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安靜,陳玄殷三字消散天地,卻又彷彿回蕩在眾人的心中,久久無法釋懷。
下一刻,空氣中爆發出了極致的喧鬧聲,山腳下的人群消散大半,無論是來湊熱鬧的宗門修士又或山野散修,此刻飛一般的逃離,像是見了鬼一般,一鬨而散,轉瞬就消失大半。
陳玄殷這三個字,幾乎蘊含了一個時代,凶名甚至比那柄噬魂還要更加強大百倍。
這種人物所在的戰場,方圓萬裡皆是荒蕪禁地,滿地狼藉,再無絲毫生機,一些聰明的人已經意識到了,接下來勢必會有一場罕見的大戰,石破天驚!
“當年你在大戰過後消失人間,我便猜測到了你會以自封之法養傷。”
留仙宗的老祖級人物,嗓音說不出的稚嫩,竟還是一副少年模樣,“這些年來,我尋來陰陽家高手,日日夜夜以宗門至寶八卦圖推衍你的蹤跡,算到你會在此地出現,卻沒想到還是晚了。”
他神色複雜,看向王小明,說道:“為了應對這場劫難,我花費了無數歲月,本想從雙日洞天借來那柄射日神弓,用來斬你,可惜.....”
陳玄殷淡然一笑:“除非那位大羿氏親自持弓來此,或許還有那麼幾分可能,你們拿來又能如何?”
“陳玄殷,當年殺我師尊師叔之仇,今日拿命來!”
“魔宗賊子,還敢光明正大出現在我東聖洲,今日便讓你殞命至此!”
“你犯下滔天殺孽,人間已容不下你,天道垂憐,也會將你斬掉!”
四周那六七人此刻皆是紛紛開口,眼神中瀰漫著刻骨的仇恨,當年北域修行界近乎死絕,這些人皆是當年大戰後被陳玄殷殺死之人的師徒晚輩或者子孫,此刻苦苦等待機會,終於看到了希望。
這是一群復仇者的狂歡。
“陳玄殷剛剛蘇醒,境界和戰力肯定無法恢復巔峰,趁著他境界未穩,一起動手將他斬掉,替東聖洲除掉此魔!”
有人喝道。
天龍老人眯起眼睛,看向那白袍男人,嗤笑道:“什麼陳玄殷,再強又能強到哪種地步?事先說好,斬掉了這晚輩,那王小明要被我拿回羅剎洲。”
他乃是存活了接近兩千年的老怪物,輩分極高,屈尊與這些他眼中的晚輩聯手,自視甚高,早已暗中商討好了代價。
他時日無多,即將道化,不怕天下人言語。
“轟!”
說完這句話,他便出手了,無雙大手覆蓋天地,將整座天空遮擋住,就這般朝著那道山峰落下,強勢要將大山抹平。
緊接著,其餘人也動了,祭出了一道道宗門重器,無與倫比的光芒照耀天地,磅礴的偉力鎮住此地空間,不想讓那人逃走。
這是絕頂大修的較量,遠遠超過了先前的較量,七八位強者,再加上天龍老人這種級別的老怪物坐鎮,天威灌頂,一觸即發,王小明麵色蒼白,不確定說道:“前輩,我和柳白眉就先.....撤.....?”
那個撤字還未說完,王小明眼瞳驟縮,滿是一臉見鬼的驚懼表情。
身前的男人沒有說話,隻是緩緩伸出一手,伸向天空,就這般輕描淡寫的將高空一柄散發神力的大鐘握在了手心,右手微微抬高打量一番,然後輕輕丟了出去。
那大鐘如流星,洞穿虛空,轟的一聲砸在其中一人的身軀上,爆發出毀天滅地般的恐怖波動,可憐那人明明是一州之地的絕對強者,甚至還未反應,便跟法器一樣死的不明不白,當場魂飛魄散。
另外一名本命器便是大鐘的男子,更是心神受損,猛然吐出一口鮮血,從高空墜落大地。
那男子緊接著伸出右手,又隨手拘來一柄法器,隨意丟出,與那高空之上落下的手掌同時打爆。
“徒手摘星辰....這是他的極境異象之一!不要被他牽引法器!”
