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哢噠」、「哢噠」兩聲輕響。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就上,超實用 】
他拿著兩罐還帶著涼意的飲料,這才走出社辦,朝著真田的方向走去。
腳步聲在安靜的傍晚顯得格外清晰。真田沒有回頭,但月見能感覺到他背脊微微繃緊了一瞬。
月見走到真田身邊,沒有說話,隻是將其中一罐飲料,是經典的運動飲料,真田訓練後常喝的那種,遞到了他麵前。
真田的視線終於從虛無的某一點,緩緩移到了那罐飲料上,然後又抬起來,對上了月見平靜的目光。
夕陽的餘暉給月見淺金色的頭髮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他臉上的表情很淡。
真田沉默著,似乎在內心進行著激烈的鬥爭。他該接嗎?接了是不是代表接受了某種和解?但明明他自己都還沒搞清楚自己到底想要月見怎麼做心裡才會好受一點。
就在他僵持的這幾秒裡,月見卻似乎誤解了他的沉默。他以為真田還在為之前的事情不悅,或者單純不想搭理他。
於是月見很自然地收回了遞飲料的手,語氣平和地說:「如果你不渴,那就算了。」
說完他拿著兩罐飲料,很自然地轉身,似乎準備離開,把空間重新留給真田一個人。
「等等。」
兩個字,乾澀地幾乎不受控製地從真田喉嚨裡擠了出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攔住了月見轉身的腳步。
月聞停下,有些意外地回過頭。
真田別開臉,依舊沒有看他,隻是伸出了手,聲音比剛才更低更悶,帶著一種近乎自暴自棄的彆扭:「……給我。」
月見眨了眨眼,似乎沒反應過來:「……什麼?」
「飲料。」真田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耳根在夕陽的映照下,似乎染上了一層極淡的不易察覺的紅暈。他依舊維持著那個伸手的姿勢,固執地對著空氣。
月見愣了一下,隨即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瞭然。他沒再說什麼,隻是重新走回真田身邊,將那罐運動飲料穩穩地放進了他攤開的手掌裡。
微涼的觸感從掌心傳來,驅散了一絲夏末傍晚的悶熱,也似乎讓真田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了一點點。
月見自己也開啟了另一罐飲料,喝了一口。兩人並肩站在櫻花樹下,一時無話,隻有偶爾響起的輕微吞嚥聲,和遠處傳來的尚未完全散盡的部員們的笑鬧聲。
過了好一會兒,當月見以為這場沉默的陪伴即將以各自回家告終時,真田忽然開口了,聲音依舊有些硬,卻不再那麼緊繃:「今天……在賽場邊,我並沒有要訓斥切原的意思。」
他沒頭沒尾地說了這麼一句,目光依舊直視著前方空無一人的小路。
月見轉過頭,看向他線條冷硬的側臉,安靜地聽著。他等了片刻,才真的確定真田已經說完了。
所以,就沒了?
月見握著罐子,在心裡輕輕打了個問號。依照他的思維邏輯,通常一段話的開頭如果是交代背景,後麵總該跟著一個結論或者訴求。比如「我沒想訓斥他,所以怎樣怎樣」。
但是真田說完這句話真的就結束了,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月見微微嘆了口氣,有些抱歉地開口:「真田,我猜不到你心裡在想什麼,隻是感覺到因為我的緣故,你現在心裡有點不舒服。你能再多告訴我一點嗎?」
真田看了月見一眼,惱羞成怒的他原本想轉身就走,但是麵前是真摯異常的月見,他最後一絲理智告訴他不能這樣做,醞釀半天才艱難的說道:「你貌似.....很維護切原。」
「啊?」真田接連兩次提起切原,這下月見再遲鈍,也能感知到今天這股低氣壓確實和切原脫不了乾係。
「是因為我插手太多了嗎?」月見誠懇地道,「如果我越過你這個副部長去管教他,讓你感覺到不舒服了,那我向你道歉。」
「誰在跟你討論這個!」真田氣急敗壞地拔高了音量,「你很怕我罵切原是嗎?!今日我隻是叫了他一聲,你就猶如母雞護崽一般擋著我,搞得好像……」
好像隻有我會被排除在外一樣!
