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我丟了。”
王小明平淡的說出了這句話。
空氣間說不出的安靜,杜元景怔怔出神,嚥了口水,問道:“你剛才說什麼?”
“我丟了。”
王小明再重複了一遍。
杜元景終於確認了耳朵沒有聽錯,忍不住道:“為什麼?”
“因為我覺得它們有問題,”
王小明說道:“既然有問題,那麼自然要丟掉。”
他沒有說謊,在看到了那對可憐道侶後的局麵後,他便對手中的法器和這座詭異的遺跡充滿著警惕和忌憚,此地會無形中勾起人心中的殺戮,迷失心智。
所以在他離開那座宅子前,做出了一個選擇。
便是將所得的羊皮卷火法和那柄引起了異像的火扇丟在了一座後院中的地裡,並不隱蔽,若是他人拿去...那便拿去了。
杜元景半天說不出話來,問道:“萬一被他人拿走?”
王小明答非所問,“道不該如此小。”
聽見這話,杜元景久久的沉默,隨後不由得深深撥出了一口氣。
那火係功法和火扇,一聽便是這座仙古遺跡中排得上名號的法器,所有人打破了腦袋都求之不得,然而眼前這個人竟然就用瞭如此輕描淡寫的語氣。
更關鍵的是,他似乎猜對了,此刻的局麵便是答案。
一時間,他望向王小明,臉色說不出的怪異,像是在看待一個怪物,其中又帶著一絲敬意,他一生所見修士,很少遇見眼前此類人。
此地幕後之人,明擺著想要讓眾人自相殘殺,但關鍵恰恰在此處,哪怕眾人知曉,也極難清醒過來。
能像眼前這個傢夥如此清醒,拿得起放得下,世間少有。
“你覺得此局何解,眾人可有生路?”杜元景下意識問道,雙手掐算,內心茫然。
王小明神色平靜,道:“我覺得應該還有一線生機。”
就像此刻,他還能清晰的感覺到那本火係功法與他的聯絡,但此刻的天空畫卷之中卻沒有他的畫麵,連紅芒也沒有,這就證明還是留了一條生路。
隻要保持清明,不被貪慾裹挾,就可以遠離這場爭鬥中心,盡最大可能的保住自己。
至於幕後之中想要做些什麼,誰能活下來,就隻能是天知道了。
杜元景剛想說話,王小明就搖頭,身形緩緩後撤,“我現在信不過任何人,再主動靠近我,別怪我不客氣了。”
聞言,杜元景輕嘆一聲,很是理解,於是後退一步,渾身氣質陡然一變,原先眼神中一些屬於山野散修的奸詐算計陡然消逝,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中正平和的氣息。
他彎腰作揖道:“在下俗名杜元景,真名孔元,事實上是一名大日城內正兒八經的讀書人,因為師門緣由,此次不得已換了種脾氣性子和身份行走江湖,抱歉。”
王小明神色微怔,詢問道:“你是剛才學宮之上那夥讀書人的同伴?”
孔元微笑道:“是的。”
“第一次故意與我開口傳音說那八卦陣中無生門,是在特意指點我?”王小明詢問道。
孔元微笑不語。
“多謝。”
王小明笑道,抱拳,然後毫不留戀轉身離去。
此地的孔家讀書人,似乎跟來自中神州的書海孔家,還有那來北域遊歷的孔鹿有什麼聯絡,但顯然不是此刻的他探究的。
孔元望著對方遠離,緩緩抬頭看著那高空畫卷,皺起眉喃喃道:“何至於如此殘暴?”
.....