留仙宗的少年老祖沉聲喝道,打出數道神光,如八卦圖般,震住星辰之上的領域,不讓那人隨意隔空取物。
所有人都很是駭然,連忙將自己的法器離那人遠了些,再望著山巔之上那若無其事的男人,臉色驚疑不定。
很多年前,他們或曾經見識,但卻未親臨感受過白衣無法這四個字的份量。
任何術法神通,法寶重器,在那人的眼中都造成不了絲毫威脅,反而會被拘為他物。
“聖宗白衣無法,果然名不虛傳。”
那身穿明顯不是當代道袍的老者,突然開口了,幽幽輕嘆,“這麼多年,風采依舊,還是無人能攔你。”
抬手間,便重傷一人,殺掉一人,要知道這二人最少也是二轉巔峰返虛境的修士,且手握至寶重器,但在那人的手中還是沒有絲毫還手之力,如碾死一隻螻蟻般簡單。
眾人皆是悚然,從那名老者的話語聽出來了是經歷過當年浩劫的存在,那也算是一名老輩。
陳玄殷看向他,微笑道:“你是?”
“當年一個籍籍無名宗門內的普通弟子,與全宗師長摯友追殺你,最終全宗覆滅,我僥倖從高空墜落一處天地所生的黃泉屍林之中。”
那名破舊遠古道袍的老者,嗓音很是平靜,“我得黃泉經,誤食黃泉果,日日夜夜受萬鬼噬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苟延殘喘,存活至今。”
陳玄殷哦了一聲,笑言運氣還不錯。
老者沒有反駁,反而點了點頭。
轟。
漫無邊際的屍潮,從他長袍之中瀰漫開來,如一輪巨大的泥塘蔓延至四麵八方,無盡的腥臭,腐爛,死亡,的味道撲鼻而來。
雲層之上的黑色泥塘間,一道道恐怖的屍骨從其中爬出,大如高山,白骨纖細,雙眼猩紅,密密麻麻,說不出的瘮人。
眾人皆是駭然,這絕對是一位宗主級別的強者,這種級別的攻勢,足以頃刻間覆滅一個宗門。
“這麼些年,我已經疲倦,你能送我去死麼?”那老者喃喃道,眼神中充滿著無盡的疲倦。
歲月的流逝,早已讓他麻木,這一刻的復仇是他此生堅持下來的唯一信念,甚至超過了成敗本身。
“我還從來未曾聽說過這種要求,不過可以。”
陳玄殷淡然道,隨意伸手,隨後默默抬頭望天,“來。”
空氣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下意識抬起頭望向天空,短暫的等待之後,緊接著皆是眼瞳縮起,流露出了無法言語的震撼表情。
無盡高空的星域之上,有一顆星辰就這般輕輕落下,周身烈焰熊熊燃燒,看似緩慢,實則是因為本體太過巨大,正以一種誇張的速度朝著東南域落下。
“嘩!”
這一刻,幾乎所有人都陷入了巨大的恐慌,如凡人麵臨天威般,內心深處產生了掩飾不住的恐懼。
一己之力,牽引日月星辰,貨真價實的徒手摘星辰!
沒有給任何人反應的時間,那輪星辰便已經落到了那無邊的泥潭之中,頃刻間,所有不死不滅的屍骨一瞬間化為灰燼,兩者相撞造成的餘波在高空之中朝著十方湧去,方圓百萬裡的雲海和高空的一切生物在這一刻頃刻間消逝,彷彿是被硬生生抹去。
無盡的毀滅氣息如光芒一般湧來,砸滅了那如黃泉般的泥潭,毀滅一切生機,頃刻間也斷絕了那古樸老人的生機。
臨死時,那潔白到極致的衝擊波漸漸覆蓋了他的身體,老者滿是疲憊的眼神中,這一刻充滿了茫然,彷彿沒有想到苦修這麼多年,仍然還是落幕的這般輕鬆。
但同時,眼神深處又流露出一絲終於解脫了的釋然,他,緩緩閉上了眼睛....
轟。
天地寂靜足足千息。
當人們再次睜開眼睛時,迫不及待的望向高空之上。
留仙宗少年老祖,手持一道八卦圖,玄奧至極,漂浮虛空,護住了剩餘的眾人。
僥倖存活的眾人臉上都帶著深深的絕望感,若是沒有八卦圖,那麼他們很可能剛才便會死在這一擊之下,毫無還手之力。
當年那場毀滅了一座北域的浩劫,究竟是因為什麼才能打到這種程度?
“有傳言,當年陳玄殷在北域一戰,打遍一州強敵,斬盡所有道統,卻仍然未敗。若非他當年死戰不退,或許結果會更不一樣。我當年以為是虛言,如今看來或許真的有可能是真的....”
有修行界中的老人說道,臉上還帶著心有餘悸的表情。
“他為何死戰不退?”
“據說...他揚言要借那一戰一鼓作氣踏足人道極境領域.....”
