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風帶著青草被陽光烘烤後的微醺氣息,掠過東京都大賽的賽場。
芥川慈郎像一隻滿足的獅子,舒展四肢躺在冰帝陣營後方的綠茵上,睫毛低垂,幾乎要沉入一場甜美的夢境。
周遭震耳欲聾的“冰帝!冰帝!”應援聲浪,於他而言不過是催眠的白噪音。
“喂,你看起來蠻悠閒的嘛。”
一個清冽中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微沙的挑釁嗓音,穿透了朦朧的睡意。
慈郎迷迷糊糊的掀開眼簾,闖入視線的是一抹藍白——青學正選隊服。
視線聚焦,是那張在無數畫麵中作為主角存在的臉:越前龍馬。
少年琥珀色的貓瞳微微眯著,帽簷壓得很低,唇邊有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那弧度裡藏著剛剛目睹不二週助打出“白鯨”破解冰帝攻勢後的得意,也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審視,正淡淡的俯視著草地上的慈郎。
慈郎的腦子像一團攪不開的漿糊。
‘龍馬?他找我?’記憶的碎片在混沌中碰撞,‘動漫裡?現在?八竿子打不著啊……’他茫然的眨了眨眼,琥珀色的瞳孔裡映出對方的身影,卻像是隔著一層毛玻璃。
看著依然迷糊得找不到北的慈郎,龍馬似乎覺得自己的挑釁落了空,那絲得意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直接的鋒芒。
他微微傾身,聲音清晰了幾分:
“場上你們的攻勢可是被我們破解了,你還能睡得如此安穩嗎?”
語調不高,卻像一顆小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麵,清晰的砸在慈郎的耳膜上。
‘什麼鬼?’慈郎混沌的思緒被這句直白的挑釁攪動了一下,心底泛起一絲荒謬,‘專程跑過來……就為了挑釁我?’他慢吞吞的坐起身,動作帶著剛睡醒的慵懶和遲滯。
近距離觀察這位原著中的“小王子”,那雙標誌性的琥珀色貓瞳裡,挑釁的光芒銳利如針尖,毫不掩飾的刺過來。
慈郎心底那點荒謬感瞬間被一股惡趣味的興奮取代,像投入湖麵的石子激起的漣漪,迅速擴散開來。
‘誰說這傢夥沉默寡言了?’他暗自腹誹,‘這都主動搭訕兩次了……’隨即,一個模糊的念頭如同沉底的魚兒忽然躍出水麵——記得之前十連抽,還有三罐葡萄味汽水,那東西可幾乎是成了龍馬標簽的喜好……
一個促狹的笑容在慈郎嘴角漾開,像陽光穿透雲層。
他冇有回答龍馬的問題,反而像變戲法似的,開始在寬鬆的運動外套口袋裡摸索起來,動作笨拙而刻意,帶著點表演性質的慌亂。
“什麼嘛……”
龍馬看著他莫名其妙的動作,眉頭微蹙。
對方似乎完全無視了他的話語,這讓他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挫敗感。
少年人的自尊心微微刺痛,他撇了撇嘴,正欲轉身離開,將這短暫的、失敗的挑釁拋在腦後。
就在這時,一隻手伸到了他的眼前。
手中,赫然是兩罐——葡萄味的汽水。
“呐,給你汽水。”
慈郎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臉上掛著得逞的、懶洋洋的微笑,那笑容像剛剛成功吃到青草蛋糕的懶羊羊。
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龍馬的目光在那兩罐熟悉的、散發著誘惑的葡萄汽水和慈郎那副“你懂我懂”的笑容之間飛快的掃視了一下。
他琥珀色的瞳孔幾不可察的縮了縮,隨即,幾乎是本能的,伸手用力將帽簷向下壓得更低,遮住了瞬間可能泄露的情緒。
一聲輕微的“哼”從鼻腔溢位,帶著點彆扭,卻毫不猶豫的伸手接過了其中一罐。
然後,在慈郎帶著玩味笑意的注視下,他竟自然而然的在慈郎身邊的草地上坐了下來,動作流暢得彷彿排練過。
‘噗——哈哈!’
慈郎心底的惡趣味小人已經笑得滿的打滾。
‘龍馬誘捕器……成功!’
他看著身邊這個拽得二五八萬的主角小鬼,因為一罐汽水就乖乖坐下的樣子,成就感爆棚。
“呲啦——”
拉環開啟的聲音清脆響起。
兩人各自灌了一口冰涼的液體,碳酸氣泡在舌尖炸開,帶來短暫的刺激。
龍馬的目光投向球場,那裡青學剛剛扳回一城,氣氛正熱烈。
他側過頭,帽簷的陰影遮住了大半張臉,聲音透過冰涼的汽水氣息傳來,挑釁的意味淡了許多,更像是一種探究:
“不二學長他們已經開始反攻了,你不著急嗎?”
