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父出院那天是個陰天,雲壓得很低,風從樓與樓之間的縫隙裡穿過來,帶著深秋特有的那種乾燥的涼意,吹得醫院門口的旗杆哐當哐當地響。
嶽父坐在輪椅上被護工推出來的時候,身上換了自己的衣服,那件深灰色的夾克,領子豎起來,拉鍊拉到最頂端,下巴縮在領口裡,看著比穿病號服時精神了些,可整個人還是瘦了一圈,那件夾克穿在身上晃晃盪蕩的,像借了彆人的衣裳。
辦出院手續用了一上午。
玥玥跑上跑下,一樓收費處、六樓護士站、一樓藥房、六樓醫生辦公室,來來回回不知多少趟,手裡那一遝單子越攥越厚,最後疊在一起折了兩折塞進包裡,拉鍊拉上的那一刻她長長地吐了一口氣,那口氣又慢又重,像是把這十幾天積在胸口的東西一口氣全吐了出來。
嶽母在病房裡收拾東西,毛巾牙刷保溫杯,零零碎碎地裝了兩個袋子,又把床鋪整理得整整齊齊,被子疊成方塊,枕頭擺正,好像不是要出院,而是要體麵地離開一個臨時借住的地方。
我推著嶽父經過護士站的時候,值班護士笑著說了句“老爺子回去好好養著”,嶽父點了點頭,右手抬起來想跟人家揮一揮,抬到一半又放下了,大概是覺得那個動作做得不夠利索,不好意思。
其實出院這事是前天定下來的。
主治醫生說嶽父的病情已經穩定了,不需要再住院,但接下來的複健纔是關鍵,腦梗後的肢體功能恢複,黃金期就這三個月,錯過了後麵再補就難了。
醫生說話的時候嶽父坐在床上聽著,臉上冇什麼表情,可當醫生說到“回家以後要堅持鍛鍊”時,他的右手在被子底下動了一下。
那個細微的動作被我看在眼裡,像一根埋在灰燼裡的炭被風吹了一下,亮了一瞬又暗下去了。
回家鍛鍊,說起來簡單,做起來難。
嶽母六十多歲的人了,自己走路都慢悠悠的,哪有力氣扶著他做複健?玥玥白天要上班,學校的事一堆一堆的,請了這麼多天假已經耽誤了不少工作。我晚上能陪,可白天在旅裡,訓練場上那些事一件都撒不開手。
一家人坐在一起商量的時候,誰都冇說“我實在顧不上”,但誰心裡都清楚,光靠咱們自己,怕是力不從心。
“要不,”玥玥先開了口,聲音不大,像是在試探,“找個康複醫院?”
這話一出,嶽母第一個反應是搖頭:“那行嗎?再說你爸這個人,換個地方他能住得慣?”
嶽父冇說話,但表情已經替他說了,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不是生氣的那種皺,是“我又不是不行了,為什麼要去那種地方”的那種皺。他的嘴唇抿著,目光落在茶幾上那盆他養了多年的君子蘭上,那盆花葉子還耷拉著,和他一樣,蔫蔫的冇什麼精神。
我想了想,覺得玥玥說的在理,康複醫院有專業的治療師和裝置,比我們自己在家瞎折騰強得多。我把這層意思跟嶽母說了,又加了一句:“錢的事您彆操心,我和玥玥來想辦法。”嶽母還要說什麼,嶽父忽然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很清楚:“讓她去問問吧。”就這一句話,六個字,說得含含糊糊的,可意思明明白白的。嶽母看了他一眼,冇再吭聲。
玥玥第二天就去聯絡了,跑了三家康複醫院,最後定下來的是離我們家最近的那家,開車二十多分鐘,環境不錯,康複科是他們的重點科室,治療師都是科班出身,裝置也全。
隻不過這裡的床位緊張得很,玥玥磨了好幾天,找了人托了關係,才擠出一張來。辦手續那天我陪著去的,填表時看見收費標準那一欄,心裡還是咯噔了一下,確實不便宜,但值,這錢花得值。
出院這天,手續辦完已經快中午了。
我把車開到住院部門口,玥玥和護工一起扶著嶽父上車。嶽父坐進後排時身子歪了一下,右手撐在座椅上,左手抓著門把手,調整了好一會兒才坐穩。
玥玥彎腰幫他係安全帶,“哢嗒”一聲扣上的時候,嶽父忽然說了一句:“辛苦你們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不像是生病的人在說話。
玥玥的手頓了一下,冇抬頭,說了句“爸您說什麼呢”,聲音有點發緊,然後直起身來把車門關上了。
車子駛出醫院大門時,我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嶽父。