聞言,眾人皆是久久無言,震撼不已,被對方的霸氣所震撼。
一己之力抗衡一州道統,還想著借戰突破,仍誰都無法想到。
但此刻,對方的戰力卻帶給他們震撼感,讓人悚然。
“他不是重傷初醒麼?為什麼會如此強大!”
“你騙我們,根本打不了,純屬找死!”
圍殺他的人之中,有人怒視那留仙宗少年老祖,神色難看,緊接著,他們便想要遠離,復仇的慾望被冰冷的水澆滅,此刻徹底被嚇破了膽子。
麵對這樣一個無雙霸主,誰能不懼。
砰!
八卦圖虛空微震,蘊含而出的無上道義,直接將那逃離的幾人震碎了,神魂體魄皆是當場炸裂而死。
“啊!”期間,有人慘叫,想要掙脫,可卻沒有任何作用,最終還是身死道消了。
“若是跑了,那還留你們這群廢物何用。”
留仙宗少年老祖麵無表情,解決完他們,看也不看一眼,冷淡道:“一群沒用的東西。”
“隻剩下你我二人了。”他看了眼不遠處的老人。
“都是將死之人,哪還有回頭路,搏命便是。”天龍老人寒聲道,猛然一擲手中龍頭柺杖,隻見磅礴的龍威頃刻間瀰漫天地,化為一條近萬丈的黑色蛟龍!
它在高空盤踞,鱗次櫛比的身軀近乎遮住了整座天空,兩根鬍鬚便如兩道江河,微微晃動,龍鳴滔天,無上妖威席捲天地。
“吼!”
人群一陣嘩然,大蟒百丈,蛟龍千丈,真龍萬丈,這頭絕世蛟龍,按這個體魄甚至都有將要化真龍的跡象了!
“相傳真龍海凡是得到傳承之人,皆有機緣與南海歸墟之內的蛟龍結成血契,果然如此啊,每個強大修士身旁都有一尊蛟龍或者真龍陪伴,戰力成倍增加....”
許多人眼神火熱,極為羨慕,那羅剎洲真龍海坐落歸墟龍巢之上,太過讓人眼饞了,簡直是一州之天地造化至極。
這一刻。
少年老祖雙手高高捧起,手中的八卦圖在虛空中開始綻放出璀璨光芒,像是**一般,火焰沐浴了圖身,耀眼的光芒刺眼至極,竟是與那蛟龍緩緩融為一體!
吼!
吼!
吼!
恐怖的事情發生了,璀璨的耀眼光芒之中,近萬丈的蛟龍發出了極為痛苦的嘶吼,身軀開始在光芒的映照下發生異變,肉眼可見的急速變大!
那些斑駁雜陳的鱗片,開始在這一刻嘩啦啦的掉落,金黃的龍鱗展露在天地所有人的視線之中,龍身纏繞,碩大的龍眸充滿著無與倫比的極致威嚴。
他在高空舞動,四周的天雷不停落下,海水在大地之上湧來,天地異象頻出。
“一頭即將腐朽的爬蟲,靠外力演化,此刻敢在我眼前逞凶,照樣斬你。”
陳玄殷輕笑,一道已經無主的金黃亢龍鐧又被他隨手拘押來手心,他朝虛空走去。
這一刻,亢龍鐧在他的手心綻放出比原先要強大十倍百倍的光芒。
轟!
一鐧被他隨意丟出,直中龍頭。
“吼!”
真龍慘叫,哀嚎不止,那堅硬的龍鱗瞬間炸裂,身軀橫飛數百丈,鮮血如瀑布般灑落大地。
天龍老人心疼不已,連忙站在龍頭之上,重新駕馭真龍攻伐而來,種種秘書在他手中施展,興風作浪,龍威暴漲十倍,然而還是無用。
陳玄殷如一尊神人,手中亢龍鐧所向披靡,如重達十萬餘斤,每一擊之下都將虛空都能砸的塌陷,他一步步前去,將那駭人真龍打的鮮血淋漓,節節後退。
天雷灌頂,罡風噬骨,那些磅礴的術法,天雷,砸在他的身上,好似渾然沒有任何作用,白袍勝雪,化為塵埃。
觀戰之人,此刻都近乎麻木,嘴唇顫抖,無法形容。
這可是一頭真龍啊,結果在那人的手中,就如同一個體型稍大的螻蟻,隨手便可拿捏。
那無視任何術法神通的軀體,到底是什麼?
