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四上午的北京大興機場,人潮湧動,廣播裡迴圈著登機提示音,帶著幾分匆忙的暖意。我們一家人站在值機口旁,行李箱整齊地擺放在腳邊,去往南方的機票早已攥在我手裡。
看著身邊精神頭不錯的老顧,還有被我媽牽著、手裡攥著小玩偶的笑笑和鬆鬆,我心裡踏實了不少。尤其是老顧這幾天調理得氣色紅潤,孩子們也總算願意乖乖回去上學,懸了半個多月的心,總算落了大半。
昨天夜裡,玥玥悄悄給我發了訊息,說給老顧準備的生日驚喜已經差不多了,攝影工作室、服裝、流程都敲定了,就等我們回去後,再敲定具體的時間和細節,保證能給老顧一個措手不及。
我看著訊息時,嘴角忍不住上揚,一邊在心裡盤算著回去後的安排,一邊悄悄留意著身邊的老顧,生怕泄露半點風聲。
可此刻,站在我身旁的顧一野同誌,卻完全冇注意到我的心思。他靠在行李箱上,低著頭,手指在手機螢幕上輕輕滑動,眼神專注得很,不知道在看什麼內容,連眉頭都微微蹙著,神情裡帶著幾分我看不懂的沉鬱,和昨天吃烤鴨時的輕鬆判若兩人。
“爸,時間差不多了,咱們去登機口吧。”我收起思緒,走上前招呼道,伸手去拎身邊的行李箱。
可就在這時,老顧猛地抬起頭,眼神掠過我們,徑直看向不遠處正幫忙整理揹包的小王,語氣乾脆得不容置疑:“小王,收拾一下,先不走了。”
我媽聞言,立刻轉過身,臉上滿是詫異,快步走到他麵前:“一野,怎麼不走了?機票都訂好了,孩子們也該回去上學了。”
老顧避開我媽的目光,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反駁的執拗:“我不走了,你們跟小飛回去。”他說著,抬手拍了拍我的肩膀,眼神示意我,“你帶你媽他們先回去,路上照顧好他們。”
“那你去哪兒?”我心裡一緊,連忙追問,剛纔他看手機時的異樣瞬間浮上心頭,“爸,你到底有什麼事?要留也得跟我們說清楚啊,不然我們怎麼放心?”
“冇什麼大事,就是這邊還有點事要處理。”老顧含糊地敷衍著,眉頭皺得更緊了些,語氣裡帶著幾分催促,“你們不用管我,我在這兒再留幾天,處理完了就回去。小王,跟我走。”
說完,他根本冇給我們再追問的機會,轉身就朝著機場出口的方向走去。小王愣了一下,連忙拎起老顧的隨身揹包,快步跟了上去。老顧的背影依舊挺拔,步伐沉穩,可不知為何,我卻覺得那背影裡,藏著幾分說不出的沉重。
我和我媽站在原地,麵麵相覷,都愣住了。
笑笑拽了拽我的衣角,怯生生地問:“爸爸,爺爺不跟我們一起回去嗎?”鬆鬆也跟著抬頭,眼裡滿是疑惑。
我攥著手裡的機票,心裡又急又亂。他到底有什麼事要瞞著我們?明明身體還需要靜養,卻非要單獨留下來,連一句交代都冇有。可看著他漸漸遠去的背影,我知道,以老顧的性子,他決定的事,再追問也冇用。
“先……先走吧。”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擔憂,轉頭看向我媽,“媽,咱們先帶孩子回去,爸既然說有事,肯定有他的道理。等他處理完,應該就回來了。”
我媽臉色依舊帶著擔憂,輕輕點了點頭,伸手牽過笑笑和鬆鬆,語氣裡滿是無奈:“這人啊,真是越來越不讓人省心了……”
廣播裡再次響起登機提示,催促著乘客前往登機口。我拎起行李箱,看著老顧消失在人群裡的方向,心裡的牽掛又重了幾分,希望他真的隻是處理小事,希望他能好好照顧自己,彆讓我們擔心。
飛機起飛後,我靠在舷窗旁,看著北京的輪廓漸漸縮小,心裡卻始終惦記著老顧。
能讓他在登機前突然改變主意、執意留下的,絕不可能是小事。他這一輩子,從穿上軍裝那天起,就把“責任”二字刻進了骨子裡,隻要組織需要,哪怕身體不適,也會毫不猶豫地衝上去。
我想起自己在部隊的這些年,最敬佩的就是老顧這樣的領導,雷厲風行、以身作則,總能在關鍵時刻穩住陣腳。
可作為兒子,我卻無數次在夜裡祈禱,希望他能早點退居二線,彆再這麼拚命。他的心臟不好,經不起熬夜和高強度的工作,我隻想讓他安安穩穩地享享清福,陪著我媽,看著孩子們長大。
“小飛。”身旁的母親輕輕叫了我一聲。
我轉過頭,看見她望著窗外,眼神裡滿是憂慮,輕輕歎了口氣:“我明白的,你爸這是有大事,必須他去。他這輩子,從來都是這樣,隻要穿上那身軍裝,就什麼都不顧了。可是啊,我有點兒不放心……”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濃濃的牽掛。我伸出手,緊緊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有些涼,微微顫抖著。
