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回到自己座位的井上英和聽見動靜也向這邊看了過來。
幾道目光落在身上,月見兔垂下眼睫,試圖組織語言,卻發現那些盤踞在心底的感受混亂如麻。
但他麵上不顯,反而露出一個很無奈的笑:「隻是覺得立海大氛圍很好,有些不好意思說罷了。」
這話說得真真假假,那份不好意思倒是情真意切,果然將車上的人都唬了過去。
「哎呀,原來是害羞了啊!」丸井最先笑起來,用力拍了下他的後背,「這有什麼不好意思的!我們立海大就是最棒的!」
井上英和也鬆了口氣,臉上重新露出溫和的笑意:「是啊,能喜歡這裡就最好了。」
就連前排的真田都點了點頭,似乎對這個答案頗為認可。 看書首選,.超給力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在一片善意的笑聲中,月見兔悄悄鬆了口氣。
偏偏就是這個時候,他聽見身旁傳來一聲極輕的低語。
「是嗎。」
幸村的聲音輕得隻有他們兩人能聽見,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
月見兔心頭一跳,下意識側目,卻見幸村已經若無其事地望向別處,彷彿剛才那聲意味深長的反問隻是他的錯覺。
校車平穩前行,載著一車歡聲笑語,也載著一個少年無人知曉且難以啟口的孤單心事。
與隊友們在岔路口分開後,月見兔獨自一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傍晚的風帶著一絲涼意,吹拂著他額前的碎發,卻吹不散盤桓在他心頭的幾分煩亂。
幸村精市那聲似笑非笑的「是嗎」,就彷彿被設定了迴圈播放,時不時在他腦海中清晰地回放一次,帶著那人特有的、溫和卻又無處不在的存在感。
他下意識地攥緊了網球包的帶子。
那雙眼睛……似乎很會蠱惑人心。
是的,蠱惑。不然為什麼在那一刻,在那片鳶紫色的、彷彿能包容一切又洞察一切的目光籠罩下,他幾乎要放棄所有堅守,生出一種不管不顧、想要和盤托出的衝動?
將那些細微的、柔軟的、雜亂紛擾的心思慢慢講給他聽。
好在,理性最終及時回歸。
沒有踏出讓人尷尬的一步。
月見兔飛快地平復好心緒,熟練的把自己從過於柔軟的情緒中剝離出來,壓縮打包,然後塞進內心最深處的角落,再蓋上名為平靜的蓋子。
做好這一切後,他微微蹙眉,對自己方纔在車上的那一瞬間的動搖感到些許不滿。
太鬆懈了。
他在心裡用那位黑麪副部長的口頭禪苛責了自己一句。
立海大很好,網球部的大家也很好,所以,他也要努力變得更好才行!
第二天的縣立網球公園,陽光比昨日更加熾烈,空氣彷彿也因即將到來的對決而變得粘稠、緊繃。
立海大的隊伍剛一入場,就感受到了與昨天截然不同的氣氛。無數道目光從各個角落投射而來,混雜著敬畏、探究,以及猜測立海大一年級的新部長今日到底上不上場。
相原川中學的隊員們早已嚴陣以待,清一色穿著深藍色隊服,站在自己的休息區前,眼神銳利地盯著一進場就自然而然成為焦點的立海大眾人。他們的部長鬆本宏,一個身材高壯、膚色黝黑的三年級生,雙臂抱胸,下頜微抬,毫不避諱地迎上幸村精市的目光,充滿了挑釁的意味。
「哇哦,」丸井文太吹了個紅色的泡泡,語調輕鬆,眼神罕見的開始正經起來,「這歡迎儀式,夠隆重的嘛。」
柳蓮二感受著氣氛中的緊繃與鼎沸,開口說道:「相原川今年引入了兩名實力強勁的一年級生,加上他們原有的陣容,自信度比去年提升了百分之四十五。他們認為自己有挑戰我們的資本。」
「螻蟻的自信。」真田弦一郎壓了壓帽簷,聲音冷硬。
丸井曾經跟月見吐槽過,真田是一個不會說悄悄話的人,因為他不論什麼時候都聲音洪亮,中氣十足,此時也是。
所以不可避免的,這句毫不留情的評價,清晰地傳到了對麵相原川隊員的耳中。一時間,對麵數道目光變得更加銳利,幾乎要噴出火來。
按照賽程,丸井和胡狼是第一個出任比賽的雙打隊伍。丸井此時正蹲在地上繫鞋帶,對麵前排一個二年級的隊員見狀,眼中閃過一絲惡意,他裝作活動手臂熱身,手腕卻「不小心」地猛地一鬆——
那支球拍並不是直直飛來,而是帶著旋轉,劃出一道刁鑽的弧線,精準地砸向丸井低垂的腦袋!
