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看台上的呼喊聲卻在逐漸變弱,一股名為絕望的情緒正從球場的底線蔓延至冰帝學園的每一寸土地。
「比分4-2!山吹中學領先!」
隨著裁判的一聲通報,向日嶽人的手指死死摳進了球場邊緣的鐵絲網裡,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顯得慘白。他幾乎是聲嘶力竭地嘶吼著,嗓音裡帶著從未有過的焦躁:「跡部!快想辦法啊!那個幸運的小鬼根本看不出破綻了」
冰帝的士氣,在這一刻跌落到了關東大賽以來的最低穀。
在眾人眼中,此刻的千石清純已經不再是一個簡單的網球選手,他彷彿是被某種玄學力量籠罩的神像,將原本屬於跡部景吾的勝算一寸一寸地強行抹除。
那是一種窒息感,一種即便你拚儘全力揮拍,卻都因為其他原因失去一分的無力感。
跡部景吾靜靜地站在後場,胸口起伏的頻率略微加快。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了冰帝學園的選手席。手塚國光依然穩坐如磐石,那雙深邃的眼眸裡冇有焦慮,隻有一種近乎冷酷的信任。而當跡部的視線掠過球網,移向山吹中學休息區的陰影時,他捕捉到了那個男人的目光。
伏見蒼介,那個被他視為網球道路上最前端,最想超越的同齡人,此時正雙手插在兜裡,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平靜地俯瞰著這場幾乎要把帝王逼入死角的博弈。
跡部突然想起了那個陰天的午後,伏見曾對他隨口提起的一句話:
「跡部,當你的眼力已經能夠看穿死角,卻依然無法觸及勝機時,說明你的視野被外物乾擾了。如果外在的世界因為隨機的變數而無法被看穿,那就把視線轉向內在。唯有統治了你自己的世界,才能成為真正的主宰。」
「轉向內在嗎……」跡部輕聲呢喃,嘴角突然裂開一抹張狂的弧度。
跡部景吾緩緩閉上了眼。
在觀眾的視野裡,他彷彿在絕境中放棄了抵抗。
然而,在跡部的意識世界裡,所有的雜音都在一瞬間遠去。他開始觀測自己的心跳。
既然千石可以通過增強自身的幸運、利用外界的偶然來抹除外在死角,那麼,本大爺就將冰之世界徹底反轉,建立一個絕對排除偶然性的內在坐標。
那一瞬間,一股徹骨的寒氣以跡部為中心猛然爆發。不是氣溫的下降,而是某種精神威壓在瞬間凍結了周遭的空氣。
「進化版·冰之世界!」
這不是作用在對手身上的乾擾,而是作用在跡部自己身上的絕對冷靜強化。
在這種狀態下,跡部景吾進入了一個超感官世界。讓自己冷靜下來。他不再觀察千石的死角,因為死角已經不再重要。他開始通過對自己每一塊肌肉的精確微控,去強行扭轉物理定律下的擊球軌跡。
「既然你冇有天然的死角,那本大爺就用這種無法預知的顫動,製造出原本不存在的死角!」
跡部再次睜開眼,瞳孔深處那抹冰藍色的冷光已化作近乎凝固的極光。他踏出一步,球拍與空氣摩擦產生的哨音銳利得像是要割開空間。
他打出了一記極其沉重的抽球。這球在半空中由於受力點的極度偏移,產生了一個微小的,無法解釋的橫向顫動。
這種顫動由於頻率極高,導致網球在落地的瞬間,強行在千石那「完美」的防禦圈裡,利用視覺殘留製造出了一個視角重疊的盲點。
「看到了!在那冰封的終點,是你那自以為是的運氣也無法填補的空虛!」
跡部開始瞭如教科書般的反擊。
在那絕對冷靜的領域下,他本就強大的持久戰能力得到了質的飛躍。每一分力都精準地消耗在最關鍵的節點,心跳平穩得如同在睡眠中一般,而回擊的威力卻每一球都在遞增。
「比分4-3!」
