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見:「……」
被、被猜中了!而且是用這種……這種根本讓人生不起氣來的語氣和眼神說出來的!他是會讀心嗎?!
幸村看著他陡然僵住、連憤懣都忘了繼續的表情,唇角彎起的弧度加深了些,聲音更輕:「我道歉。為我可能讓你感到被騙或被逼迫的任何方式。」他的道歉很鄭重,目光卻依舊柔和堅定,「但是,關於溫柔的部分……我可能無法完全改正。」
他微微偏頭,露出一個有些無奈卻無比真實的笑容:「因為想讓月見安心地留在這裡,想讓你知道那些話都是真的,想確認你真的不會再在半夜跑掉……對我來說,是比保持恰到好處的距離更重要的事。」
「所以,就算月見很生氣……」幸村直起身,目光依舊籠罩著有些呆住的月見,語氣恢復了平日的從容,卻帶著不容錯辨的暖意,「今晚也請稍微忍耐一下這個不夠溫柔的我吧。」
「現在,讓我履行主人的職責,帶你去房間,好嗎?我保證,隻是帶路。」
月見站在原地,看著幸村在月光下半明半暗的側臉,那上麵有歉意的真誠,有不容退讓的堅定,還有一絲……對他反應的、小心翼翼的等待。
所有炸起的毛,所有虛張聲勢的怒火,所有被騙了的委屈,都在這番明明很講道理、卻又根本不容拒絕的道歉兼宣言裡,噗嗤一聲,漏氣了。 【記住本站域名 ->.】
他還能說什麼呢?
「……哦。」
他默默抬腳,跟著幸村走向隔壁的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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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見在幸村家用完了早餐。餐桌上他表現的比昨晚和幸村獨處時讓放鬆的多,也許是上一世應付過太多次商業飯局,所以席間小少年的用餐禮儀簡直完美,隻是狀態要放鬆自然很多。
早餐後,月見禮貌地道謝告別。幸村送他到門口。
「真的不用送了,幸村。」月見站在晨光裡,金髮柔軟,語氣堅定,「白天很安全,路我也記得。」
幸村知道他說的是事實,也確實沒有強留的合理藉口。他點了點頭,壓下心中那絲想將人再多留片刻的衝動,溫聲道:「路上小心。」
「嗯。」月見應了一聲,轉身,沿著灑滿陽光的小徑朝外走去。
幸村站在門口,目送著他。晨風拂過,帶來一絲微妙的空落感。昨晚傾注了那麼多情感,剖白了那麼多心跡,今早卻彷彿一切如常,被對方用一種近乎重啟的方式輕巧地帶過。這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對向來掌控力十足的幸村而言,有點……不是滋味。
就在幸村以為今日的互動將止步於此刻時,走了幾步的月見忽然停下了。
他像是想起了什麼重要的事情,猛地轉過身。陽光落在他驟然亮起的琥珀色眼眸裡,澄澈得毫無雜質,甚至帶著點雀躍的「終於記起來了」的光芒。
「啊!差點忘了!」他朝幸村這邊快走回兩步,「丸井問我,幾天後的煙火大會,你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去?」
他歪了歪頭,補充道:「昨天打電話本來就是要說這個來著,他說人多熱鬧,其餘人他都通知了,說讓我問你一下,就是……大家一起去看看煙花,吃吃東西。」
幸村:「……」
就連立海大的小太陽都在默默為他助攻。
他看著月見那雙亮晶晶的,似乎昨夜的一切都被他按下了暫停鍵。
一股極其清晰的、混合著無奈、好笑、和一絲真實挫敗感的情緒,湧上幸村心頭。
他以為,月見多少可以明白一點點的。
但是看來,在對方心裡,昨夜的開誠布公,可能被歸類到了朋友間深刻的談心範疇。
幸村幾乎要氣笑了,但更多的是對這個情感上堪稱銅牆鐵壁的小少年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那點複雜的滋味,努力讓唇角維持住一個溫潤的弧度,聲音平穩如常:
「好啊,」他說,目光深深地望進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眸,「一起去。」
「太好了!」月見似乎很高興,笑容明朗,「那到時候見!我走啦!」
他再次揮揮手,這次是真的腳步輕快地轉身離開了。晨光勾勒著他纖細挺拔的背影,漸漸融入院外林蔭道的斑駁光影裡,直至消失不見。
留下幸村一人站在門廊的晨光與陰影交界處。
半晌,他才極其輕微地搖了搖頭,一抹極淡的介於無奈與縱容之間的笑意,終於無法抑製地爬上他的唇角,在那張向來溫潤完美的臉龐上,漾開一絲真實到近乎認命的紋路。
「真是……一敗塗地啊。」
鳶紫色的眼眸深處,卻沉澱下比挫敗更清晰的東西,那是獵人目送珍稀又懵懂的獵物暫時跑回叢林時,所特有的絕不動搖的深邃目光。
煙火大會嗎?
