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我被囚禁在閣樓的第七天。
身體的高燒反反覆覆，傷口的疼痛日夜不休。
但比身體更痛的，是那顆早已千瘡百孔的心。
我知道，顧靳深動用了一切手段，幾乎將城市翻過來，卻依舊找不到林婉兒。
他的耐心，已經耗儘。
今天早上，王媽送來早餐時，眼神裡的幸災樂禍幾乎掩藏不住。
“先生的心情糟透了。”
“聽說，好像查到了黎家一些不太好的事情呢。”
我知道她在暗示什麼。
顧靳深要動手了。
他用黎家威脅了我那麼多次，這一次，恐怕是真的。
我不能連累家族。
我也......不想再活下去了。
這個世界，太冷了。
中午時分，樓下傳來激烈的爭吵聲。
是顧靳深和顧煬。
“哥！你不能這樣！那是姐姐的家！”
顧煬的聲音帶著哭腔和絕望。
“她綁架婉兒的時候，想過今天嗎？！”
顧靳深的咆哮如同困獸：“這是她逼我的！”
“也許......也許婉兒姐真的隻是自己離開的呢？我們再找找......”
“閉嘴！煬煬，到了現在你還為她說話？你是不是知道什麼？說！”
“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
顧煬的聲音充滿了恐慌。
聽著他們的爭吵，我反而平靜了下來。
看，顧煬直到最後，選擇的依舊是隱瞞和自保。
也好。
徹底斷了我的念想。
我走到那扇被釘死的小窗前，透過木板的縫隙，看著外麪灰濛濛的天空。
是時候了。
我用藏起來的最後一塊鋒利玻璃，割斷了綁住我雙腳的繩子。
然後，我走到門後，用儘全身力氣，開始瘋狂撞門！
“砰！砰！砰！”
巨大的聲響很快驚動了樓下的人。
“怎麼回事？！”
顧靳深厲聲問道。
“先生！是......是黎小姐她在撞門！”
保鏢慌亂地彙報。
“她想乾什麼？！”
腳步聲快速逼近。
門鎖被從外麵開啟。
在我又一次用力撞向門板時，門猛地向內開啟！
我收勢不及，整個人向前撲去，重重摔在門外走廊的地毯上。
抬頭，便對上了顧靳深猩紅暴怒的雙眼，和他身後，臉色慘白、眼神躲閃的顧煬。
“黎湘！你又在發什麼瘋？！”
顧靳深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像在看一隻螻蟻。
我撐著劇痛的身體，慢慢爬起來，看著他，眼神空洞，卻帶著一種詭異的平靜。
“顧靳深，放我走。”
他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
“放你走？去找你的同夥嗎？做夢！”
“我冇有同夥。”
我一字一句地說：“林婉兒是自導自演，顧煬可以作證。”
顧煬渾身一顫，驚恐地看著我，拚命搖頭：
“不！哥！她胡說！我什麼都不知道！”
顧靳深看著顧煬的反應，更加確信是我在汙衊和挑撥。
他上前一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事到如今，你還不知悔改！還想拖煬煬下水？！”
“悔改？”
我看著他，笑了，眼淚卻流了下來：
“我最後悔的，就是當年在你醉倒在路邊時，好心把你撿回家！”
“我最後悔的，就是相信了你那句會一輩子對我好的鬼話！”
顧靳深瞳孔驟縮，臉上閃過一絲被戳中痛處的狼狽，隨即化為更深的惱怒。
“你閉嘴！”
“我偏要說！”
我積壓了五年的委屈和痛苦，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顧靳深！你記得你胃出血住院，是誰三天三夜冇閤眼守著你嗎？！”
“你記得你公司出事，是誰求遍所有人，甚至跪下來求我父親幫你嗎？！”
“而現在！你卻為了一個滿口謊言的女人！把我逼到絕境！要毀了我的家！”
我指著旁邊瑟瑟發抖的顧煬：
“還有你！顧煬！我養你十年，教你做人，你就是這麼回報我的？！”
“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嗎？！”
顧煬被我問得麵無血色，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隻有眼淚不停地流。
顧靳深臉色鐵青，額角青筋暴起，顯然被我激怒了。
“夠了！”
他暴喝一聲，猛地將我往後一推！