「比分4-4!」
「比分5-5!」
「比分6-6!進入搶七決勝局!」
全場已經徹底沸騰了,歡呼聲如同爆發的火藥桶,所有人都在這一刻目睹了帝王的涅槃。
搶七局,成了這場關東大賽最為慘烈、也最為漫長的絞肉機。
千石清純的「大吉演舞」雖然強悍,但那種強行通過精神強化來維持高水平身體機能的做法,正極大地透支著他的體能。
他的呼吸開始變得如同破風箱般嘶啞,原本如影隨形的幸運也開始因為體力的下滑而產生了致命的波動。
而本就從小在英國學習,擅長持久戰的跡部,配合上他現在內向化的領域讓他像是一台不知疲憊的、由不鏽鋼構成的冰冷機器。他每一拍的回擊都比前一拍更重、更深。他在用那種帝王般的耐性,一點點消磨著對手殘存的氣數。
「5-5!」
「6-6!」
「8-8!」
「10-10!」
雙方在搶七中打出了驚人的高分。原本喧鬨的競技場竟然在這一刻陷入了死寂。兩萬名觀眾似乎連呼吸都屏住了,所有人都在顫抖地注視著這兩個少年之間意誌力的最後拚殺。
「千石……你的運氣,到此為止了。」
跡部景吾在一次長回合的極限拉鋸後,聲音低沉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嚴。在那雙冰藍色的眼眸中,他捕捉到了千石因為右腿肌肉輕微抽搐而產生的一個微小的步點偏差。
那偏差隻有不到三厘米。
「邁向破滅的圓舞曲!」
跡部打出了那招標誌性的、極具統治力的兩段式扣殺。
第一記扣殺如同從雲端墜落的隕石,精準地擊中了千石由於汗水濕滑且極度抽筋而顫抖的虎口。伴隨著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千石手中的球拍在巨大的衝擊力下脫手飛出,在紅土場上滑出數米遠。
緊接著,跡部在空中完成了驚人的滯空扭轉。他的瞳孔中倒映著千石絕望的神情。第二記扣殺如同一道冰冷的審判之光,直接貫穿了千石最後那片空門大開的防禦區域,死死地砸在底線上,激起一團絢爛的紅色煙塵。
「比賽結束!由冰帝學園獲勝,比分7-6!」
隨著裁判那沙啞的聲音落下,跡部景吾靜靜地站在球場中央。
他的汗水早已將全身打濕,紫灰色的長髮一縷一縷地貼在額前。劇烈地喘息著,甚至能感覺到肺部在因為過度呼吸而發熱,但他依舊優雅而高傲地舉起球拍,筆直地指向了那片象徵著巔峰的湛藍天空。
冰帝學園的部員們在經歷了長達數秒的震撼失聲後,爆發出了足以震碎蒼穹的吶喊。那是狂歡,是劫後餘生的慶典,是宣告帝王歸來的禮讚。
千石清純虛脫地癱倒在滾燙的場上,感受著身下傳來的灼熱,露出了一個釋然且帶著些許無奈的苦笑:「果然啊……幸運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終究還是不能夠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啊。真遜呢,我也該回去加練了。」
「啊嗯,千石。這場比賽,本大爺打得很痛快。」
隨著單打二號的驚天逆轉,冰帝學園在絕境中將總比分頑強地扳成了2-2。
整場比賽的終極懸念,現在全部壓在了最後一場——單打一號。
那是屬於冰帝之柱石——手塚國光,與那個一直穩坐泰山、隱於幕後的最強初中生——伏見蒼介的對決。
伏見蒼介緩緩站起身,那股壓抑已久的氣息終於不再收斂,如同深淵般的威壓瞬間籠罩了全場。
手塚國光迎著夕陽走上賽場,鏡片上對映著最後的一抹殘陽。
關東大賽的巔峰,即將在這一場對決中決出唯一的勝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