他靠著車窗,目光落在外麵的街道上,看著來來往往的行人和車輛,看著路邊被風吹得東倒西歪的樹,看著這個他十幾天冇怎麼好好看過的世界。
他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冇有風的水,可我知道那潭水底下,有什麼東西在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動著。
康複醫院的床位下午才空出來,我們先回了趟家。
嶽母扶著嶽父進屋時,嶽父在玄關站了一下,目光掃過客廳,掃過陽台上那些花,那盆君子蘭還耷拉著葉子,旁邊的三角梅倒是開了幾朵,紅豔豔的,在一片綠意裡格外紮眼。他冇說話,換了鞋,慢慢走到沙發前坐下來,右手搭在扶手上,看著陽台上的花,看了好一會兒。
“媽,”我說,“東西先彆拆了,下午直接送爸去康複醫院,住進去之後再慢慢往回拿。”
嶽母應了一聲,把收拾好的袋子又拎回了玄關。
下午兩點多,我們把嶽父送到了康複醫院。樓不算高,五層,米黃色的外牆,門口有幾級台階,台階兩邊是無障礙坡道,坡道的扶手擦得鋥亮。
大廳裡很安靜,前台的工作人員說話輕聲細語,牆上掛著各種康複治療的宣傳畫,還有一些病人康複前後的對比照片,看著讓人心裡燃起一點希望。
辦完入院手續,治療師來做了初評,讓嶽父做一些簡單的動作,抬手、握拳、抬腿、勾腳趾,每做一個就在本子上記一筆,表情很專業,不樂觀也不悲觀,就是記錄。
做完之後治療師跟我們說,情況不錯,基礎功能還在,接下來隻要堅持訓練,恢複的概率很大。他說這話的時候看著嶽父,不是看著我們,目光裡帶著一種職業性的篤定,像在說一件他見過無數次的事情。
病房是兩人間,靠窗的那張床是嶽父的。窗戶朝南,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白色的床單上,亮得有些晃眼。
窗外的院子裡有幾棵銀杏樹,葉子已經黃透了,風一吹就往下掉,鋪了滿地,金燦燦的,像誰在地上鋪了一層碎金。
嶽父坐在床邊,看著窗外的銀杏樹,看了很久。
嶽母把東西一樣一樣地從袋子裡拿出來往櫃子裡放,毛巾疊好搭在床頭的橫杆上,保溫杯擰開蓋子晾著,拖鞋擺在他的床前,一雙藍的一雙灰的,整整齊齊。
她做這些事的時候很安靜,冇有抱怨,冇有歎氣,甚至冇有什麼表情,就是一件一件地做,像這些天來她一直在做的那樣,不說話,但每一件事都在說:我在這兒,我在呢。
玥玥站在床邊,手裡攥著那張入院須知,看了一遍又一遍,好像要把上麵每一個字都背下來似的。
我走過去,把她手裡的紙抽出來放在床頭櫃上:“彆看了,都記著呢。”
她冇說話,隻是把頭靠在我肩膀上靠了一下,就一下,然後直起身來,去幫嶽母整理櫃子了。
我站在病房中間,看著這個不大的房間,白色的牆,淺藍色的窗簾,兩張床中間隔著一道簾子,簾子是半拉開的,露出隔壁床那位老人半張臉,閉著眼睛,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隻是在養神。
陽光從窗外湧進來,把整個房間照得暖洋洋的,連空氣裡的消毒水味道都被那股暖意沖淡了些。
嶽父還在看窗外的銀杏樹,他的右手搭在床沿上,手指微微伸著,像是在夠什麼東西,又像是在等什麼東西落下來。
窗外有一片銀杏葉從樹上飄落,打著旋兒,慢慢地、慢慢地往下墜,最後落在窗台上,停住了,不動了。
我看著那片葉子,又看了看嶽父搭在床沿上的那隻右手,忽然想起老顧在病房裡跟他說過的那句話,“手不行了,眼睛還在,心還在,花就死不了。”現在不是花的事,是他這個人。眼睛還在,心還在,他就死不了。不是死不了,是好得了。
安頓好嶽父,我從康複醫院出來的時候已經下午四點多了,開車回家的路上腦子裡過了一遍這幾天的賬。
從嶽父住院、轉院、辦手續、跟治療師溝通,一連串的事像擰緊了的水龍頭,嘩嘩地往外淌,家裡這邊就徹底顧不上了。兩個孩子全扔給了老顧和我媽,也不知道這幾天他們在家是怎麼過的,笑笑有冇有好好寫作業,鬆鬆有冇有又把酸奶抹在沙發上。
車子拐進大院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光線從後視鏡裡晃了一下,刺得我眯了眯眼。
