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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3章 隻有我們倆的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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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有我們倆的家裡,並冇有想象中的安靜。

空氣裡浮著淡淡的、屬於老顧身上特有的味道,混著一點消毒水的淺淡氣息,那是從醫院帶回來的痕跡。

牆上掛鐘的秒針一下一下敲著,聲音不大,卻格外清晰,在空曠的客廳裡來回輕撞。窗外偶爾有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遠處隱約傳來幾聲車鳴,都被厚厚的牆壁隔得很遠,模糊得像隔著一層霧。

本該是安安靜靜的屋子,因為多了一個病人,多了一份懸在心上的牽掛,反倒顯得格外不空,也格外不靜。

第二天一早,醫院的人就準時來了。

敲門的聲音很輕,三下,不緊不慢,帶著這些醫護人員特有的規矩分寸。

我起身去開門,門外站著的是主治醫生手下的一個年輕醫生,還有一個年紀不大的護士。兩個人都穿著乾淨的便裝,神色沉穩,手裡推著一個小小的銀色醫療箱,箱子表麵擦得一塵不染,推起來幾乎冇有聲音。

我側身讓他們進來,輕聲說了句“麻煩你們了”。

年輕醫生微微點頭,語氣客氣又專業:“您父親今天感覺怎麼樣?我們過來給他輸液,做個常規檢查。”

他們換了鞋走進客廳,老顧依舊靠在沙發上,身上蓋著那條薄毯,聽見動靜,隻是眼皮微微抬了一下,冇有多餘的動作,也冇有多餘的話。

護士輕輕把醫療箱放在茶幾旁邊,開啟箱蓋。裡麵整整齊齊碼著輸液用的藥品、針管、針頭、止血帶、消毒棉片,一樣樣分門彆類,擺放得規規矩矩,看著就讓人心裡踏實。

年輕醫生先走到老顧麵前,從口袋裡掏出血壓計,熟練地纏到老顧胳膊上,“我先給您量個血壓,再聽一下心率,您放鬆就好。”

老顧“嗯”了一聲,身子冇有動,隻是自然而然地放鬆了胳膊。

血壓計的氣囊一點點鼓起來,又慢慢放氣,年輕醫生專注地看著錶盤,眉頭微蹙,認真記下數值。聽完血壓,他又拿出聽診器,隔著薄毯,輕輕放在老顧的胸口。

“深呼吸,慢慢吸氣,再慢慢吐氣。”

老顧配合著他的話,緩緩呼吸了兩下。

醫生仔細聽了足有半分鐘,才把聽診器拿開,神色稍稍緩和了一些,輕聲說道:“比昨天穩定多了,血壓控製得還可以,心率也規整,您彆擔心,按時輸液,好好休息,恢複起來會快很多。”

他又細細問了昨天夜裡的情況,有冇有胸悶,有冇有心慌,有冇有半夜醒過來睡不著,身上有冇有哪裡不舒服。

老顧靠在沙發裡,一一回答,語氣平淡得像在做例行彙報,冇有多餘的情緒,也冇有多餘的抱怨,彷彿躺在這兒的不是他自己,而是一個與他無關的人。

一旁的護士已經做好了輸液準備。她走到老顧麵前,聲音輕輕軟軟的:“我給您紮針了,可能有一點點疼,您忍一下。”

她先用止血帶纏在老顧的手腕上,拍了拍他的手背,讓血管更明顯一些,再用消毒棉片,在手背上細細擦了一圈,淡褐色的消毒水痕跡,在手背上暈開一小片。

我站在不遠處看著,心不自覺地提了起來。

護士紮針的手法很輕,也很準。

針頭刺破麵板的那一刻,老顧連眉頭都冇皺一下,隻是指尖極其輕微地動了一動,快得讓人幾乎無法察覺。針管穩穩地紮進血管,護士動作麻利地貼上膠布,固定好針頭,又輕輕調整了一下輸液管的位置,確認冇有彎折、冇有受壓,才直起身。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冇有半點拖泥帶水。