我踉蹌著後退，脊背撞在走廊冰冷的牆壁上。
“我不想再聽你這些廢話！”
“我隻問你最後一遍！林、婉、兒、在、哪？！”
他一步步逼近，眼神像是要將我生吞活剝。
顧煬想上前阻攔，卻被顧靳深一把推開：
“滾開！”
看著眼前這個徹底失去理智的男人，和那個懦弱無能的弟弟，我心如死灰。
夠了。
真的夠了。
我看著他，嘴角緩緩勾起一個極致淒涼、卻又帶著解脫的弧度。
“好，我告訴你！”
我猛地轉身，用儘生平最快的速度，朝著樓梯口衝去！
“攔住她！”
顧靳深厲聲命令，自己也追了上來。
傭人們被我這突如其來的瘋狂舉動嚇住，一時竟反應不及。
我赤腳踩過冰冷的大理石地板，心中一片平靜。
係統！乾活！
【計算最佳角度成功。】
【在他觸碰到你身體的前一秒，向右側偏移三公分......】
我衝到那處華麗的旋轉樓梯口，猛地停步轉身。
麵對追來的、怒氣沖沖的顧靳深，和他身後一臉驚恐想要拉住他的顧煬。
顧靳深伸手，想要抓住我的肩膀將我拽回去。
而顧煬也撲了上來，想要從另一邊攔住我。
就是現在！
我看著他眼底洶湧的、毫不留情的怒意，看著顧煬眼中虛假的焦急，嘴角勾起一個解脫般詭異的微笑。
在他們兩人同時觸碰到我身體的瞬間，順著顧靳深的力道，向右側，樓梯下方，毫無防備地仰倒下去！
“黎湘！”
兩個男人驚恐的吼聲和身體失控滾落的失重感同時傳來。
頭重重撞在堅硬的實木台階棱角上，發出沉悶的\"咚\"的一聲。
溫熱的、粘稠的液體瞬間湧出，模糊了我的視線。
劇痛如同潮水席捲全身，心裡卻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靜和釋然。
終於......要結束了嗎？
\"黎湘！黎湘！\"
顧靳深衝下樓梯，手忙腳亂地抱起我。
聲音裡帶著他自己都未察覺的、巨大的恐慌和顫抖。
顧煬也連滾帶爬地下來，呆立在旁邊，麵無人色。
\"你......你......\"
顧靳深看著我頭上的血，手抖得厲害。
看著近在咫尺的，寫滿了慌亂和難以置信的臉。
我努力扯出一個破碎的笑容，氣若遊絲：
\"顧靳深......這次......總算......如你所願了吧......\"
\"死在…你…和你的好弟弟…手裡......\"
他的手在抖，聲音也在抖：
\"彆說話！撐住！叫醫生！快叫醫生！\"
我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抬起沾滿鮮血的手，抓住他的襯衫前襟，留下一個模糊的、觸目驚心的血手印。
\"告訴你......一個......秘密......\"
他立刻低下頭，把耳朵湊近我的唇邊，聲音急促而嘶啞，帶著哭腔：
\"什麼？你說！\"
\"林婉兒......\"
我的聲音越來越弱，氣息奄奄，卻帶著一種致命的，引人探究的引導：
\"她......冇被綁架......”
“她......在......在......城西......藍色......彆墅......和她的......情人......一起......\"
意識如同退潮般迅速抽離。
視線陷入徹底的黑暗之前，我聽到顧靳深撕心裂肺、幾乎破音的吼聲。
裡麵充滿了無儘的恐慌和......毀滅性的痛苦？
\"黎湘！不準睡！告訴我！你說清楚！黎湘！\"
多可笑......
直到最後一刻，他心心念唸的，還是急於驗證他的林婉兒的安危。
【警告！宿主生命體征急速下降！】
【檢測到致命傷源於攻略目標顧靳深與關鍵人物顧煬的共同逼迫與推搡行為，符合\"他殺\"判定條件！】
【攻略目標顧靳深悔恨值......100%！】
【死遁條件已達成！是否立即剝離情感，更換攻略目標？】
是。
我毫不猶豫地在意識深處做出最後的選擇。
顧靳深，帶著你百分之百的悔恨，活下去吧。
這，纔是你真正地獄的開始。
再見了。
【係統提示：情感剝離中...1%...】
【...50%...】
【...100%，剝離完成。】
【即將為您匹配新的攻略目標...】
【提示：原世界\"黎湘\"身份相關隱藏資訊（如：黎家背後真正的勢力、林婉兒過往偽造的證據鏈等）已歸檔封存，可作為未來潛在回溯支線，供宿主選擇呼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