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日子過得像浸了蜜的暖陽,慢悠悠晃了一週有餘。
笑笑和鬆鬆每天跟著爺爺逛博物館、泡遊樂園,聽趙爺爺講年少的趣事,偶爾還能吃到胡楊阿姨帶來的小點心,早把上學的事拋到了九霄雲外,小臉上天天掛著藏不住的笑。
這天上午,我正忙著工作,老婆忽然發來訊息,語氣帶著點無奈:“剛接到老師電話,問倆孩子怎麼一週冇到校,特意來問問情況。”
我愣了愣,想起一週前老婆大手一揮,說讓孩子在爺爺那多放鬆幾天,冇想到轉眼就被老師“催更”了。
我倆趕緊通了個電話,合計著:“再這麼玩下去,他倆怕是真要樂不思蜀,以後開學心都收不回來了,還是問問孩子的意思,早點安排回去吧。”
掛了電話,我撥通了我媽的視訊。
鏡頭一接通,就看見笑笑正趴在老顧膝蓋上看畫,鬆鬆湊在旁邊嘰嘰喳喳,老顧手裡拿著塊小餅乾,耐心地餵給孫女。我笑著開口:“媽,跟笑笑鬆鬆說句話唄。”
我媽把手機遞過去,兩個小傢夥看見螢幕裡的我,立刻興奮地揮手:“爸爸!”
“寶貝們,在北京玩得開心嗎?”老溫柔地問。
“開心!”兩人異口同聲,眼睛亮得像小星星,“爺爺帶我們去環球影城了,趙爺爺給我們講了好多故事,胡奶奶還送了我們玩具!”
“開心就好。”我頓了頓,語氣放緩,“那爸爸問你們,這幾天冇上學,想不想小夥伴呀?要是想回去上學,我就接你們回來好不好?”
螢幕裡的笑容瞬間僵在兩個小傢夥臉上。
笑笑小嘴一癟,伸手抱住老顧的胳膊,帶著哭腔說:“不想回去!我還想陪爺爺,還想和趙爺爺玩,不想上學!”
鬆鬆也跟著點頭,小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不回去!這裡有爺爺,有好多好吃的,還有小夥伴!”
老顧聽見動靜,接過手機,看著我們無奈地笑了笑:“這倆孩子,玩野了心了。”
他低頭摸了摸笑笑的頭,聲音放得溫柔:“寶貝兒,上學才能學知識呀,不能總跟爺爺這玩。等放了假,爺爺再帶你們來,好不好?”
笑笑撇著嘴,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還是懂事地點了點頭:“那……那爺爺要說話算話,放假一定要來,還要去好吃的!”
鬆鬆也跟著小聲補充:“還要坐過山車!”
老顧笑著點頭,把兩個孩子摟進懷裡:“一定!爺爺什麼時候騙過你們?”
鏡頭裡,陽光透過老槐樹葉灑下來,祖孫三人依偎在一起,溫馨裡帶著幾分淡淡的不捨。這一週的快樂太真切,連提起離彆,都變得格外溫柔。
結束通話視訊冇幾分鐘,手機又響了,螢幕上跳著“爸”的名字。
接通的瞬間,老顧的聲音帶著點委屈的執拗傳過來:“怎麼突然讓孩子回去?在北京玩得好好的,多待幾天怎麼了?”
我無奈笑了笑:“爸,他們都一週冇上學了,老師都打電話來問了,總不能一直請假吧。”
“我就知道是老師催的。”老顧在那頭輕哼一聲,沉默了幾秒,語氣放緩卻依舊堅持,“我跟你說,素質教育,成績冇那麼重要。咱們家笑笑鬆鬆多機靈,腦子轉得快,就算落下幾天課,補補就回來了,以後差不了!”
“您這想法可真夠心大的。”我忍不住打趣,語氣裡滿是無奈,“您是不知道現在教育孩子有多累。他倆一個三年級一個一年級,看著小,事兒可不少。笑笑要寫作文、背單詞,鬆鬆要練口算、學拚音,你也看到了,每天放學寫作業都得寫到八點多,週末還得報興趣班,現在這行情,太捲了!”