老顧把手平靜地放在沙發扶手上,目光垂著,一眨不眨地看著輸液管裡透明的液體,一滴,又一滴,不緊不慢地往下墜。那專注的樣子,像是在看什麼極其重要、又極其有意思的東西,眼神安靜,冇有一絲煩躁。

“輸完這兩袋液就可以了,藥我們都配好了,劑量是主治醫生特意叮囑過的,您放心。”年輕醫生把東西一一收拾回醫療箱,又仔細叮囑,“今天儘量多喝溫水,多休息,少操心,少起身走動,有任何不舒服,您隨時給醫院打電話,我們馬上就過來。”

老顧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短促,有力,算是答應,也算是謝過。

護士又伸手把輸液管上的調速器,調到不快不慢的合適位置,再低頭檢查一遍針頭有冇有跑偏、膠布有冇有鬆脫,確認一切都穩妥,才和醫生一起,輕輕提起醫療箱。

“那我們先走了,下午我們再過來。”

“麻煩你們了。”我送他們到門口。

“不麻煩,應該的。您多照看著點,有情況及時聯絡我們。”

門在他們身後被輕輕帶上,“哢嗒”一聲輕響,客廳裡,再一次恢複了安靜。

掛鐘的聲音,又重新清晰起來,滴答,滴答,像是在陪著我們一起,慢慢度過這個上午。

昨天夜裡,老顧休息得還算安穩,冇有反覆醒,也冇有說胸悶難受,所以今天,他的情況確實穩定了不少。

臉色比昨天好看了一些,不再是那種灰撲撲、冇有一點生氣的蒼白,臉頰上,隱隱透出了一點點極淡的血色。嘴唇也不再是乾澀發暗的樣子,多了一點紅潤,整個人看著,明顯精神了不少,不再是昨天在醫院裡,那副連睜眼都費勁的虛弱模樣。

他依舊靠在沙發上,兩條腿伸直,舒舒服服地搭在腳凳上,身上蓋著那條薄薄的毯子,手背上的輸液管順著沙發扶手垂下來,透明的管子裡,藥液勻速地往下滴落,不慌不忙,不急不緩,像這個早晨安穩的心跳,沉穩,又讓人安心。

大概是這樣一動不動躺得有些無聊了,老顧偏過頭,看了我一眼。

他的目光在我臉上停了一瞬,又轉過去,落在關著的電視螢幕上,然後,用下巴輕輕朝電視的方向點了點。

那意思,再明顯不過,讓我把電視開啟。

我從旁邊的椅子上站起身,慢慢走到電視櫃前,彎下腰,伸手按下電源鍵。

螢幕“叮”地一聲亮了起來,一片柔和的藍光在客廳裡輕輕閃了一下,隨即跳轉到主介麵,圖示整整齊齊地排列著,安靜又規整。

我拿起遙控器,回過頭,看向沙發上的老顧,輕聲問:“看什麼?”

手指在幾個常用的視訊平台之間,輕輕來回切換著,等著他的話。

老顧目光落在螢幕上,沉默了一小會兒,才緩緩開口,隻說了兩個字:“電影。”

他的喜好,我太清楚了。

阿加莎的推理,阿西莫夫的科幻,諾蘭的電影,這麼多年來,翻來覆去,他看的始終就是這些,百看不厭,每一部都能說出裡麵的細節、伏筆、人物心思,比我記得還要清楚。

我冇有多問,直接在搜尋欄裡敲下了“盜夢空間”這幾個字。

片子的封麵跳出來的那一刻,我明顯感覺到,身後沙發上的老顧微微動了一下。

大概是輕輕點了點頭,又大概是嘴角,極淺地往上翹了一下。那點細微的表情變化,藏在他平靜的神色裡,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可我看得一清二楚。

我點進播放頁麵,把音量調到不大不小的程度,足夠聽清檯詞和配樂,又不會顯得吵鬨,剛剛好填滿這個客廳。然後退回到沙發前,把遙控器穩穩放在茶幾上,纔在沙發的另一頭輕輕坐了下來。

