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寶隨雪芝進了門,換了鞋,走過入戶的過道之後,左手邊是一個吧檯,雪芝招呼阿寶到前方客廳沙發上坐,自己走進吧檯準備喝的,她問阿寶想喝點什麼,阿寶回答白開水就可以。阿寶在長沙發上坐下,雙手彎曲倚在沙發靠背頂上,不由自主地望向了窗外,大大的落地窗外,已經繁燈初上,還一個香港鬨市區的房子,窗外的繁華景象已經遠超上海最繁華的地方。
雪芝端了兩杯涼白開過來,放了一杯在阿寶的跟前,自己在阿寶的對麵單人沙發坐下了。看著依然在看著窗外的阿寶,臉上有一點需要細微看去才能察覺的微笑,也冇說話。
窗外的霓虹像流動的河,把整個房間都染上了一層迷離的光暈。阿寶的目光有些失焦,彷彿透過這層光怪陸離,看到了許多年前上海弄堂裡那個昏黃的燈泡。那時的雪芝,大概也是這樣坐在他對麵,隻是手裡端著的,可能是一杯搪瓷缸子泡的濃茶。
“這裡的夜景,是比上海要熱鬨些。”雪芝的聲音輕輕響起,打破了沉默,像是一顆石子投進了靜止的湖麵。
阿寶回過神來,端起麵前的玻璃杯,杯壁上凝結的水珠沁涼入骨。他喝了一口,清冽的水滑過喉嚨,卻壓不住心底泛起的那一絲複雜滋味。
“是啊,熱鬨。”阿寶應了一句,聲音裡聽不出情緒,“不過再熱鬨,也是彆人的。”
雪芝嘴角的那抹笑意似乎深了一些,她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靠在沙發上,目光落在阿寶棱角分明的側臉上:“阿寶,你還是老樣子,心裡藏得住事,嘴上卻不肯認輸。”
阿寶轉過頭,第一次正視雪芝。幾年不見,她褪去了當年的青澀,眉宇間多了幾分香港女人的精緻與乾練,但那雙眼睛,依然像當年一樣,亮得驚人,彷彿能一眼看穿他的逞強。
“人總是會變的。”阿寶避開了她的視線,重新看向窗外。維多利亞港的遊輪鳴著汽笛,緩緩劃過水麵,拉出一道長長的光影。
“變了嗎?”雪芝輕笑一聲,冇再追問,隻是拿起自己的杯子,輕輕碰了一下阿寶放在茶幾上的杯壁,“既然來了,就好好看看。這裡的風景,總好過一直回頭看。”
清脆的玻璃碰撞聲在安靜的客廳裡顯得格外清晰。阿寶看著她,終於也微微扯動了一下嘴角。他知道,雪芝說得對。這滿城的燈火雖然不屬於他,但至少這一刻,他不再是那個隻會在黃河路酒桌上推杯換盞的寶總,而隻是阿寶,坐在舊日戀人的對麵,喝一杯最普通的涼白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