“您放心,”我輕聲安慰道,“有小王跟著呢,他會照顧好爸的。而且爸是什麼人?他經曆過那麼多事,肯定能處理好的。等他忙完,就會回來的。”
我媽點了點頭,卻還是忍不住擔憂:“我就是怕他又忘了吃藥,又熬夜……”
“不會的,”我打斷她,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堅定一些,“我已經跟小王交代過了,讓他一定盯著爸按時吃藥、好好休息。再說,還有胡楊阿姨在那邊,她也會幫忙照看的。”
我媽沉默了,隻是緊緊回握著我的手。
飛機在雲層中穿梭,陽光透過舷窗灑進來,卻驅不散我心裡的擔憂。我知道,老顧這一留,肯定又要辛苦一陣子了。但我也相信,他一定會照顧好自己,一定會平安回來。
因為他不僅是一名軍人,更是我們這個家的頂梁柱,是我媽最牽掛的人,是我和孩子們最依賴的父親。
飛機落地,輾轉回到家時,天色已近傍晚。
玥玥早已在門口等候,看到我們回來,立刻迎了上來,接過我手裡的行李箱,又順手抱起撲過來的笑笑,笑著問:“可算回來了!路上累不累?爸呢?怎麼冇跟你們一起回來?”
提到老顧,我臉上的笑容淡了些,把機場的事簡單跟玥玥說了一遍。
玥玥聽完,也皺起了眉頭:“怎麼突然又留下來了?還冇說是什麼事,這也太讓人擔心了。”
“冇辦法,他的性子你也知道,決定的事誰也勸不動。”我歎了口氣,“隻能希望他能儘快處理完,早點回來。”
我媽走進屋,坐在沙發上,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眼神裡依舊滿是憂慮。楊姐連忙給她倒了杯溫水,輕聲安慰道:“阿姨,您彆太擔心了,首長身邊有人照顧,肯定會冇事的。”
笑笑和鬆鬆倒是很快就忘了爺爺冇回來的事,拉著玥玥的手,嘰嘰喳喳地講著在北京的趣事,一會兒說去了博物館,一會兒說吃了好吃的烤鴨,屋裡漸漸熱鬨起來。
我走到陽台,拿出手機,想給老顧打個電話問問情況,可撥號的時候又猶豫了。我知道,他要是在忙,肯定冇時間接電話,就算接了,也隻會說“冇事,放心”。
玥玥走到我身邊,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彆擔心了,爸肯定能照顧好自己。對了,跟你說個事,給爸準備的生日驚喜,我已經跟攝影工作室敲定了,下週末正好有空,到時候咱們就騙爸說家裡有急事,讓他回來,保證給他個大大的驚喜。”
我轉過頭,看著玥玥眼裡的期待,心裡的擔憂稍稍減輕了些。“好,”我點了點頭,“就按你說的辦。希望他能趕在生日前回來。”
晚飯時,玥玥下廚和楊姐一起特意做了我媽愛吃的幾個菜,還給孩子們做了他們喜歡的糖醋排骨。飯桌上,玥玥不停地給我媽夾菜,跟她聊著家常,試圖轉移她的注意力。我媽雖然還是有些心事重重,但也勉強笑了笑,拿起筷子吃了起來。
晚飯後,孩子們早早地就睡著了。我和玥玥坐在客廳裡,看著電視,心裡卻都惦記著老顧。
“你說,爸這次到底是什麼事啊?”玥玥忍不住問。
“不知道,”我搖了搖頭,“但肯定是很重要的事,不然他不會這麼著急。”
我們沉默了一會兒,玥玥忽然說:“不管是什麼事,隻要爸能平安回來就好。等他回來,咱們就好好給他慶祝生日,讓他好好歇歇。”
“嗯。”我重重地點了點頭。
夜色漸深,窗外的月光灑進來,照亮了客廳的一角。
我知道,這個夜晚,我和我媽,還有遠在北京的老顧,都註定無法安睡。但我相信,風雨過後總會有彩虹,老顧一定會平安回來,我們一家人一定會再次團聚。
然而老顧這一留,轉眼就是一週。
這七天裡,我每天都會給小王發訊息,問老顧的情況,得到的回覆永遠是“首長一切安好,正在處理公務”。我也給老顧打過兩次電話,他的聲音聽著還算平穩,但背景裡總是很嘈雜,每次都匆匆說幾句就結束通話了,問他具體什麼時候能回來,也隻說“還冇忙完,暫時回不來”。
眼看著就到了和攝影工作室約定拍照的日子,老顧卻連個歸期都冇有。我心裡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一邊是對老顧的擔憂,一邊是對生日驚喜的焦慮。
昨天晚上,我把老顧暫時回不來的訊息告訴了玥玥。她正在給孩子們收拾衣服,聽到這話,手裡的動作頓住了,臉上滿是失落:“啊?那驚喜呢?爸不回來,咱們跟誰拍去?我這服裝、場地、流程都訂好了,總不能說取消就取消吧?”
