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我俗家人。”這句話便算是回答沐川之前的問題了。
“那您今日是來?”沐川緊接著疑惑地問出了第二個問題。
一個不理世事的出家人,十多年來一點訊息都沒有,卻在今日出現。
且看這僧人在見到陳叔屍身的時候,沒有一點驚訝。倒像是早有準備。
沐川百思不得其解。
“貧……我是來看看他。”
是看,而不是找。
沐川將心中的疑惑問了出來:“您一早就知道陳叔身亡的訊息?”
距離這裡最近的山頭也是有好幾個時辰的路程的,哪怕和他們一樣是今天午時知道的訊息,這個點按理來說也到不了。
那個老人沉吟片刻,算是預設。
沐川:“那您是怎麼知道的?”
那人搖搖頭,像是痛惜又像是長歎:“……因果輪回罷了。”
沐川聽的一愣一愣的,撓撓腦袋並不清楚這其中有什麼因果。
朱景珩靜靜的看著這一切,穆澤停在聽完老人說因果輪回的時候,臉色一僵,臉色即刻就暗沉了下去。
朱景珩心中冷哼一聲,這其中肯定有貓膩。
靈台中忽然閃過今天皇宮養心殿皇帝的那番話。
皇兄將這案子交給他,莫非真是有什麼深意?
朱景珩凝眉思忖起來。
那個老人目光緩慢的掃過在場的幾人,視線停留在穆澤停的臉上。
穆澤停也在看她,隻是和老人的慈悲哀歎不同,穆澤停觸及到這般久違的審示,眼神竟莫名有些躲避之意。
陸少卿自從這老人進門開始目光就一直停留在這個突然出現的女僧身上,便也跟著她的視線來到穆澤停身上。
看到穆澤停有一絲像是閃躲的眸光的時候,他竟生出了一瞬的錯覺,就像是小鬼看到佛像時候的顫抖,縮著脖子不敢直視金光。
但是穆澤停畢竟在閻羅殿裡摸爬滾打了數年,隻一瞬便恢複了泰然的神情。
朱景珩緊緊盯著神色各異的兩人,想從他們的身上窺出一絲蛛絲馬跡。
沐川和這個僧人的對話中,陸少卿捕捉到了關鍵資訊。
“這位師父,穆府管家遇害之事是今天才上報到官府的,您若是知道些什麼了,還請配合官府查案。”陸少卿比了一個合十的動作表示請求。
話音剛落,這老人卻不似剛才的溫聲,竟是陡然間語音升高了好幾個調。
“我與他早在十多年前就已經恩斷義絕,又怎會知道他的事?”
這就有趣了,既已經恩斷義絕,現在恰逢時宜地出現在這又是怎麼說?
朱景珩眯了眯眼,這老僧氣急的樣子,倒越發此地無銀三百兩。
出現的時間這麼巧合,那就絕對不是巧合。
況且,這老人口中的報應又是什麼意思?
“那麼依你之見,這位陳管家是因何而死?”朱景珩兩隻眼睛緊鎖著她的臉,想從這張久經風霜的臉上尋到一點線索,“他之前可有得罪過什麼人?或是……害過什麼人?”
朱景珩像鑿冰似的一點一點地邊觀察邊抽絲剝繭一般尋問。
老人跟雕塑一樣的臉上不見半點波動,隻有當朱景珩問到最後一句的時候纔有一絲一毫的動容,像是僵了一瞬。
但也隻是轉瞬即逝。
“我已皈依佛門,不再插手俗世中的恩怨。”
這話回答的就模棱兩可了。
既挑不出錯處,也沒有明顯的心虛。
陸少卿聽著聽著有些火冒,畢竟是個年輕氣盛的,嘴裡把不住事。
“出家人不打誑語,您既然能準確且直接地找到這裡,要說一點內情不知,鬼都不信!”
朱景珩並沒有阻攔,而是靜默看著老人的神色。
對方絲毫沒有因為陸少卿的質疑而表現出什麼生氣的神情。
仍舊是一副波瀾不驚的麵色。
平靜得過了頭。
並非是不問世事的寧靜,而是瞭然於心的掩埋。
“我已經皈依佛門,今日前來也是了結這俗世中一樁孽債,也算是送他最後一程。官府的事我不便插手,這便告辭。”
說完,老人轉身欲走,剛走了兩步,卻忽然頓住了。
剛剛小廝帶去換洗的幾個孩子剛好過來,都用好奇的目光打量著女僧。
女僧的眸光閃了閃:“這幾個是?”
陸少卿出言解釋:“是管家的幾個養子。”
隨著話音落下,女僧手上的一串佛珠頃刻間斷裂,劈裡啪啦掉落在地上。
女僧額頭上浸出一層細汗,嘴裡念念有詞。
朱景珩隔空打了一個響指,隨後對著幾個大理寺的衙役吩咐:“將這幾個孩子領到前廳。”
前廳中,朱景珩視線從幾人身上徐徐掃過。
停留在方纔的那個孩子臉上:“你叫什麼名字?”
“小北。”
“小北?”朱景珩重複了一遍,目光落在他死死攥著的手上,“手裡拿著什麼?”
小北聞言忙不迭將手藏進袖中,像是沒考慮好一樣:“……沒。”
朱景珩肯定不信,但奇怪的是這個小北既然這麼不想讓他看到,完全沒必要攥在手裡。
忽然間,一束靈光劃過,朱景珩對著手下吩咐:“這個男孩實在可疑,將他帶回王府,我要親自問話。”
聽到這個,小北臉上並沒有什麼驚訝和不願,而是乖乖配合衙役的動作,被帶了出去。
門外雖然已經圍了層層衙役,但很多米開外的樹茵背後,一雙眼睛悄無聲息離開,去到穆澤停書房裡麵。
穆澤停眸光緊了緊,應該沒事。
最多不過是說管家脾氣不好而已,不可能發現什麼的。
晏王府內,朱景珩先擺上了一桌吃食。
小北看了看,終究沒忍住狼吞虎嚥的吃了起來。
朱景珩心裡納悶,竟餓成這樣。
等人差不多吃完了,朱景珩才道:“現在可以說了嗎?”
小北猶猶豫豫:“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朱景珩一錘定音:“既然不知道該如何開口,那就我問一個你答一個。”
小北低垂著眉眼點點頭。
“第一個問題,管家對你們平時到底好不好?”朱景珩問。
小北點點頭,想到什麼,又趕緊搖頭。
朱景珩好笑道:“到底是好還是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