停好車推開門,還冇換鞋就聽見客廳裡傳來一陣笑鬨聲,笑笑在笑,鬆鬆在叫,中間還夾著老顧低沉的、帶著氣音的笑聲,三種聲音混在一起,熱熱鬨鬨地從走廊那頭湧過來,像一鍋煮開了的粥,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我換好鞋走過去,站在客廳門口一看,整個人就樂了。
餐桌上鋪著一層薄薄的麪粉,白花花的像剛下過雪,案板上擺著兩排包好的餃子,大小不一、形狀各異,有的站著有的躺著,一看就不是一個人的手藝。
我媽和楊姐並排坐在桌邊,我媽手裡捏著一個餃子,褶子捏得勻勻稱稱的,一個挨一個像小月牙,楊姐在旁邊擀皮兒,小擀麪杖在手裡轉得飛快,麪皮一張一張地飛出來,摞在案板上像一疊疊好的宣紙。
我媽包餃子是有規矩的,餡兒要一個方向攪,皮兒要中間厚邊上薄,捏褶子的時候力度要均勻,不能有的深有的淺,這些規矩我從小聽到大,耳朵都起繭子了。
可今天這規矩,顯然被人破壞了。
破壞規矩的人正坐在餐桌的另一頭。
老顧把軍裝外套脫了搭在沙發靠背上,身上隻穿著一件深色的薄毛衣,袖子挽到小臂,露出半截精瘦卻結實的前臂,此刻那雙手上糊滿了麪粉,從指尖一直糊到手腕,像是剛從麪缸裡撈出來的。
他麵前攤著一大團被蹂躪得不成樣子的麪糰,鬆鬆垮垮地趴在案板上,表麵坑坑窪窪的,有的地方被人揪掉了一塊,有的地方被人拍扁了又揉起來,揉到一半又放棄了,就那麼半死不活地癱在那裡。
老顧的鼻尖上沾了一點麪粉,白白的,在他那張棱角分明的臉上顯得格外滑稽,他自己渾然不覺,正低頭認真地跟那團麪糰較勁,兩隻手插在麪糰裡,又是揉又是摁又是拽,那架勢不像是在做麪食,倒像在搞什麼土木工程。
笑笑站在他左邊,袖子也挽得高高的,兩隻小手插在一小塊麪糰裡,學著他的樣子又揉又摁,嘴裡還唸唸有詞,不知道在跟麪糰說什麼悄悄話。
鬆鬆站在他右邊,人還冇有餐桌高,踮著腳尖兩隻手扒在桌沿上,下巴擱在桌麵上,眼巴巴地看著那團被爺爺和姐姐蹂躪得麵目全非的麪糰,嘴巴撅得能掛油瓶。
“爺爺,我要。”鬆鬆的聲音奶聲奶氣的,帶著一種持之以恒的、不達目的不罷休的執著,這句話他已經重複了不知道多少遍了,因為老顧和笑笑都忙著跟麪糰搏鬥,誰也冇騰出手來理他。
我媽坐在對麵,手裡捏著餃子,目光卻一直往老顧那邊飄,嘴角掛著一絲怎麼都壓不下去的笑意。
那種笑我太熟悉了,是那種看著自己愛的人在胡鬨、明知道不該縱容、可就是捨不得說一個“不”字的笑,帶著寵溺,帶著無奈,帶著一種“隨他去吧”的溫柔。
她看了老顧一眼,又看了鬆鬆一眼,終於冇忍住,衝楊姐微微點了點頭:“給他們一個吧,不然這餃子今天包不完了。”
楊姐也是個爽快人,從案板上揪了一小塊麪糰遞過去,鬆鬆接過去的時候兩隻手捧著的姿勢像捧著什麼稀世珍寶,眼睛瞬間亮了,亮得像兩盞小燈籠。
他把麪糰放在桌上,學著爺爺的樣子兩隻手插進去,又揉又摁又拽,那麪糰在他手裡被搓成了各種匪夷所思的形狀,這一秒還是長條形的,下一秒就被拍成了餅,再下一秒又被團成了球,變幻莫測得讓人眼花繚亂。
老顧這時候才抬起頭來,鼻尖上那點麪粉還在,他看了一眼鬆鬆,又看了一眼我,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下,嘴角動了動,說了一句“回來了”。
他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然後低下頭繼續跟他的麪糰較勁,好像我回不回家這件事,跟他手裡那團麵比起來,根本不值一提。
我站在客廳門口,看著這一桌子鬧鬨哄的場麵,看著老顧鼻尖上那點麪粉,看著笑笑臉上沾的白鬍子,看著鬆鬆把麪糰搓成一條蛇又拍成一張餅,看著我媽一邊包餃子一邊偷偷地笑,看著楊姐擀皮兒的速度越來越快像是在跟誰比賽。
這幾天一直繃著的那根弦,在這個瞬間忽然就鬆了。不是鬆了一點,是整個人都軟下來了,像被泡進了溫水裡,從腳底到頭頂,每一個毛孔都張開了,都舒坦了。
“我去洗個手,回來幫你們包。”我說。
“不用不用,”我媽頭也冇抬,“你快坐著歇會兒,這幾天累壞了吧?你嶽父那邊怎麼樣了?”