他的視線並未離開球場,似乎隻是隨口一問。
慈郎舒服的眯起眼,感受著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將功勞毫不客氣的全部歸功於那罐“龍馬誘捕器”。
他懶洋洋的拖著長音,像午後曬著太陽的貓:
“安啦,安啦……”
他抬手指了指球場,“不二的‘白鯨’嘛,確實驚人,華麗得不像話。但是啊,小不點……”
他頓了頓,看著龍馬因這個稱呼而微微繃緊的側臉,笑意更深:
“你看現在的局勢,真的像你說的那麼樂觀嗎?風,可不是隨時都刮的。”
龍馬聞言,琥珀色的瞳孔瞬間銳利起來,像聚焦的鏡頭,緊緊鎖定了場上的每一個細節。
正如慈郎所言,不二依靠“白鯨”驚豔得分後,場麵陷入了一種詭異的焦灼。
青學隻在有風時憑藉那招出其不意得分,而冰帝的忍足侑士,每一次站位都更加精準,離那詭異回球的落點越來越近。
記分牌上,冰帝那醒目的“5-1”比分,像一塊沉重的鉛,壓在青學頭上。
“再華麗的進攻球技,設計的初衷,不過是為了讓對手接不到球罷了。”
慈郎的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慵懶,卻又像冰冷的蛇信,悄然貼近。
龍馬猛的一驚!
他剛纔太過專注分析,竟冇察覺慈郎不知何時已經湊得如此之近,那張帶著捲曲棕發的臉幾乎就在他耳畔。
那張臉上,依舊掛著人畜無害的微笑,但那雙棕色的眼眸深處,卻閃爍著幽冷的光,如同草原上假寐的雄獅在鎖定獵物時露出的、一閃而過的寒芒。
那光芒銳利、冰冷,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和……戲謔?
一股寒意毫無征兆的從龍馬的尾椎骨竄起,瞬間蔓延至全身。
他幾乎是彈射般的向後拉開距離,“唰”的站起身,動作快得帶起一陣微風。
心臟在胸腔裡擂鼓般狂跳,掌心甚至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當‘白鯨’被捕獲的時候……”
慈郎維持著那個危險的、極具壓迫感的姿勢,聲音依舊悠悠然,彷彿剛纔那瞬間的鋒芒隻是錯覺。
“獵物和獵人的位置,就該調換了哦。陷入絕境的,真的是我們嗎?”
他輕輕歪了歪頭,目光如同實質,牢牢釘在龍馬身上。
那目光如有千鈞!
龍馬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壓迫感,他下意識的攥緊了身上的青學正選隊服外套,指尖微微發白。
他猛的一扯帽簷,將大半張臉都藏在陰影之下,彷彿這樣就能隔絕那令人心悸的視線。
他飛快的抄起草地上的葡萄汽水,甚至顧不上說一句完整的話,轉身就走,腳步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倉促。
風將他最後那句標誌性的、強撐氣勢的話語斷斷續續地送回來:
“謝…謝謝你的果汁!還…還有!你們還差得遠呢!”
看著那個小小的、藍白身影幾乎是落荒而逃,慈郎臉上那副裝出來的冰冷捕獵者麵具瞬間崩塌。
他再也忍不住,整個人向後倒在草地上,爆發出驚天動的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哎喲喂……笑死我了!哈哈哈哈!這小鬼……太有意思了!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俯後仰,眼淚都飆了出來,在草地上毫無形象的打滾。
腦海中不斷回放著龍馬那副受驚小動物般彈開、強裝鎮定又掩不住狼狽的樣子,再對比著原著裡那個拽上天、目空一切的“X王之王”形象,巨大的反差讓他笑得幾乎喘不上氣。
這突如其來的、酣暢淋漓的大笑聲極具穿透力,瞬間蓋過了部分應援聲,清晰的傳到了前方冰帝專屬的觀戰台上。
正在為場上隊員奮力呐喊的冰帝應援團們紛紛愕然回頭,不明所以的望向草地上那個笑得打滾的身影。
看台上,冰帝正選們的目光也齊刷刷地聚焦過來。向日嶽人一臉好奇,宍戶亮皺著眉,鳳長太郎有些擔憂,日吉若則是一副“前輩又在發什麼神經”的表情。
最終,這些各異的神色,都化作了嘴角一抹無奈又帶著點寵溺的弧度。
隻有跡部景吾,這位冰帝的帝王,即使在剛纔被不二“白鯨”驚豔時也未曾移開緊鎖賽場的目光,此刻卻被慈郎這毫無征兆的狂笑吸引了。
他微微側首,視線越過喧囂的人群,精準的落在草地上那個滾成一團的棕毛腦袋上。
雖然完全不知道這傢夥在笑什麼,但看著慈郎那幾乎要笑斷氣的、純粹到極致的開心模樣,跡部緊抿的唇角也不由自主地向上彎起一個極其細微的弧度,冰藍色的眸子裡掠過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暖意和……無奈。
他輕輕用指尖點了點眉心,無聲的歎了口氣。
這笑聲甚至穿透了球場的喧囂,乾擾到了正在進行雙打比賽的忍足侑士。
就在他因這熟悉的笑聲而微微分神的刹那,對麵捕捉戰機能力堪稱恐怖的不二週助已然出手!
一道淩厲的黃色光束擦著他的拍框邊緣飛過!
“Game,5-2,雙方交換場地。”
裁判的聲音適時響起,宣告青學扳回一局。
忍足的目光從落地的網球上移開,下意識的望向了笑聲的源頭。
當看到慈郎正揉著笑出的眼淚,臉上還殘留著誇張的笑意時,他鏡片後的目光閃了閃,隨即化作一片瞭然和深深的無奈。
他長長的撥出一口氣,抬手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的光掩去了他眼底真實的笑意,隻留下一聲幾乎微不可聞的、帶著縱容的歎息:
“嗬……真是敗給你這傢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