雲霧在高空之中,如浪潮般席捲,將這座宛如龐然大物的古代遺跡徹底席捲,細細望去,彷彿是瞬間就消失在了雲海之中,無影無蹤。
而遺跡之中,人心中的邪念開了個頭,就像是潮水噴湧,再也阻止不住。
無數的廝殺開始發生。
莫說是道侶師徒,就連父子也皆是如此。
尤其是那座白玉廣場之上,鮮血淋漓,血腥味四溢,無數人死在當場。
道路盡頭的三座建築之上,眾人也不好受。
三道血色最濃的紅芒,就是出自三座建築之中。
薑雲臉色難看。
原先他這一方屬於勢力最強,無數散修慕名齊聚而來,然而此刻卻變成了最束縛他的掣肘。
哪怕最初就雷霆手段,宰了幾個暗懷禍心的野修,短暫震懾住了眾人,但也不是長久之計。
隨著時間的流逝,別說是外人,就連跟隨他的那些散修眼神和表情都有些彆扭和不對勁起來。
給人當狗終究是當狗,若是真有這種近乎一步登天的傳承和機會,山野散修們怎麼可能會不拚上性命搏上一博?
一時間,人心浮動,各種心思和眼神交匯,就像是一個火藥桶,就看什麼時候能點燃。
“雲哥哥.....”柳如煙默默的握緊了對方的右手,感受到了什麼,神情也有些緊張。
“沒事的,有我在。”薑雲微笑,隻是臉上的笑意越加冷冽起來,隨後默默看向另外兩處。
學宮前方,那一夥儒家長衫打扮的讀書人最為平靜,似乎此地的誘惑對他們而言太過微不足道,故而毫無波瀾,隻是皆默默閉上眼睛,不忍再看眼前慘劇。
有些人走上前去,攔住了些人,又救下了些人,卻仍然是杯水車薪,沒有任何意義。
至於另外一方,司馬仇一家倒是最為坦然,本就是山野散修起底,這種廝殺混戰對於司馬家幾兄弟而言毫無任何陌生之感,所以天然能震懾住手下。
此刻已經有人帶隊,衝下場,開始搶奪他人的法器。
“少主,若是再不言不語,或許人心生變。”一位年歲已久的老人緩緩走在薑雲身旁低語,作為薑家最忠實的僕人,此刻也察覺到了情況的不對。
薑雲神色有些不忍,但很快便平靜下去,淡然道:“傳下去,不願死者,主動將自身法器交予薑家者,可來此地避難,事後成我薑家供奉。”
老人略作沉默,隨後點頭,“是。”
此舉在經歷過無數大風大浪的老者眼前,不是最優解,樹大招風,吸引太多人來此遲早會反噬薑家。
但少主尚且年幼,終究做不了太過斷情絕欲的事情。
老人默默退下,來到道觀大門前,老者輕聲道:“聽命。”
無數早已蠢蠢欲動的人瞬間就站直了身子。
老者淡然道:“身懷法器者願主動上交,免一死。不願者,殺。”
說完,老人又抬起頭,掃視眾人,“為自己拚一世命,可以,但要自己掂量掂量自己。若是此時願為薑家賣命,今日為薑家奪法器最多者,能讓我薑家有幸再出一位金丹飛升者,那麼從此世世代代受我薑家供奉,千秋萬代!此次承諾,以我薑家先祖立誓,永不反悔。”
人群皆是一震,原先早已渙散的人心又重新凝固大半。
.....
薑家和司馬家同時下場,戰場更加的慘烈。
無依無靠的山野散修,宛如一個個甕中之鱉,等待著殺人或者被殺。
夜晚降臨遺跡。
王小明站在一座樹枝枝頭,俯視遠方,有無數道紅芒湧向天空。
每過些時辰,一道紅芒落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又有一道嶄新的紅芒燃起。
反覆如此,絡繹不絕。
他發現那些紅芒,就像是一股股的血氣,被此座遺跡不停的吸取,化為能量絡繹不絕的湧入雲層之中,說不出的瘮人古怪。
一夜無話。
腳下,不時有人逃來這片密林,然後被人追上,奪走寶物而死。
有些人看見了枝頭上的他,麵目悲哭,想要求救,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王小明如同一個看客,就這般靜靜的望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