說到這裡已經是真田的極限了。他發誓,如果月見下一秒還不懂,他真的會立刻扭頭就走,並把今天這輩子最丟臉的時刻徹底封印起來,永不再提。
「……」月見反應了片刻,腦子裡的齒輪飛速轉動,終於卡進了真田的腦迴路。
在意識到真田竟然是在因為這種被排除感而鬧彆扭時,月見震驚之餘,又覺得一種荒謬的可愛感湧上心頭。他忍了又忍,最後還是沒忍住,輕輕笑出聲來。
他這一笑,真田徹底炸了毛,當下就要走人。
月見連忙伸手拉住真田的衣袖:「好啦好啦,別走。」
他本想開玩笑問一句「就是因為這個嗎」,但求生欲讓他強行嚥了回去,轉而認真發誓道:「我真的沒那個意思。當時隻是聽見聲音,下意識好奇地看過去。我發誓,你不說我真的完全沒意識到」
畢竟在所有人的認知裡,真田弦一郎這個名字就代表著枯燥的紀律以及永不彎折的脊樑。誰能想到,在這層厚重的鎧甲之下,竟然也藏著一塊會被忽視和區別對待硌到生疼的小心思。
真田被他拽著衣袖,身體僵得像塊木板,雖然沒再往前走,但臉上的紅暈已經一路燒到了脖根。他緊緊抿著嘴,半晌才從牙縫裡憋出一句:「有什麼好笑的!太鬆懈了!」
「不是在笑話你,真田。」月見鬆開了拽著他衣袖的手,他看著真田依舊侷促的側臉,語氣認真了起來,「我隻是在想,原來我對你的信任,反而讓你產生了誤解。」
真田愣了愣,終於捨得轉過頭看他一眼:「什麼意思?」
「因為赤也總是毛毛躁躁,所以我才會習慣性地盯著他,生怕他出什麼亂子。但你不一樣,」月見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你是這一年裡陪我練習最久的人,你、幸村、柳對我來說都是很重要的人,所以相處時可能不會考慮那麼多,如果這樣你感覺到自己被忽視了,那我以後注意。」
月見頓了頓,也不知道是被誰給教壞的,眼珠子一轉接著看似誠懇的說道:「我以為這種默契是不需要說出來的,看來以後我也得像誇獎切原那樣,多對你說兩句好聽的?」
「這種多餘的事情……不需要!」真田原本聽見月見說那些,儘管不想承認,但是心裡還是很美滋滋的,但是聽見後半句又炸毛了:「你少跟幸村學!他都把你教壞了!」
「好好好,不跟他學,我以後跟你學,所以快別不開心了?」月見從善如流地改口。
說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心頭掠過一絲詭異的既視感,這對話氛圍,怎麼莫名有點像以前在俱樂部時,無意間聽到隊友哄鬧彆扭的女朋友?
再抬眼看看眼前這位,帽簷低壓、臉色時紅時黑、明明已經不那麼生氣卻還要強撐著嚴肅表情的立海大副部長……
月見被自己這個離譜的聯想驚得眼皮一跳,趕緊把那個「傲嬌公主」的標籤從腦海裡拍飛。罪過罪過,這要是讓真田知道自己在想什麼,恐怕能氣到一個月不跟他說話。
「你!」真田果然又被噎得夠嗆,下意識握緊了拳頭,額角似乎有青筋在歡快蹦跳。但神奇的是,那股盤旋籠罩了他一整天沉重又黏稠的低氣壓,此刻卻像被一陣清風吹散的晨霧,消失得無影無蹤。胸腔裡不再堵得慌,反而有種說不出的鬆快,甚至……有點輕飄飄的?這陌生的感覺讓他更加無所適從,隻能靠瞪眼和握拳來維持住最後的威嚴表象。
月見見好就收,眼看真田快要惱羞成怒到臨界點,立刻聰明地轉移了話題。他抬手指了指不遠處教學樓的方向,那裡隱約能看到兩個熟悉的身影在等待,是柳蓮二和幸村精市。
「好啦,柳和幸村等你一起回家呢,」月見語氣恢復了一貫的平和,帶著點催促,「我們快走吧。今天的事……」他頓了頓,看著真田的眼睛,給出了一個最符合兩人風格的解決方案,「如果還生我的氣,明天球場上分勝負,怎麼樣?」