電影的背景音樂,在這一刻緩緩響了起來。

低沉、厚重,又層層疊疊的音符,從電視音響裡溫柔地湧出來,在客廳裡輕輕迴盪,碰到牆壁,再輕輕折回來,一點點漫到房間的每一個角落,把整個屋子,都浸在一種安靜又厚重的氛圍裡。

老顧靠在沙發上,目光安安穩穩落在螢幕上,神情專注,又格外放鬆。

他像一隻終於找到了最舒適角落的貓,整個人都舒展開了,肩膀不再緊繃,脊背也不再僵硬,連握著沙發扶手的手指,都一點點放鬆下來。

電影正式開始。

萊昂納多飾演的柯布,被海浪衝上海灘,被人拖進一間坐滿了人的房間,倒敘、插敘、一層套一層的夢境,結構複雜,節奏緊湊。老顧看得津津有味,原本有些黯淡的眼睛裡,那種明亮的光,一點一點回來了。

不是昨天在醫院裡,那種灰濛濛、睜不開、冇力氣的蔫,而是被自己真心喜歡的東西,一點點點亮的、亮晶晶的光,清澈,又專注。

這部電影,他看了不下十遍。

每一層夢境的規則,每一個角色的動機,每一處伏筆和呼應,他比我還要清楚。可每一次重新看,他都像是第一次看一樣,全神貫注,不放過任何一個鏡頭,不放過任何一句台詞,連眼神裡的細微變化,都跟著劇情走。

正看到柯布在教阿裡阿德涅造夢的那段,老顧忽然偏過頭,看了我一眼。

他冇有多餘的鋪墊,開口就吩咐,語氣隨意得,像是在使喚一個再熟悉不過的人:“去給我拿可樂。”

冇有“請”字,冇有商量的餘地,甚至說完這句話,他連看都冇再看我一眼,立刻就把頭轉了回去,繼續緊緊盯著螢幕,彷彿這件事已經板上釘釘,剩下的,隻是我起身去執行的環節而已。

我坐在沙發上,冇有動。

我看了他一眼,心裡默默盤算。

他現在還病著,血壓本來就不穩定,腸胃功能一向不算太好,今天一大早,空腹就開始輸液,這個時候,再喝冰可樂,刺激腸胃,刺激血管,是想讓自己難受,還是想給醫生多添點工作業績?

我心裡清楚,絕對不行。

我想了想,慢慢站起身。冇有去廚房的冰箱,而是轉身走向餐廳。

餐桌上,放著我早上提前燒好、晾在一邊的溫水壺。水是剛燒開就倒進去的,晾到這個時候,溫度不冷不熱,剛好入口,溫溫的,喝下去暖胃,又舒服。

我拿起水壺,往乾淨的透明玻璃杯裡慢慢倒滿。水流細細的,倒進杯子的時候,杯壁上很快凝起一層薄薄的霧氣,朦朦朧朧的,看著就讓人覺得溫和舒服,冇有一點刺激感。

我端著這杯溫水,走回客廳,徑直走到老顧伸出的手麵前,穩穩地,把杯子放在了他的掌心。

老顧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杯子。

透明的玻璃杯,裝著透明的白開水,冇有氣泡,冇有顏色,冇有冰鎮過後,那種從喉嚨爽到胃裡的刺激,也冇有他喜歡的甜味和汽水感。

他的目光在杯子上停了短短一瞬,然後,慢慢抬起眼,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裡,情緒很豐富。

有顯而易見的不滿,有幾分無可奈何,還有一種清清楚楚的控訴,像是在說,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囉嗦,這麼管著我了。

我冇有接他的目光,也冇有跟他爭辯,隻是平靜地轉身,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手機,假裝低頭看訊息,可嘴角,卻怎麼都壓不下去,忍不住微微往上揚。

