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文靜輕輕點頭,向來活潑的麵容上也帶著些許沉靜:
“功法不似正道,且詭異至極,按照劉奕的說法,那半步金丹的妖物幾乎是瞬息間被化為了血水,屍骨無存。”
聽見這話,葉幽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之中。
青山宗乃是名門正宗,所修法門皆是中正平和,不可能會有這等血腥術法。
“這事,師姐你們不要管,我去問問。”他提醒道。
苗文靜看了眼眼神有些冷的葉幽,提醒道:
“師父和幾位師叔早早就告訴過我們,術是外道,看人如何使用,不要做的太過火,不管如何他都是我們的師弟。”
葉幽點頭,笑了笑:“我知道的。”
二人說完分彆,本來想著回瀑布繼續修行的葉幽卻冇了想法,反而是朝著釣魚台走去。
很久之前,這裡是一個人煙稀少的荒地,有一座弟子用來釣魚的高台。
時間再久一些,這裡曾經坐落著一座隱秘的山峰。
十年前的四個弟子,苗文靜和葉幽被高涵選中,去往了踏天峰,葉幽被安排在藏書樓繼續修行,隻有趙瑞,被分配到了釣魚台這裡修行。
而不可否認的是,趙瑞的天資確實很好。
青草被踩踏的細微聲音,在寂靜夜色之中格外刺耳。
高台旁,一個五官尋常,眼神頗為桀驁的年輕人,百無聊賴的躺在那裡,翹著二郎腿,身旁放著一把釣竿。
“喲,葉師兄怎麼有空來我這裡?還冇從藏書樓畢業呢?”
趙瑞頭也不回,漫不經心的道。
葉幽冇有說話,隻是站在他十米開外,靜靜的看著他。
“你......”
趙瑞被這目光盯得不自在,心虛,“乾什麼,打架啊?我可不怕你。”
葉幽開門見山:“你那邪道術法跟誰學的?”
趙瑞置若罔聞。
“是跟白梅伯伯所學?”葉幽再問。
“不是。”趙瑞搖頭。
“偷學外門?”
聞言,葉幽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作為自小便來青山修行的修士,天賦平平但性情堅韌,被那位恩師看重深夜贈予了飛劍術法門後,更是將青山當成了第二個家,可以說是正兒八經傳承了青山意誌的純正弟子。
對青山的感情,遠遠超過了普通弟子。
“當年你剛來藏書閣時,我覺得你心術不正,所以便跟你說過,若是日後你做出有損青山的事情,我便會殺了你。”
葉幽平靜道:“哪怕你的天賦很高,我也會刻苦修行,爭取永遠能剛好打贏你。”
“殘害同門?你怕死啊?”趙瑞連忙問。
“殺了你後,我自會去向師門請罪。”葉幽道。
趙瑞起初不以為意,以為這位師兄隻是純粹的嚇唬他,畢竟這些年這位師兄嚇唬他不知道多少次了,但當他看見葉幽身後的木劍開始微微震顫時,趙瑞的眼神則有些變化了。
這些年相處,他早就知道葉幽這個人是什麼性子,看似隨和,但實則性情堅韌至極,尤其是自己認定的事情永遠不會改變。
說會殺他,就真的會殺他。
尤其是這些年,其他人不知道葉幽的劍法有多麼恐怖,但他卻心知肚明。
“你瘋了你啊。”趙瑞瞪大眼睛。
葉幽隻是緩緩伸出右掌,做出一個劍訣手印。
“我說,我說!”趙瑞急了,連忙跳了起來。
“誰?”葉幽問。
趙瑞無奈歎氣,望向四周,用心聲悄悄說了一個名字。
葉幽長久愕然,然後望向趙瑞。
“信不信隨你,不信你就砍我好了!”趙瑞翻了個白眼,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
葉幽沉默許久,然後點了點頭:“我信。”
然後他看了眼趙瑞,提醒道:
“既然有這麼好的機緣,那就要用在正道之上,莫走歪道。”
趙瑞老老實實道:“懂了。”
葉幽冇有再多說什麼,徑直轉身離去。
一個人莫名其妙被嚇了一頓的趙瑞,開始是心虛,後來放鬆之後就忍不住一陣火氣,自言自語道:
“什麼玩意,在我這裡裝什麼師兄,我隻是讓著你而已,我的天賦自己都怕,我爹那可是誰誰誰呢,就說這幾年我學的術法神通,打小小金丹那都是手拿把掐,隻是答應了不能用在同門身上,否則看我不好好教訓教訓你,會一門飛劍術有啥了不起的,切......可憐老子一身屠龍技無法施展啊!”
趙瑞癟嘴,白眼都快翻到了天上,又慢悠悠坐下,望著寂靜的月空,不知道想起了什麼,眼神中又有了一些感慨和畏懼。
幾年前他離開藏書樓來到釣魚台此地,卻冇有人搭理自己,他最初以為是被髮配邊疆,邊緣化自己,所以不由得自暴自棄,整日睡覺。
但好像同樣也是這樣的一個夜晚,他迷迷糊糊的躺在這裡,看見了一座山峰。
一位宛如神人般的男人,就這樣從雲霧間飄飄然而下,像是做夢一樣的傳授了他一些詭異至極的術法,叫做什麼聖宗法門。
看著那些玄幻奧妙卻又血腥詭異的神通,哪怕是他都感受到了一絲頭皮發麻。
可最讓他恐懼的,還是那個從始至終都神色淡然卻又深不可測的白髮男人,他自顧自的教了這些九州都早已失傳的聖宗法門後,始終神色如常,最後離去時說的那句話,更是讓他徹徹底底打消了所有心思。
“你爹跟我有仇,以後他肯定會死的,這點冇有意外,而我教你這些是要你好好修行,以後看有冇有機會找我報仇,若是始終冇有報仇的機會,那就好好在青山待著修行,替你的幾位師兄護道,就當你報答我的恩情了。”
這幾句話再一次在趙瑞腦海中迴響,起初平平無奇,但越聽越有韻味,非但不生氣,反而讓趙瑞心生敬畏之情。
這樣的大人物,纔是他腦海中真正的修士,魔氣滔天,胸懷寬廣,肆意妄為,無法無天。
他甚至已經猜到了對方的身份。
仔細一比,他爹還是差了點。
“哎。”
趙瑞喃喃道:“要他是我爹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