,而我喜歡入世,遇見妖邪隨手打殺,做的都是一樣的事情,這個道理我當年下山除妖時都懂,無須有負擔。”
當年有一名青山老人,對他反問一句話,印象極深。
天下妖物如此之多,隻要我打的過的,就非得徹底殺完?殺不完的妖物作孽,就得怪到自己頭上?
總之,盡心儘力即可。
並且若是他沒看錯,如今的林不凡,一百多歲的元嬰中期,嚇死人。
隻是因為行事低調,訊息並未傳達出去,否則那先前死去的五行門苗藏海,都沒有臉麵敢在老龜國地界自稱天才。
林不凡突然道:“那五行門的苗藏海是你所殺?”
王小明點了點頭,沒有什麼好隱藏的,“要找死,那就殺了。”
“當年你和孫雅可不對付,但護犢子的性子卻沒變。”林不凡麵無表情,“其實就算你不出手也無妨,我前些日子剛好破關,自會前往五行門討要個說法,為了青山。”
王小明眯起眼睛道:“理應如此,不光你我,青山宗弟子都承蒙青山護道,應做的事情。”
金丹圓滿的孫雅,元嬰中期的林不凡,還有走到如今的他,這一代事實上都僅有一百餘歲而已,這放在當年的青山宗內都是駭人聽聞的事情,無法理解。
唯一的原因思想來去隻有一個,青山宗三千年降妖除魔的氣運功德,其中一部分,皆是被分給了當年被寄予厚望的青山子弟,潤物無聲,悄然而漲,才能導致如今這種勢如破竹的破境景象。
若非如此,哪怕再天縱奇才,都決然不可能到達如今這種程度。
林不凡突然咳嗽兩聲,神色如常,眼神明亮而嚮往,笑著道:“小明,以後青山會有重建的那天?”
王小明點了點頭,“一定。”
“那就好。”林不凡微微點頭,“那時我會重返青山。”
王小明漫不經心,笑問道:“傷怎麼回事,誰傷的你?”
空氣突然安靜,一直竭力隱藏著自己傷勢的林不凡沉默不語。
“不想說就算了。”王小明打了個哈欠。
林不凡沉默許久,輕聲道:“當年一名女子來此山遊歷,待了數載,我與她一見傾心結為道侶,後來得知是老龜國那位國主的掌上公主。”
“後來她想家回去,數年後卻隻寄來了一封信,江湖別過,因為他愛上了一名男子,我出關去尋她,技不如人,在老龜國內被那男人打成重傷。”
林不凡神色平靜,眼神中卻有些黯淡,輕描淡寫的說出這種事情,對於曾經驕傲至極的他而言,更是一種重創。
可最重要的事情他沒有說出來,比如在他去往老龜國尋到那名女子的那一刻,後者正在與那名在老龜國內,被譽為元嬰無敵的第一強者許無敵,一同遊湖,巧笑嫣然,臉上的笑意讓四周風景皆是黯然失色。
那名女子望著千裡迢迢趕來的他,先是一愣,然後神色如常,隻是平靜的說了三個字。
不愛了。
當年那少女初時登山,古靈精怪,聰慧明媚,一眼便將他的道心牽起,從此不再落地。
他不在意那場輸贏,可那名女子口中的三字,卻比利劍要強悍千倍萬倍,將那顆道心戳的支離破碎,慘不忍睹,根本無力還擊。
身死莫過於心死,好似一條喪家之犬。
當場失魂落魄的他,被那男子咄咄逼人,強行出手重創,沒有還手,結果傷了根基,斷了飛劍,拖著殘軀回到此地,前些日子才養好傷勢。
王小明神色如常,隻是默默拿起腰間酒葫蘆,仰頭灌了一口。
雲下風景,青鸞翠竹水長流,雲變幻無休,望眼看千山,難抵心愁。
情之一字,不知所起,不知所蹤。
他想起了徐尚斌和姚紅梅,大差不差的結局,或許是因為修士歲月比較凡人太長的緣故,曾經內心無比憧憬的意中人,往往會變為觸控不到的憶中人。
真的是自己的錯麼?是對方的錯麼?到底是誰的錯呢?
每個修士在二轉領域,千年光陰,都會經歷一次刻骨銘心的情傷,過之則過,不過則死,是被那遠古時期的神靈月老所控製,手中紅線,是一種比一轉生死關隘更加慘烈的考驗,可斷心腸,撕脾肺,歹毒之際。
因為但凡在這位神靈牽引紅線之前,所有凡間生靈自主的情愛結果,到最後皆會變成一場場遺憾錯過,永遠修不成正果,不被它認同。
“這種事情我管不了,但既然那個傢夥傷了你,我們便去要個說法。”王小明認真道。
林不凡答非所問,小聲道:“聽說老龜國這邊有座姻緣湖,上方有個遠古傳言,上古年間,有一位原本執掌姻緣紅線的神女愛上一名男子,凡心大動,監守自盜,偷取紅線月老震怒,罰其永墜輪迴,九生九世不得情愛,受那九世情劫,可神女認罰時仍無悔過之心,笑言掌管天下紅線姻緣的月老根本不懂愛為何物。”
故而書海中有一位詩人前往姻緣湖,在那一旁石碑刻字,由衷說了十字。
願天下有情人終成眷屬。”
王小明皺眉道:“什麼意思?”
林不凡搖了搖頭,喃喃道:“萬一他們是正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