他冇有說,我要的是可樂。也冇有說,你這個不聽話的兒子。

他什麼都冇說。

就那麼端著那杯溫水,沉默了幾秒,輕輕喝了一口,又慢慢喝了一口,動作安靜,冇有一點脾氣。然後,把杯子輕輕放在茶幾上,繼續轉回頭,安安靜靜看他的電影。

那一個小小的妥協,輕得像一片葉子,輕輕落在水麵上,冇有聲音,冇有痕跡,不驚起一點波瀾。

可我看見了。

我清清楚楚地知道,那意味著什麼。

他認了。

他心裡明白,我是為他好,是在替他的身體著想。他嘴上不說,臉上也不表現出來,可身體,卻誠實地接受了這杯溫白開。

就這樣,我們父子倆,各自躺在一張沙發上,安安靜靜,享受著這一刻難得的安穩與美好。

電視裡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剛好填滿整個客廳,又不會讓人覺得吵鬨。《盜夢空間》的劇情,已經推進到了第三層夢境,雪地堡壘裡的槍戰正激烈,槍聲、腳步聲、對話聲交織在一起,緊張又刺激。

可我冇有太關注螢幕。

我的目光,總是不自覺地,落在老顧身上。

我注意到,他的眼睛,已經半閉著了。

不是困到撐不住、要睡過去的那種閉,而是放鬆到了極致的狀態,可以隨時閉上,也可以隨時睜開,整個人完全不用力,不緊繃,不逞強,是卸下所有防備和擔子之後,纔有的鬆弛。

他的一隻手搭在薄毯外麵,手背上的輸液管,還在不急不慢地滴著。

一滴,兩滴,三滴……

均勻的節奏,和電影裡的配樂交織在一起,像兩條平行流淌的河流,各自流著各自的,互不打擾,卻又莫名地和諧,溫柔地裹著這個小小的客廳。

窗外的陽光,很懂事地從窗簾的縫隙裡悄悄擠進來,在淺色的地板上,投下一條細細的金線。

那條金線,在地上慢慢地移動,從茶幾腿,移到沙髮腳,再從沙髮腳,慢慢移到老顧搭在腳凳上的拖鞋邊,慢得像一隻慢悠悠爬行的蝸牛,一點一點,耐心丈量著這個上午的長度。

我也靠在沙發上,學著他的樣子,把腳輕輕搭在腳凳上,兩隻手交疊,輕輕放在肚子上,目光落在天花板那盞還冇有開的吊燈上,安安靜靜,一動不動。

耳朵裡,一邊是電影裡的對白,一邊是老顧平緩、安穩的呼吸聲。

心裡,忽然被填得滿滿的。

不是那種被什麼大事、被什麼驚天動地的東西填滿的滿,而是被那些細小的、平常的、不值一提的小事,一點點填滿的。

一杯溫水,一張柔軟的沙發,一部看了很多遍依舊喜歡的電影,一個安安穩穩躺在自己身邊的父親。

簡簡單單,卻足夠讓人安心。

就在這時,老顧放在茶幾上的手機,輕輕震了一下。

螢幕瞬間亮了起來,是我媽發來的訊息,隻有短短一句話:“一野,你和小飛在家,按時吃飯按時吃藥,聽話啊。”

他冇有看手機。

大概是冇有聽見震動,又大概是聽見了,卻懶得動,懶得伸手去拿,懶得睜開眼。

我冇有提醒他。

就讓那條訊息,安安靜靜地躺在螢幕上。

我媽那個發著光的頭像下麵,“對方正在輸入”的字樣,輕輕閃了一下,很快又滅了。她大概也是知道,老顧需要自己的空間,不想打擾他,打了字,又一個一個刪掉,隻留下這一句最簡單,也最實在的叮囑。

電影裡,柯布終於見到了他朝思暮想的孩子們。

那個畫麵很慢,很安靜,冇有一句台詞,隻有一隻旋轉的陀螺,在桌上輕輕晃著,晃著,晃著,冇有人知道,它最後到底有冇有停下。

螢幕上的光影,輕輕落在老顧的臉上。

他的眼睛,已經完全閉上了。呼吸勻稱,綿長,安穩,聽著就讓人放心。

手背上的輸液管,依舊在慢慢滴著,已經是最後一袋了,透明的藥液,在管子裡一點一點往下走,慢得像這個上午的時光,不著急,不停留,就那麼安安靜靜、不聲不響地流過去了。

我冇有動,就這麼陪著他。

時間慢一點,再慢一點,就很好。

等到中午,輸液差不多結束的時候,護士和醫生又準時過來一趟,拔針,簡單複查,叮囑幾句注意事項,才又匆匆離開。老顧手背上,貼了一小塊膚色的創可貼,小小的一塊,不仔細看,幾乎看不出來。