「文太!」胡狼桑原驚喝一聲,想上前已來不及。
蹲在地上的丸井隻覺頭頂一道陰影帶著風聲襲來,他下意識地想躲,但蹲姿限製了他的動作。
所有人心頭一緊。
下一秒,一道身影迅捷地側跨一步,手臂一抬,穩穩地將飛來的球拍撈在了手中。
是月見兔。他整個過程快得幾乎隻留下一道殘影,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平靜地握著那把陌生的球拍。
全場瞬間安靜了一下。
相原川的二年級生一臉震驚地看著他,似乎無法理解怎麼會有人能如此迅速地接住他「失手」飛出的球拍。
月見兔看了看手裡的球拍,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他手腕輕輕一抖,將那把球拍利落地轉了個方向,緩步走到對方的陣營,停在那名二年級生麵前。
他平靜地將拍柄遞向對方,那雙琥珀色的眼睛清晰地映出對方的慌亂,「你的球拍。」
「……謝……謝。」那名二年級生幾乎是下意識地、囁嚅著從喉嚨裡擠出了這兩個字,臉色由紅轉白,手指微顫地接回了球拍。
月見兔轉身走回立海大的位置,丸井臉色罕見的陰沉,就連一向好脾氣的胡狼也是一臉的嚴肅。
這個小插曲,雖然很快平息,卻讓相原川的氣勢無形中矮了一截,也讓立海大眾人的眼神更加銳利,玩笑歸玩笑,但對方的惡意,他們已經清楚地收到了。
裁判的哨聲適時響起,打破了這微妙的僵局。
「雙打二比賽開始,立海大附屬中學丸井文太、胡狼桑原,對相原川中學……」
丸井和胡狼對視一眼,拎著球拍走上場地。默契的他們自然從彼此眼中看見誌在必得的勝利。
月見已經跟著眾人要退出比賽場地了,卻突然被幸村叫住。
「月見。」
幸村聲音不大,卻讓月見停下腳步,他回過頭,對上那溫柔沉靜的紫羅蘭色眼眸。
「手還好嗎?」
月見有些驚訝,搖搖頭:「沒事」
已經站在球場上的丸井回頭看向月見兔,視線下垂,落在那隻自然垂落,此刻卻被主人下意識微微藏在身後的右手。
幸村知道他嘴硬,沒有再多問一句,而是直接走到他麵前,在立海大眾隊員無聲的注視下,微微俯身,不由分說地輕輕拿起他的手腕。
月見兔僵硬了一瞬,下意識的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卻在幸村溫和堅定的力道下未能如願。
幸村攤開他的掌心。
剛剛硬生生接下球拍衝擊的掌心,一道清晰的紅痕橫亙其中,周圍的軟組織已經開始腫脹,在少年偏白的膚色襯托下,顯得格外刺眼。
真田眉頭瞬間蹙緊,就連向來情緒內斂的柳都罕見的皺起眉頭,兩位三年級的學長,渡邊春樹和井上英和擔心圍了過來,運動員的手是很重要的。
場上的丸井看到那刺目的紅痕,握著球拍的手驟然收緊,他不管不顧的跑了過來。
月見看見有些無奈:「你過來幹什麼,該比賽了。」
幸村低垂著眼睫,凝視著那道傷痕,鳶紫色的眼眸裡看不出喜怒,但周遭的氣壓卻彷彿低了幾分。他用指尖極輕地碰了一下紅腫區域的邊緣。
沒有追究擅自離場的丸井,反而抬起眼對著月見質問:「這叫沒事?」
月見兔抿緊了唇,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幸村鬆開他的手,轉身看向場上的裁判方向,「裁判先生,請求醫療暫停。」
「不用的,幸村……」月見兔下意識地阻止,他不想因為自己影響比賽。
幸村回眸看他一眼,那眼神讓他未盡的話語全都嚥了回去。
很快,隨隊的醫護人員提著藥箱跑來,為月見兔進行緊急的檢查和冷敷處理。
立海大的休息區籠罩在超低氣壓中。丸井和胡狼一前一後地站在一旁,沉默地看著醫護人員用繃帶小心地包紮月見兔的手。那圈白色刺眼得讓人心頭髮堵。
「還好,骨頭沒事,主要是軟組織挫傷。但近期最好避免劇烈運動和承重。」隊醫最後說道。