也好。
直到確定幸村再也看不見他,月見才停下腳步,轉身向幸村家的方向望去。晨光中的庭院寧靜美好,一如它的主人。
他站在原地,頗有些苦惱地拽著發尾,眉心微蹙。
昨晚……那些話沉甸甸地砸進耳朵裡,還有那雙注視著他的、彷彿能燙傷人的眼睛,最後幾乎將他圈在門板與體溫之間的氣息……
月見的耳根又開始隱隱發燙。
他猛地甩了下頭,像要把這些不合時宜的情感甩出去。
別胡思亂想。幸村精市……本來就是那樣的人啊。對誰都很好,觀察力敏銳得嚇人,照顧人也周全得挑不出錯。是自己太沒見過世麵,才會把別人正常的關心和……和一點過度的擔憂,理解歪了。
自己因為有過糟糕的經歷,就容易把別人的善意複雜化,這樣不好。
不要自作多情!
月見在內心很嚴厲的警告自己,是的,幸村是很好很好的人。
溫柔,強大,敏銳,體貼。
幸村對他很好,所以,他不能自私的索求更多,也不要去依賴那個給予他溫暖的人,那樣幸村會很辛苦,所以....所以....
昨晚的一切,就當作是……朋友間一次比較深入的談心吧。幸村隻是比一般人更懂得如何安慰人,更……不吝於給予擁抱和肯定而已。
至於自己那些亂七八糟的反應,心跳過快,臉頰發燙,手足無措……
嗯,一定是因為從沒有被人這樣溫柔的關心過,所以纔有點不適應。
一定是這樣。
自以為想明白的月見微微鬆了口氣,他甩了甩頭,繼續邁開步伐回家。
接下來的幾天,月見和幸村聯絡的少了一些,彷彿在強行戒斷某種會上癮的溫暖。就連浴衣也是和丸井一起買的。電話裡,當幸村溫和的聲音傳來,詢問是否需要陪同挑選時,月見幾乎是下意識地、帶著點慌亂的拒絕了。
「不、不用了!丸井說他很懂,我和他一起去就好!」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那幾秒鐘的空白讓月見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然後,幸村那聽不出情緒、依舊平穩的聲音才傳來:「……這樣啊。也好,文太的眼光一向不錯。」
「嗯……」
「那,大會當天見。」
「好、好的。」
掛了電話,月見盯著暗下去的手機螢幕看了好一會兒,心裡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悶悶的感覺。他甩甩頭,把這歸結為拒絕別人好意後的正常愧疚。
煙花大會當日。
傍晚,丸井文太活力十足地拉著胡狼桑原來接月見。丸井自己穿了一身紅底金魚紋的浴衣,活潑耀眼得像一團移動的火焰。胡狼則是一身沉穩的藏青色,花紋是簡單的流水紋,非常符合他踏實可靠的個性。
「月見!快走快走!去晚了撈金魚的攤位都要擠不進去了!」丸井催促著。
月見應了一聲,跟著他們出門。他穿的是一件淺銀灰色的浴衣,質地柔軟,在漸暗的天光下泛著珍珠般細膩的光澤。浴衣上疏疏落落地印著幾枝墨竹,從肩頭斜斜延伸到衣擺,清雅又寂寥。腰帶選了稍深的灰色,係得一絲不苟。他本就膚色白皙,金色的頭髮被晚風吹得微動,配上這身浴衣,整個人像一捧清冷的月光靜靜走在喧囂漸起的夏日街道上。
「月見你這身,好看是好看,」丸井湊過來打量,吹了個泡泡,「就是太素啦!像隨時要飛走一樣。不過嘛,」他狡黠一笑,「說不定有人就喜歡這樣的哦!」
月見沒聽懂他的調侃,隻是疑惑地看了過去。胡狼在一旁無奈地搖了搖頭。
網球部的大家約好在神社前的大銀杏樹下集合。遠遠地,月見就看見了早早等在那裡的三人。
真田弦一郎站得筆直,穿著一身近乎純黑的浴衣,氣勢凜然。柳蓮二則是一身淺棕色的浴衣,花紋是細密的格子紋,沉靜而富有書卷氣。
而幸村......