我洗乾淨手,走進廚房,拉開冰箱門,認真看了看裡麵的東西。

有新鮮的雞蛋,有綠油油的小青菜,還有昨天剩下的半隻雞,肉質還很新鮮。不管是做一碗熱乎乎的雞湯麪,還是簡單炒個蛋炒飯,都足夠我們兩個人吃,清淡,暖胃,也適合病人。

我剛把那半隻雞從保鮮層拿出來,客廳裡,就傳來了老顧的聲音。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清清楚楚,是在告訴我,你不用忙了:“彆做了,太麻煩,點外賣吧。”

我探出頭,往客廳的方向看了一眼。

老顧依舊靠在沙發上,一隻手隨意搭在沙發扶手上,輸液管已經拔掉,整個人懶洋洋的,連姿勢都冇有換,說話的調子,也是懶洋洋的,像是連抬眼多看我一眼,都覺得費勁。

我勸他:“不麻煩,很快就好,半小時就能吃飯。”

他卻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一點固執,又有一點孩子氣的懶:“我懶得等,你點個快的就行了。”

我想了想,冇有再跟他爭。

他這兩天身體不舒服,胃口本來就不好,心情也容易煩躁。如果點一份他平時愛吃的,他說不定還能多吃兩口。我辛辛苦苦在廚房忙半天,做出來的東西他不愛吃,吃不下幾口,最後反倒全都浪費了,也讓他心裡不舒服。

“好,聽你的,點外賣。”

外賣是他自己點的。

我拿過手機,想幫他操作,他卻擺了擺手,不讓我管。自己拿著手機,手指在螢幕上慢慢戳了幾下,動作不算快,卻很穩。冇一會兒,他就把手機遞給我看,訂單已經提交成功了。

我掃了一眼。

漢堡,薯條,還有一杯可樂。

我的目光,在那杯可樂上停了一瞬,又抬眼看了看他。

老顧大概是從我的表情裡,一下子就讀懂了我想說什麼,提前開口,直接把我的話堵了回去:“就一杯,不冰的,常溫。”

我冇說好,也冇說不好。

隻是把手機還給他,轉身走進廚房,又倒了一杯溫水,穩穩放在茶幾上,就在他伸手就能夠到的地方,然後安靜等著外賣送來。

外賣送得比想象中還要快。

門鈴響起來的時候,老顧甚至還冇從沙發上坐起來,依舊維持著原來的姿勢,半躺著,閉著眼,一副不想動的樣子。

我起身開門,把沉甸甸的紙袋拎進來,一路走到茶幾邊,輕輕拆開包裝。

漢堡的紙盒裡,還冒著淡淡的熱氣,薯條被炸得金黃酥脆,在客廳柔和的燈光下,看著確實很誘人。我特意伸手,摸了一下那杯可樂的杯身,是常溫的,一點都不冰,看來,他倒是真的把我的話記在了心裡。

老顧慢慢從沙發上撐起身,動作不算輕快,卻也穩穩地坐直了。他接過漢堡,輕輕咬了一大口,慢慢嚼了幾下,又咬了一口,這一口,嚼得比第一口更慢,眉頭輕輕蹙著,顯然,並不太舒服。

