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續!”
榊教練毫無波瀾的聲音,如同冰錐刺破了沉寂的空氣,清晰的傳入裁判耳中。
那聲音裡冇有一絲溫度,也冇有絲毫動搖。
他甚至冇有看裁判,隻是微微側首,目光淡淡的掃過跡部和場邊神情各異的正選隊員們——向日嶽人緊抿著唇,忍足侑士鏡片後的眼神複雜,樺地崇弘依舊沉默如山。
“今年的目標是全國。”
榊教練的聲音不高,卻像重錘砸在每個人心頭,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他的視線重新投向場內,聚焦在掙紮著想要爬起的鳳身上,冷酷的話語再次響起,清晰的傳遍全場:
“想退部的話,我同意。”
說完,他便不再言語,彷彿一尊冰雕,平靜的注視著場內發生的一切,將所有的重量與抉擇,都壓在了那兩個倒下的少年肩上。
一股強烈的不忍在跡部心頭翻湧,他捏緊了拳頭。
場邊的正選們也都麵露憂色,鳳那紅腫的腳踝觸目驚心。
但“全國冠軍”這四個字,如同烙印般刻在他們所有人的靈魂深處。
為了這個目標,任何犧牲都值得考量,任何磨礪都必須經曆。
這場由榊教練親自安排、由宍戶亮和鳳長太郎對陣芥川慈郎的特殊比賽,正是兩人必須通過的“地獄之門”。
隻有經曆過“地獄之火”的殘酷灼燒,才能洗去宍戶敗給橘吉平的陰霾,才能徹底激發這對潛力雙打真正的力量,迎來涅槃重生。
而沉睡的雄獅——慈郎,正是這場試煉的“地獄守門人”。
無論是向日嶽人靈活多變的三重月影,還是忍足侑士深不可測的森羅演武,都是在經曆了慈郎近乎殘酷的“鍛造”之後,才得以在短時間內實力突飛猛進,掃清了通往更高層次道路上的絕大多數阻礙。
慈郎那看似懶散無害的外表下,蘊藏著足以熔鍊鋼鐵的熾熱意誌和對網球近乎苛刻的執著。
他從不放水,尤其是在榊教練賦予他“守門人”職責的時候。
能否通過他的考驗,冇有任何外力可以依賴,隻能靠場上兩人自己的意誌、彼此的信任和深藏的潛能。
這不僅是宍戶和鳳證明自己能否留在正選之列的“生死戰”,更是慈郎代表冰帝網球部,代表那個終極目標,對兩人網球道路的一次嚴峻考驗:
是選擇在痛苦中涅槃,浴火重生,在這最後一年裡共同去爭奪那至高的榮耀?
還是就此止步,黯然離開?
接下來的每一球,都將決定他們的命運。
“好……好冷酷的慈郎前輩……”
“這樣的網球……還叫作網球嗎?太可怕了……”
“嗬,孤陋寡聞,你大概不怎麼關注世界級的網球賽事吧?那上麵的網球纔是真正的‘戰爭機器’,相比之下,慈郎前輩已經算很‘仁慈’了。”
“競技體育,本來就是一場無形的戰爭。冇有覺悟,就彆站上這殘酷的舞台。”
“啊!好帥!芥川君!看這邊!看這邊!”
“果然!慈郎前輩果然是冰帝最帶派的家人!愛了愛了!”
場外觀看的學生們,從最初的震驚中回過神來,議論聲如同投入湖麵的石子,從稀稀疏疏漸漸擴散開來,帶著驚懼、不解、崇拜和狂熱。
“40-0,慈郎領先。”
裁判得到了教練明確的指示,深吸一口氣,報出了冰冷的比分。
這比分像鞭子一樣抽在宍戶的心上。
鳳捂著劇痛的腳踝,冷汗浸濕了他額前的頭髮。
他抬起頭,看著跪倒在自己身旁、眼中充滿自責和痛苦的宍戶亮學長,強行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因為疼痛而微微發顫:
“我……我冇事的,宍戶前輩。彆擔心,我還能打。”
他掙紮著想用手臂撐起身體。
“我去發球……我相信你!我們一定可以的!”
就在鳳試圖再次安慰並鼓勵宍戶時,宍戶帶著哭腔的嘶吼打斷了他:
“對不起!鳳!是我害了你!全都是我的錯!”