這個提議,瞬間將一切拉回到了他們最熟悉也最安全的領域,用網球說話。什麼細膩情緒,什麼彆扭誤解,統統可以放到球場上,用汗水和擊球來解決。這簡直是為真田量身定做的台階。
果然,真田眼睛一亮,那點殘餘的彆扭和無處安置的精力瞬間找到了出口。他幾乎是立刻挺直了背脊,帽簷下的目光重新變得銳利而充滿戰意,彷彿剛才那個鬧彆扭的傢夥隻是幻覺。
「好!」他重重點頭,聲音鏗鏘有力,甚至帶上了一絲迫不及待的磨牙聲,「明天!訓練結束後!不許反悔!」
「一言為定。」月見笑著應下,徹底鬆了口氣。危機解除,甚至還約了場球,完美。
兩人這才一前一後朝著幸村和柳的方向走去。
真田一時半會緩不過來,和柳走在靠前一點的位置,月見和幸村自然而然的走在後麵。
「話說,剛才竟然有種哄女朋友的詭異感。」月見本是無心一說,純粹覺得剛才那番波折收尾的方式有點新奇,隨口感慨。
走在身側的幸村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月見沒注意到,還自顧自地笑了笑,補充道:「雖然真田的反應比女朋友難搞一百倍就是了。」語氣裡是純粹的調侃和事後的輕鬆。
畢竟月見早就已經習慣了什麼都和幸村分享。
幸村沒有接話。
這種沉默持續了兩三步的時間,在傍晚微涼的風裡顯得有點突兀。月見終於察覺到異樣,有些疑惑地轉過頭:「幸村?」
幸村正微微側頭看著他,暮色為他精緻的側臉鍍上一層柔和的陰影,那雙總是含著溫和笑意的鳶紫色眼眸,此刻卻顯得有些深,看不出太多情緒。他沒有像往常那樣立刻回以微笑或接話,隻是靜靜地看了月見一秒。
那目光很平靜,卻莫名讓月見心裡「咯噔」一下,以為自己說錯了什麼。
「……怎麼了?」月見下意識問,語氣裡帶上了一點不確定。
幸村這才緩緩收回目光,重新望向前方真田的背影,唇角重新揚起慣常的弧度,聲音也恢復了清越溫和,彷彿剛才那一瞬的深沉凝視隻是月見的錯覺:
「沒什麼。」他說,語氣輕淡,「隻是有點意外,你還會想到這種比喻。」
月見滿腦袋問號。他今天八字犯沖嗎?剛哄好一個鬧彆扭的副部長,怎麼部長這邊氣氛也開始不對勁了?
他下意識摸了摸鼻子,有些遲疑地湊近了一點,試探著問道:「……幸村,你生氣了嗎?」
幸村聞言,側過頭,目光再次落在他臉上,這次那笑意明顯了些,卻也更加……耐人尋味。
「是啊。」幸村笑得眉眼彎彎,語氣溫柔的不得了,「有一點生氣呢。」
「啊?」月見徹底懵了,眼睛微微睜大,「為什麼?」他迅速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剛才的對話,完全找不到惹幸村生氣的點。
難道是因為自己把他珍貴的幼馴染比做女孩子?這好像是有點不合適哦……
他正試圖理清頭緒,沉浸在自己的邏輯裡。走在他身側的幸村卻毫無預兆地、猛地停住了腳步。
「唔!」月見一個趔趄,差點直接撞進幸村懷裡。幸虧他反應快,運動神經優越,纔在最後一刻緊急剎車,穩住了身形,鼻尖距離幸村披著的外套隻有幾厘米。
他愕然抬頭,對上幸村近在咫尺的臉。幸村不知何時已經完全轉過身來,正低頭看著他,臉上那溫柔的笑意不知何時淡去了些,鳶紫色的眼眸在暮色中顯得格外幽深,清晰地映出月見有些錯愕的影子。
距離太近了,近到月聞能聞到幸村身上淡淡的清爽香氣,能感受到對方身上傳來的溫熱氣息,以及一種……平靜表麵下微妙的壓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