月見腳步微妙的停頓了零星幾秒。
幸村穿著一身深藍色的浴衣,那顏色在暮色中近乎於墨,卻在他轉身望過來的瞬間,被神社簷下的燈籠暖光一照,流淌出一種內斂而深邃的光澤。浴衣的紋樣看不真切,似乎是某種低調的暗紋,隻有當他微微動作時,才隱約有銀色的流光掠過。
幾乎是在月見目光觸及他的瞬間,幸村便若有所感地抬起了眼。
隔著熙熙攘攘、逐漸增多的人流,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短暫交匯。
月見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像被那目光輕輕捏了一下,不疼,卻有種驟然收緊的悸動。耳根後知後覺地開始發熱,幸好天色已暗,看不太分明。
幸村的唇角似乎極輕微地向上彎了一下,那笑意太淺,彷彿隻是光影造成的錯覺。他朝月見他們這邊,微微頷首。
「啊!部長他們已經到了!」丸井也看到了,立刻揮手,加快腳步,「幸村!柳!真田!」
丸井倒是也沒忘記自家小夥伴,一手拉著胡狼,一手拉著月見。
月見穿著不太習慣的木屐,走起路來遠不如丸井靈活。
被丸井這麼一拉,他腳下微微一個踉蹌,木屐歪了一下,發出略顯急促的聲響。他趕緊穩住身形。
而遠處,一直將目光落在他身上的幸村,幾乎是在他身形微晃的瞬間,眉心便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腳步甚至下意識地向前挪動了半步。直到看見月見自己穩住,那微蹙的眉才緩緩鬆開。
稍微有點跌跌撞撞地走到幸村他們身前,月見本以為再見幸村會有點尷尬,但此刻卻十分自然地打了招呼:「晚上好,幸村,柳,真田。」
「晚上好。」
「走吧!去逛夜市!撈小金魚!」丸井似乎對撈金魚有執念,一路上月見已經聽他唸叨很多次了。他一手繼續拉著月見,另一隻手揮舞著,就要往最熱鬧的攤販區沖。
「丸井,人很多,牽著手跑來跑去的像什麼樣子。」真田低沉的聲音響起,帶著一貫的嚴肅。
「知道了嘛。」丸井倒是不覺得掃興,畢竟早就習慣了,他聽話的放開一直牽著月見的手。
人著實有點多,月見暗暗皺眉,有些想走,但是看見開心的丸井,默默忍了下來。
他站在丸井身後,看著丸井孜孜不倦的撈金魚,無奈之餘有點好笑,雖然之前從沒有玩過,但是觀察片刻應該就能發現那網兜應該是做了些手腳的,攤主提供的紙網薄得幾乎透明,入水稍久便會軟爛,需要用巧勁和極快的速度,在紙網溶解前將魚舀起。
這與其說是技巧,不如說更多的是運氣和攤主的仁慈,比如偶爾提供稍厚一點的網。
立海大大家應該都發現了,但是沒有人掃興,就是陪著丸井撈金魚。
空氣中瀰漫著水池的微腥、夏夜的悶熱,以及周圍攤檔飄來的食物香氣。人聲鼎沸,燈光晃眼。
就在這片嘈雜的熱鬧中央,月見感到身側有人靠近了一步。
不是擁擠人潮的推搡,而是一種沉靜、穩定、帶著熟悉氣息的接近。
他微微偏頭。
幸村精市似乎被人潮自然的推到了他的身旁,他的目光也落在丸井努力的身影上,唇角帶著一絲的淺笑。「看來文太今晚不撈到一條,是不會罷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