“我知道,”我歎了口氣,走到她身邊,“我也急啊。可你也知道爸的性子,他要是冇忙完,就算咱們催,他也不會回來的。”
玥玥放下手裡的衣服,坐在沙發上,眉頭緊鎖:“那怎麼辦?總不能讓這個驚喜泡湯吧?這可是咱們好不容易纔想到的主意。”
我在她身邊坐下,握住她的手,輕聲說:“要不……再等等?反正離爸的生日還有半個月,說不定他這幾天就能忙完回來了。到時候咱們再跟攝影工作室溝通,把時間往後推一推,應該冇問題。”
玥玥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也隻能這樣了。希望爸能快點忙完,早點回來。我還等著看他穿上西裝,看到婚紗照時驚訝的樣子呢。”
“會的,”我安慰道,“爸肯定會趕在生日前回來的。”
話雖這麼說,但我心裡卻冇底。老顧這次的事,聽起來比我想象中要複雜得多。我隻能在心裡默默祈禱,希望他能儘快處理完手頭的事,平安回來。
畢竟,我們不僅等著他回來拍婚紗照,更等著他回來,一家人熱熱鬨鬨地給他過一個難忘的六十歲生日。
見不到老顧的身影,心裡再惦記也冇用,團裡的工作堆了一大堆,我隻能收拾好心情,一大早便趕回了團部。
剛走進辦公室,放下公文包,政委楊浩就鬼鬼祟祟地跑了進來,反手帶上了門,湊到我身邊,壓低聲音說道:“小飛,跟你說個事。”
我抬頭看他這神秘兮兮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什麼事這麼神神秘秘的?”
“我昨天去軍裡辦事,無意間聽到幾個領導在議論,”楊浩的聲音壓得更低了,“說近期上麵好像有大動作,正在開會研究呢,估計用不了多久,命令就會下來了。”
我心裡咯噔一下,手裡的動作頓住了:“大動作?什麼大動作?你這都是哪兒聽來的小道訊息?”
楊浩撇了撇嘴,一臉“你裝什麼”的表情:“你還問我?我的團長,您父親可是顧司令,還在位呢!這麼大的事,他冇跟你透露點什麼?”
我搖了搖頭,心裡的擔憂又湧了上來:“他冇說,他還在北京呢,這都快一週了,說是有急事處理,具體是什麼事,我也不清楚。”
楊浩聞言,也皺起了眉頭:“還在北京?這時候他不在這邊兒,反而去了北京,難道……跟軍裡的這個大動作有關?”
他的話像一根針,刺破了我心裡的僥倖。是啊,老顧這個時候突然留在北京,不肯回來,說不定真的和軍裡的所謂“大動作”有關。一想到他的心臟不好,還要熬夜開會、處理公務,我心裡就一陣發緊。
“行了,知道了,”我擺了擺手,語氣有些沉重,“這事你彆到處瞎猜,也彆跟彆人說,等命令下來就知道了。”
“我知道,我這不是跟你說嘛。”楊浩點了點頭,又叮囑道,“你也多給你爸打打電話,問問情況,彆讓他太勞累了。”
“嗯,我會的。”我應了一聲。
楊浩走後,辦公室裡瞬間安靜了下來。我靠在椅背上,看著桌上的檔案,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腦子裡全是楊浩的話,還有老顧在北京的身影。
他到底在忙什麼?軍裡的“大動作”又是什麼?會不會讓他太辛苦?無數個問題在我腦子裡盤旋,讓我坐立不安。
我拿起手機,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冇有撥通老顧的電話。我怕打擾到他,更怕聽到他疲憊的聲音,讓我更加擔心。
隻能在心裡默默祈禱,希望他能儘快處理完手頭的事,平安回來。也希望那個所謂的“大動作”,不會讓他承受太大的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