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室的月色總帶著幾分清寂,今夜卻因多了個人影而添了絲活氣。魏無羨躺在側臥的床榻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窗外竹影婆娑,映在窗紙上晃晃悠悠,像極了他此刻亂麻般的心緒。
隔壁便是藍忘機的臥房,隱約能聽見書頁翻動的輕響。他攥著被子角,想起白日裡藍曦臣那句“相互照應”,臉頰又忍不住發燙。這哪是相互照應,分明是……他不敢再想下去,隻覺得鼻尖縈繞著一股淡淡的冷香,和藍忘機身上的氣息如出一轍,擾得他心尖發癢。
魏無羨在床上烙了半天餅,終究還是按捺不住心底那點莫名的躁動。他悄悄爬起來,赤著腳踩在微涼的地板上,猶豫了片刻,還是輕手輕腳地摸到了藍忘機的臥房門口。
亥時的靜室格外安靜,隻有竹影在窗紙上輕輕搖晃,伴著隔壁書頁翻動的微響。魏無羨赤著腳在廊下徘徊,冰涼的石板硌著腳心,卻壓不下心頭的躁動。
他望著藍忘機臥房緊閉的門,指尖攥得發緊——明明知道這個時辰不該來擾,可翻來覆去睡不著,滿腦子都是白日裡他遞帕子的模樣、剝蓮蓬時泛紅的指尖,還有那句“我替你抄”。
正糾結著要不要轉身回去,房門“吱呀”一聲輕響,帶著清冽冷香的身影出現在門口。藍忘機身上簡單披著件月白外袍,長發鬆鬆披在身後,少了白日裡一絲不苟的端莊雅正,多了幾分卸下規整後的柔和,竟染上了幾分人間煙火氣。
“怎麼還沒睡?”藍忘機的聲音比白日裡更沉些,帶著夜的靜謐,像浸了溫水的玉石,溫和卻不燙人。
魏無羨被抓了個正著,有些慌亂,支支吾吾道:“我、我就是……睡不著,想出來走走,沒、沒打擾你吧?”
藍忘機看著他慌亂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卻沒點破,隻是目光落在魏無羨赤著的腳上,眉頭微蹙,他側身讓開門口的位置,輕聲道:“進來吧,外麵涼。”
魏無羨愣了愣,看著藍忘機側身讓出的空隙,心跳莫名漏了一拍,磨蹭著挪了進去。臥房裡陳設極簡,一桌一榻,書架上整齊碼著書卷,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墨香與冷鬆氣息,和他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轍。
藍忘機轉身取了雙棉襪遞過來,“地上涼。”
魏無羨接過襪子,指尖觸到布料的溫熱,臉頰更燙了,低著頭飛快地穿上,小聲道:“謝、謝謝。”
“是不是有心事?”藍忘機給他倒了杯溫水遞過去,指尖不經意間觸到他的手,發覺一片冰涼,眉梢微微蹙起,“手怎麼這麼涼?”
“沒、沒有心事,就是有點認床。”魏無羨接過水杯,指尖裹著暖意,心裡卻更亂了,他捧著杯子小口啜著,目光落在床榻邊,見被褥已經展開,顯然藍忘機本已經歇息,更是愧疚,“對不起啊,打擾你睡覺了,我這就回去。”
說著,他就要起身,卻被藍忘機輕輕按住了手腕。藍忘機的掌心溫熱,力道不重,卻帶著不容拒絕的篤定:“既然睡不著,便再坐會兒。”
魏無羨僵在原地,感受著腕間的溫度,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他偷偷抬眼,見藍忘機正垂眸看著他,燭火映在他眼底,漾著細碎的光,竟比窗外的月色還要溫柔。
兩人沉默著坐了一會兒,魏無羨隻覺得屋內的空氣都變得黏稠起來,連呼吸都有些不自在。他攥著水杯,忽然想起白日裡在渡船上的事,鼓起勇氣問道:“藍湛,你白天說……會幫我抄家規,是真的嗎?”
藍忘機抬眸,認真地點頭:“嗯。”
“可、可藍先生要是知道了,會不會罰你?”魏無羨還是有些擔心,他可不想連累藍忘機。
“無妨。”藍忘機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篤定,“叔父雖嚴,卻非不講理。你若不慎犯了規矩,我與你一同受罰便是。”
魏無羨心裡一暖,眼眶竟有些發熱。從小到大,除了師姐,很少有人會這樣毫無保留地護著他。他望著藍忘機認真的側臉,忽然覺得,或許待在雲深不知處,也不是什麼壞事。
魏無羨捧著溫熱的水杯,指尖卻比杯壁更燙。藍忘機那句“一同受罰”像團火苗,在他心裡燒得越來越旺,那些憋了許久的話再也按捺不住,衝口而出:“藍湛,你是不是對我不一樣?”
藍忘機抬眸,眼底的光影晃了晃,沒說話,卻也沒移開目光,隻靜靜等著他往下說。
這沉默反倒給了魏無羨底氣,他猛地放下水杯,掌心的熱度燙得他心口發顫,卻直直盯著藍忘機的眼睛,一字一句說得又快又急:“我不管你是不是覺得我胡鬨,反正我要說,我喜歡你!不是朋友兄弟的那種喜歡,是想天天跟你待在一起,想讓你隻對我好,想以後都跟你一起的那種喜歡!”
他說得太急,尾音都帶著點顫,卻沒半分退縮,像豁出去般等著回應。屋內靜得能聽見燭火“劈啪”聲,魏無羨盯著藍忘機泛紅的耳尖,心臟“咚咚”跳得快要撞碎肋骨,連呼吸都屏住了。
過了片刻,藍忘機緩緩抬手,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發燙的臉頰,聲音比月色還柔:“是。”
“啊?”魏無羨愣了,沒反應過來,“是……什麼?”
藍忘機喉結滾了滾,目光沉沉地鎖著他,重複道:“我對你,也是一樣的心思。”
“太好了!”魏無羨笑得像吃到糖的孩子,眼裡的光比燭火還要亮。他一把抓住藍忘機還停留在自己臉頰旁的手,掌心相貼的瞬間,兩人都忍不住顫了顫。
“那……那你以後可得說話算話,隻能對我好。”魏無羨得寸進尺,指尖撓了撓藍忘機的掌心,見他耳尖紅得快要滴血,心裡更是樂開了花。
藍忘機反手握緊他的手,指尖微微用力,像是要將這份滾燙牢牢攥在掌心。他點了點頭,聲音雖輕卻字字清晰:“嗯,隻對你好。”
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時變得格外溫柔,透過窗欞灑進來,在地上織出一片斑駁的銀輝。
魏無羨望著藍忘機認真的眉眼,忽然覺得那些在蓮花塢經曆的傷痛,好像都被這月光輕輕撫平了。
“藍湛,”他湊近了些,鼻尖幾乎要碰到對方的額頭,“那我們現在算不算……定下來了?”
藍忘機的睫毛輕輕顫了顫,呼吸拂過魏無羨的臉頰,帶著淡淡的冷香。他沒有說話,隻是另一隻手抬起,輕輕撫上魏無羨的發頂,動作溫柔得像是在嗬護一件稀世珍寶。
這無聲的回應,卻比千言萬語都更讓魏無羨安心。他嘿嘿一笑,乾脆往藍忘機身邊擠了擠,肩膀抵著肩膀,心裡踏實得不像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