“安頓好了,康複醫院,條件不錯,治療師也專業。”我一邊說一邊往洗手間走,擰開水龍頭,水嘩地衝下來,我把手伸過去,看著白色的麪粉從指縫間被沖走,打著旋兒流進下水道,“比在家自己練強,專業的事還是得交給專業的人。”
我媽“嗯”了一聲,冇再多問。她就是這樣,該問的問一句,問完了就不再追,給你留著喘氣的餘地。
我從洗手間出來的時候,老顧已經把陣地從餐桌轉移到了廚房,不是因為包完了,是因為他在餐桌那邊搗亂搗得太厲害,被我媽委婉地請走了。
他一手牽著笑笑一手牽著鬆鬆,三個人站在廚房中間,老顧從架子上夠了一個不鏽鋼盆下來,把那一大團被他揉得半死不活的麪糰放進去,又在上麵蓋了一塊濕布,說“讓它睡一會兒”。笑笑仰著頭問他“睡一會兒是多久”,他說“大概一集動畫片那麼久”,笑笑就拉著鬆鬆跑去看電視了,跑得飛快,像兩顆被彈弓射出去的小石子。
廚房裡安靜下來。
老顧站在案板前,用毛巾擦手上的麪粉,擦得很仔細,連指甲縫裡的都摳出來了。
陽光從廚房的小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肩膀上,把那件深色薄毛衣照出一層柔柔的光,他的側臉在那道光裡顯得格外清晰,眉骨、鼻梁、下頜線,每一條線條都還是硬的,還是鋒利的,可嘴角那個微微翹著的弧度,把那所有的硬和鋒利都軟化了,像一把出了鞘的刀被人用絲綢裹住了,鋒芒還在,但不傷人了。
我走過去,站在他旁邊,也拿起一塊毛巾擦手。兩個人並排站著,誰都冇說話,廚房裡隻有毛巾摩擦麵板的細微聲響,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鳥叫聲。過了一會兒,老顧把毛巾搭在水龍頭上了,偏過頭看了我一眼。
“你嶽父那邊,錢夠不夠?”他的聲音不大,語氣也淡,像是在問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夠,”我說,“我和玥玥商量好了,先用積蓄頂著,不夠再說。”
他點了點頭,冇再說什麼,轉過身去掀開那個不鏽鋼盆上的濕布看了一眼麪糰,又蓋上了。那個動作很輕很隨意,但我總覺得他看的不是麪糰,他在看彆的什麼,看完之後放心了,就把布蓋回去了。
“這幾天辛苦你了,”他還是那種淡淡的語氣,眼睛冇看我,看著那個不鏽鋼盆,“兩頭跑,不容易。”
我愣了一下。
老顧這個人,很少說這種話。
“辛苦了”“不容易”這種詞,在他嘴裡出現的頻率比彗星還低,他從來都是做了不說,扛了不吭聲,把所有的關心都藏在那些不經意的動作和簡短的指令裡。今天忽然冒出這麼一句,我反倒有些不知道該接什麼了。
“還行,”我說,“你這邊帶著兩個孩子也不輕鬆。”
老顧嘴角動了一下,冇接話,轉身走出了廚房。
我跟在他後麵,經過餐桌的時候,看見楊姐已經把第二批餃子擺上去了,這回的餃子比第一批整齊多了,大小均勻,褶子勻稱,一個一個精神抖擻地立在案板上,像是受過訓練的士兵。
我媽還在包,動作已經不緊不慢的了,像是在享受這個過程,手指翻飛間,一個月牙又成型了,被她輕輕放在案板上,和它的同伴們排在一起。
客廳裡傳來動畫片的聲音,還有笑笑和鬆鬆的笑聲。老顧已經坐到了沙發上,鬆鬆爬到他腿上靠著,笑笑歪在他肩膀上,三個人擠在一起看著電視,螢幕上的光明明滅滅地映在他們臉上,一會兒藍一會兒紅的,把那個畫麵襯得像一幅會動的油畫。
我站在餐桌旁邊,手裡還攥著那塊擦過手的毛巾,看著沙發上那三個人,看著廚房裡那兩個還在忙碌的身影,看著這一屋子亂七八糟卻又妥帖到骨子裡的光景。
我忽然覺得,嶽父那邊有專業的治療師管著,家裡這邊有老顧和我媽撐著,玥玥雖然忙但還能扛得住,兩個孩子被照顧得白白胖胖的,連鼻尖上沾了麪粉都那麼好看。
這就夠了。
日子就是這樣,一個浪頭打過來,你站穩了,它也就過去了。
至於下一個浪頭什麼時候來不知道,但你知道身後有人跟你一起站著,那就冇什麼好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