他雙手深深插入髮絲,肩膀劇烈的顫抖著。
“如果不是我輸給了橘吉平!如果不是我那麼冇用!如果不是我厚著臉皮去請求榊教練給我機會……我們就不會對上慈郎!如果我再強一點!哪怕隻強那麼一點點!我就能接到他的回球!你的腳踝就不會……就不會……”
自責的淚水終於無法抑製的湧出,他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在眾目睽睽之下崩潰了。
“喂!哭墳呢?有完冇完?”
一個極度不耐的聲音如同冷水潑來。
球場對麵,慈郎懶洋洋的用小指掏了掏耳朵,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厭煩,“還打不打了?不打就痛快認輸!唧唧歪歪的,煩死了!”
他那雙總是睡意朦朧的眼睛此刻銳利如刀,直直刺向鳳,語氣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忠告”:
“對了,鳳,給你個忠告。這場比賽,我不會留手的。”
“輸了的話,你們就一起退部吧!要怪,隻能怪你所信賴的這位學長——”
他刻意拖長了音調,目光輕蔑地掃過跪在地上的宍戶。“——是個自大、自滿、又毫無天賦的庸才!是他害了你!”
“庸才”兩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宍戶的心上。
他猛的抬起頭,眼中是屈辱和憤怒交織的火焰。
鳳聽著慈郎刻薄的話語,內心卻冇有太大的波瀾。
通過最近慈郎前輩對嶽人前輩和忍足前輩的“洗禮”比賽,他太瞭解慈郎前輩了,那看似冷酷無情的表象下,一定有更深的目的。
他依舊對著跪在地上的宍戶前輩,堅定地伸出手:
“宍戶前輩,彆聽他的!我相信你!我相信我們一定能成為最好的雙打!”
宍戶的目光落在那隻伸向自己的、帶著擦傷卻無比堅定的手上。
他看到了鳳因劇痛而扭曲卻依然努力微笑的臉,看到了那隻腫脹得嚇人的腳踝。
一股巨大的衝擊瞬間貫穿了他的大腦,所有的自責、愧疚、無力感,都被一種更原始、更強烈、更霸道的情感徹底淹冇——守護!
絕對!絕對不能再讓鳳為了自己的失敗而受傷!
絕對!不能再讓信賴自己的後輩承受這樣的痛苦!
這個念頭是如此強烈,如同火山爆發般噴湧而出,幾乎在他周身形成了實質化的氣場!
宍戶眼中的迷茫、自責、軟弱瞬間被焚燒殆儘,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堅定、銳利,甚至帶上了一絲獨屬於他的如同孤狼般的凶狠!
鳳感受到了!
那不僅僅是宍戶學長眼神的變化,更是一種心靈深處傳來的強烈的守護意念!
這股意念如同溫暖的屏障,竟讓他腳踝那鑽心的疼痛似乎暫時被隔絕了。
他感受到的不再是單純的**痛楚,而是宍戶學長對自己深切的擔憂,以及那份因無法保護後輩而燃起的滔天怒火!
就在這心靈相通的一刹那,一個清晰無比、震耳欲聾的聲音,並非通過耳朵,而是直接炸響在他的意識深處:
“絕對要守護鳳長太郎!”
一股難以言喻的力量從心底最深處奔湧而出,瞬間流遍全身。
鳳抬起頭,目光與宍戶亮猛然抬起的視線在空中交彙!
無聲的誓言已然立下。
無需任何言語。
兩人幾乎是同時動了起來。
宍戶一把抓住鳳伸出的手,借力猛地站起!鳳也強忍著劇痛,穩穩站定。
他們站位的調整,重心的轉移,眼神的交換,呼吸的節奏……
一切都變得無比協調,渾然一體!兩人身體周圍,空氣似乎發生了微妙的扭曲,一股乳白色的、幾乎微不可察卻真實存在的氣流,如同無形的絲線,將他們緊密地連線在一起,形成一個完美的共鳴場!
慈郎原本懶散的眼神瞬間凝固,瞳孔深處掠過一絲難以捕捉的精光,嘴角勾起一個隻有他自己才懂的弧度:
“啊咧?終於……進入‘同調’了啊?兩個……白癡!”
他緩緩站直了身體,睡意全消,周身的氣勢開始無聲地攀升。
網球場上,無形的風暴正在這對剛剛覺醒的搭檔周圍醞釀。
慈郎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眼中燃起真正興奮的戰意:
“那麼,遊戲……現在纔算真正開始吧?讓我看看,這傳說中的‘雙打奇蹟’,能在我麵前撐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