僅僅數十息後,隨著陳玄殷手中的亢龍鐧砸下,那頭真龍赫然被打回原型,血濺大地,山嶽共震,就連八卦圖都掉落而來,重新飛回了留仙宗那少年老祖的手中。
“啊啊啊啊!!!你找死!”
天龍老人雙眼通紅,腳下真龍與他相伴數千餘栽,此刻被活生生打死,他此刻大手伸出,要來博命。
轟!
陳玄殷看也不看,手握亢龍鐧,一砸之下便有十萬八千斤,輕描淡寫向前砸去。
砰砰砰!
天龍老人雙拳齊出,龍氣瀰漫,竟然一時間不分秋色。
他的肌體哪怕乾癟的不成樣子,但是從小吸收龍精,龍隨養骨,少有的堅硬,銅皮鐵骨,堅硬無雙,與真龍身軀一樣堅韌,可抵抗任何寶貝。
可隨著時間的流逝,漸漸的,他的雙手出現了裂痕,亢龍澗在那人的手中,如山嶽沉重,每一擊落下都帶著無上的偉力,無法抗衡。
他麵露不甘,咒罵,覺得若是還在巔峰,今日的戰果必然不一樣。
然而一切都沒有任何作用了。
砰!
最後一擊,世間罕見的亢龍鐧被砸的當場在陳玄殷的右手中當場碎開,天龍老人身軀也是四分五裂,瞬間就被活劈了。
煙霧之中,一道精光乍現,直奔陳玄殷眉心,細細望去,竟是天龍老人的神魂小人,此刻麵目怨毒,要鑽入對方心神,與之同歸於盡。
咻!
陳玄殷雙眼,匯聚一道神念,針一般,一閃而過,徑直將天龍老人最後的神念斬斷,當場魂飛魄散。
“不.....”最後時刻,他慘叫,滿是惘然。
捨棄臉麵不要,遠赴他洲針對一名晚輩,最終卻身死道消,徹底隕落在此,他不願相信。
天地重新歸於了寂靜。
“剛好。”
陳玄殷隨意拍了拍右手,神色淡然,一柄亢龍鐧乾淨屠掉真龍,又斬掉一名縱橫了千年多的老怪物,那一身長袍還是說不出的雪白,宛如絕世神主。
他眸光無波無瀾,平靜看向遠處。
隻見留仙宗老祖一人,此刻他雙膝跪在虛空,雙手再次高高捧起,手心八卦圖流出溢彩,無盡的火焰自他周身瀰漫,一身通玄造化在這一刻瘋狂流逝。
“先祖師輩之仇何能不報?我殺不了你,總有人能夠殺你。”
留仙宗老祖望向高空,神色虔誠而莊嚴,一字一句道:“今日晚輩願獻祭自身全身造化功德,以八卦圖溝通天地,有請天地錘鍊,若蒼天有道,以無上天雷化劫,伐滅此人,消除一州無數生靈之殺孽!”
嗓音響徹九天,八卦圖轟鳴震顫,黑白二色流轉,陰陽之力衝上雲霄,散發出無上偉力,璀璨如山峰的宏偉光柱衝天而起,湧向天空。
所有人都是震驚不已。
“老祖,不要啊!”
“師叔,住手吧!”
留仙宗眾人皆是心有淒涼,麵露不忍。
以人力溝通天地雷劫,施術者唯有死路一條。
陳玄殷麵無表情,望向天空,隻是搖頭道:“勸你不要這樣做。”
少年老祖毫不動搖,流露出瘋狂的笑容,“你怕了。”
陳玄殷置若罔聞,隻是緩緩抬頭。
視線之中,那道以留仙宗少年老祖性命修為作為代價的通天光柱,融入天空,陰雲從四麵八方密佈而來,漆黑的如龍蛇般的雷蛇在其中若隱若現,天威浩蕩!
僅僅一瞬,那少年老祖便已經白髮遍佈,蒼老了無數倍,化為一個奄奄一息的老者,身軀隱隱出現碎片,彷彿一個滿是裂縫的瓷片,下一刻就要崩碎。
他死死睜大了眼睛,想要要在死前看到對方萬雷砸身的畫麵。
然而下一刻,恐怖的事情發生了,那些雷劫又突兀的散去,來的快去得更快,轉瞬間,燦爛的陽光便從雲層中流露了出來。
它沒有灑滿天地,唯獨落在陳玄殷的身上。
陳玄殷沐浴在陽光中,白袍勝雪,朝陽如聖。
少年老祖看著這一幕,呆若木雞,無法言語,臉上流露出無法理解的痛苦表情。
“你...你...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是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