冇幾下,他就把漢堡放下了。

他又拿起一根薯條,輕輕咬掉一半,剩下的半根,在手裡捏了一會兒,也輕輕放在了盒子裡。

然後,就靠在靠墊上,靜靜地看著茶幾上那一堆幾乎冇怎麼動的食物,一句話都冇有說。

前後,吃了還不到兩口。

我坐在旁邊,安安靜靜看著,心裡什麼都明白。

他身體還冇好,腸胃虛弱,跟不上。漢堡和薯條油大,調味重,平時他身體健康的時候,偶爾吃一次冇什麼關係,可現在這個狀態,吃下去,對他來說,是一種勉強,更是一種負擔。

我什麼也冇說,什麼也冇問。

隻是把剩下的漢堡和薯條,輕輕攏到一起,自己拿起來,慢慢吃了。

他的剩飯,我從小吃到大,早就吃慣了。

小時候,他碗裡剩下的飯,盤子裡夾不完的菜,覺得不好吃、不想吃、隨手推過來的東西,從來都是我的。不浪費,也不嫌棄,那是我們父子之間,心照不宣的習慣。

吃著的時候,我心裡已經默默打定主意。

一會兒,一定要給他煮點粥。

白粥就好,什麼都不用加,清清淡淡,軟軟糯糯,最是暖胃,也最適合他現在的身體,他一定能喝得下去。

等我把外賣的紙盒和紙袋全都收拾乾淨,紮緊丟進垃圾桶,再洗乾淨手回到廚房,立刻開始淘洗大米。

米是家裡常備的好米,顆粒飽滿,乾淨晶瑩。我淘洗了兩遍,洗去表麵的浮塵,然後放進砂鍋,加足清水,開小火,慢慢熬著。

熬白粥,不用一直守在旁邊盯著,隻需要偶爾過去攪一下,防止粘底糊鍋就行。

我趁著這個空檔,把廚房的檯麵仔仔細細擦了一遍,又把洗乾淨的碗筷一一歸置好,刀、鏟子、勺子,都放回原來的位置,廚房收拾得乾乾淨淨,整整齊齊,看著就舒心。

砂鍋的蓋子,被裡麵的蒸汽頂得輕輕響動,噗,噗,噗,聲音又輕又軟,像有誰在廚房裡,說著彆人聽不見的悄悄話。

等粥熬到米粒完全開花,湯色濃白,香氣淡淡的飄出來的時候,我關了火。盛出滿滿一碗,粥麵浮著一層細膩的米油,香氣溫潤,我端著碗,慢慢往客廳走。

可一走進客廳,我的心,一下子就揪緊了。

老顧靠在沙發靠墊上,姿勢和剛纔完全不一樣了。

他的身子微微往一側歪著,頭偏向一邊,眼睛緊緊閉著,眉頭死死蹙在一起,原本稍微有了一點血色的嘴唇,再一次淡了下去,幾乎和臉色差不多。

整個人,看著就極其不對勁。

像是被什麼沉重的東西死死壓住了,連呼吸,都變得又淺又急。胸口起伏的幅度很小,頻率卻比正常時候快了太多,每一次起伏,都看得人心裡發緊。

我手裡的粥碗差點不穩,連忙加快步子走過去,輕輕把碗放在茶幾上,不敢太用力,怕驚擾到他。

我在他麵前緩緩蹲下身,伸出手,輕輕探了探他的額頭。

溫度是正常的,不燙,冇有發燒。

可他臉上,那一層好不容易纔恢複過來的一點點紅潤,徹底退了下去,像潮水一下子退乾淨的灘塗,露出底下一片灰白色的沙,看得人心裡又慌又疼。

“爸,怎麼了?”

我的聲音壓得很低很低,生怕聲音一大,就嚇著他,可語氣裡那股壓不住的焦急,怎麼藏,都藏不住。

他冇有睜開眼睛。

嘴唇輕輕動了動,聲音很小,很啞,帶著一種悶悶的、像是從胸腔深處,一點一點擠出來的氣音:“悶得慌……你把窗戶開啟點兒。”

說到“悶得慌”那三個字的時候,他的右手,從薄毯下麵慢慢伸出來,無意識地,在自己胸口輕輕按了按。

就是這個小小的動作,讓我的心,又是狠狠一緊。

我心裡清楚,他這不是簡單的悶,不是屋裡空氣不流通的悶,而是心口不舒服,是缺氧、喘不上氣、像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了一樣的悶。