醫療暫停時間到。
丸井深吸一口氣,最後看了一眼那纏著繃帶的手,然後猛地轉身,頭也不回地走向球場,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冰冷的戰意:「桑原,十分鐘。我要他們一分都拿不到。」
胡狼沉默地跟上,眼神同樣銳利。
幸村的目光掃過兩人緊繃的背影,並未阻止,隻是淡淡地加了一句:「去吧。」
裁判示意比賽繼續。
丸井站在發球線上,這一次,他甚至沒有去看對手,隻是低頭輕輕拍打著網球。全場寂靜,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股從他身上散發出的、幾乎凝成實質的怒火。
他拋球,起跳,揮拍——
「砰!」
網球化作一道肉眼難以捕捉的金色光束,撕裂空氣,帶著尖銳的呼嘯聲,重重砸在對方發球區的外角,彈出場外。
「ACE球!15-0!」裁判的聲音帶著一絲驚嘆。
丸井麵無表情地拿出第二顆球,眼神如寒冰。
碾壓,現在才真正開始。
接下來的比賽,完全淪為立海大黃金雙打的個人秀,或者說,是一場單方麵的處刑。丸井的文太火力全開,網前截擊神出鬼沒。
胡狼的桑原防守得密不透風。相原川的隊員連球的影子都難以捕捉,隻能在場上疲於奔命,信心被一球一球徹底擊碎。
9分30秒。
當時鐘定格在這個數字時,裁判吹響了比賽結束的哨音。
「比賽結束!立海大獲勝,比分6-0!」
丸井和胡狼甚至沒有與對手握手的意思,在哨響的瞬間便已轉身,徑直走向立海大的休息區,目光第一時間投向月見兔那隻被白色繃帶包裹的手。
丸井走到月見兔麵前,臉上的冰霜終於融化,被擔憂和一絲沉重的愧疚取代。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嘴唇翕動了幾下,卻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聲音。
立海大的小太陽,第一次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那些輕鬆的玩笑、慣常的調侃,在此刻都顯得那麼不合時宜。他看著那圈刺眼的白色,腦海裡反覆回放著球拍飛來的瞬間和月見兔徒手攔下的畫麵——如果不是為了他……
月見兔看看他,又看了看一眾臉若冰霜的每一個立海大成員,他主動打破這沉悶氣氛:「9分30秒。很快。」
丸井愣了一下,沒想到此時月見還在關心這個,一時哭笑不得的在他身邊坐下:「廢話,說了十分鐘內解決他們的。」
話說完,眼睛又落到那被白繃帶包裹的手上,月見兔有些受不了的開口:「沒事的,隊醫都說了沒有大礙,你不必這麼......」
丸井罕見的發起了脾氣:「怎麼就沒事了!那球拍要是砸在我頭上就不是小問題了!你怎麼受傷不知道說呢!要不是部長發現你就不打算說了是不是!」
月見兔沒料到小太陽會突然發火,火氣還這麼大,一時有些頭疼:「不是,我是打算你們比賽開始我就去找隊醫看一下的,真的。」
他看著丸井依舊氣鼓鼓的模樣,嘆了口氣,帶著點無奈的。他不是什麼能言善道的人,此時說完心裡話如果丸井還在生氣,那他也不知該怎麼辦纔好。
他看著月見兔微微蹙眉、甚至有點手足無措的樣子,心裡那點因為後怕和愧疚而燃起的怒火,突然就燒不下去了。
「……笨蛋。」丸井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一種拿他沒辦法的挫敗感,「渴不渴?」
「嗯?」月見兔有些沒反應過來。
「你一隻手受傷了,沒好之前都由我來照顧你,這是命令!」丸井擰開水遞到月見麵前,口氣還有點兇巴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