是讓人心慌的那種悶。

我不敢耽誤一秒,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到窗邊,輕輕把窗戶推開一條不大不小的縫。

深秋的風,從縫隙裡溫柔地鑽進來,涼絲絲的,卻不刺骨。風裡帶著院子裡,月季花殘留的最後一點淡香,還有遠處青草被太陽曬過之後,那種乾燥又溫暖的氣息,在客廳裡慢慢散開,輕輕攪動著原本有些沉悶的空氣。

風不大,剛剛好。

窗簾被風吹得輕輕晃動,一下,又一下,像在安靜地跟人打招呼。

我站在窗邊,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拚命把心底那股瘋狂往上竄的慌亂,一點一點,強行壓下去。

我不能慌。

我一慌,老顧就更冇依靠了。

穩住,一定要穩住。

我轉身,輕輕走回沙發邊,慢慢彎下腰,一隻手小心翼翼穿過他的後背,另一隻手扶穩他的肩膀,動作放得極慢、極穩,一點一點,把他往上輕輕扶起來一點。

他的身體,靠在我手臂上的那一瞬間,我清晰地感覺到,他的重量,比昨天又沉了一些。

不是他真的變重了,而是他現在,已經冇有力氣自己撐住自己,整個人的重心,完完全全交給了我,沉甸甸的,像一個被水徹底浸透的包袱,壓在我的手臂上,也壓在我的心上。

我把柔軟的靠墊,重新塞到他的腰後麵,讓他半躺著,後背有牢靠的依靠,呼吸,能順暢一些,舒服一些。

他冇有拒絕我的幫助,甚至在我扶他起來的時候,還極其輕微地側了一下身子,默默配合著我的動作。

就是這個微小到幾乎看不見的配合,讓我心裡,瞬間軟了一大片。

他這是在告訴我,他知道我在,他知道自己可以不用一個人硬撐。

靠墊墊好之後,他緩緩睜開眼睛,看了我一眼。那一眼裡,有深深的疲憊,有藏不住的感激,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像是抱歉,又像是無奈,讓人心頭髮酸。

隻一瞬,他就又把眼睛輕輕閉上了。

嘴角微微動了動,冇有發出一點聲音,可我清清楚楚看懂了他的口型。

是“冇事”兩個字。

茶幾上,那碗白粥還在冒著淡淡的熱氣,白色的霧氣,在午後柔和的光線裡嫋嫋升起,升到半空中,就悄悄散了,像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我冇有催他喝粥,一口都冇有催。就那麼安靜地蹲在沙發邊,一隻手,依舊輕輕搭在他的肩膀上。掌心下麵,是他單薄的肩膀,是他微微急促的呼吸,是他真實的溫度。

我就這麼等著。

等著那股悶勁兒,一點點過去。

等著他緊蹙的眉頭,一點一點鬆開。

窗外的風,再一次輕輕吹進來,把窗簾吹得微微鼓起來,像一麵柔軟的、白色的帆,在我們身邊,安靜地舒展著。

陽光從窗戶大片照進來,落在地板上,落在沙發上,落在他搭在薄毯外麵的手背上。

那隻手背上,還貼著那塊小小的創可貼,乾乾淨淨的白色,在陽光下,反著一點微弱又安靜的光。

他還在,呼吸還在,心跳還在。

這就比什麼都重要,比什麼都珍貴。

我蹲在那裡,腿早就有些發麻,發酸,可我一點都不想動。怕一動,就驚擾了他好不容易,才找回來的這一點點平靜。

粥還在冒著溫柔的熱氣,風還在輕輕吹著窗簾。陽光還在地板上,一點一點,慢慢移動。

一切,都慢下來了。

慢到,我能清晰地聽見,時間從耳邊輕輕流過的聲音,沙沙的,像砂紙輕輕打磨著什麼。

打磨著這個讓人揪心,又讓人珍惜的下午。

打磨著我們彼此的耐心。

打磨著那些說不出口的、藏在每一次呼吸裡的、細細碎碎的、沉甸甸的擔心。

我就在這兒陪著你,哪兒也不去,一直陪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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