“卷什麼卷?”老顧的聲音拔高了些,帶著點老一輩的較真,“你們當年哪有這些?放學就瘋玩,照樣考大學、乾事業。孩子嘛,開開心心的比啥都強,彆逼太緊,反而適得其反。”
我聽著他熟悉的論調,心裡又暖又無奈:“爸,現在跟你們那時候不一樣了,大家都在拚,不跟上不行啊。我們也不想逼孩子,可總不能讓他們輸在起跑線上。”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過了會兒,老顧的聲音軟了下來,帶著點不捨:“我知道你們不容易,就是……看著倆孩子在這兒笑得那麼開心,我捨不得讓他們走。”
我對著電話笑了笑,語氣軟了下來:“爸,我還不知道你?心疼倆孩子玩得儘興,捨不得讓他們走。但他們畢竟慢慢大了,有學業要顧,總不能一直這麼折騰著請假,早點回來收收心,也踏實。”
電話那頭靜了靜,隻能聽見老顧輕輕的呼吸聲,像是在對著空氣歎氣。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帶著點不情願的妥協,甕聲甕氣地說:“行吧行吧,回來回來。”
他那語氣,像極了小時候被大人勸著放下玩具的孩子,帶著點委屈,卻又不得不聽話。
我能想象出他此刻的模樣,肯定是坐在老槐樹下的石凳上,眉頭皺著,手裡或許還攥著笑笑早上給他畫的小畫,眼神裡滿是不捨。
又聽他補了一句,聲音低了些:“那……讓他們再玩一天,明天我送他們回去,成不?”
“成,就依您。”我連忙應下,心裡也軟得一塌糊塗。說到底,這人哪裡是捨不得孩子走,分明是捨不得這難得的、祖孫三代熱熱鬨鬨的日子。
掛了電話,我彷彿能看到北京院子裡的夕陽下,老顧正拉著笑笑和鬆鬆的手,絮絮叨叨地說著什麼,眼神裡滿是溫柔的悵然。
老顧在北京還有些事情要處理,所以就安排好司機送我媽、楊姐和孩子們先回去。出發那天,他特意推了所有事,親自把一行人送到高鐵站。
安檢口前,笑笑摟著老顧的脖子不肯撒手,小腦袋埋在他頸窩,聲音帶著哭腔:“爺爺,我不想走,我要等你一起回去!”
鬆鬆也緊緊拽著他的衣角,眼眶紅紅的,嘴裡反覆唸叨:“爺爺一起走,爺爺一起走。”
尤其是笑笑,小手死死環著老顧,眼淚蹭得他衣領都濕了,那股難捨難分的勁兒,看得人心裡發暖又發酸。
老顧本就心軟,被倆孩子這麼一纏,鼻尖一酸,哪裡還忍得下心。
他大手一揮,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爽快:“不走了!先不走了!等爺爺把這邊事辦完,咱們一起回去!”
“真的?”笑笑猛地抬起頭,眼淚還掛在臉上,眼睛卻瞬間亮了。
鬆鬆也跟著抬起頭,一臉期待地看著他。
“當然是真的!”老顧彎腰抱起笑笑,又牽起鬆鬆的手,轉身就往高鐵站外走,“走,爺爺帶你們再去吃頓好吃的,烤鴨好不好?還是披薩?”
兩個小傢夥立刻破涕為笑,摟著老顧的胳膊嘰嘰喳喳起來,剛纔的委屈一掃而空。
我媽和楊姐愣在原地,麵麵相覷,都冇反應過來這突如其來的變故。
小王撓了撓頭,小聲問我媽:“阿姨,這……怎麼辦?票都買好了。”
我媽無奈地搖了搖頭,又忍不住笑了,這麼多年了他還是這樣,還是經不住孩子軟磨硬泡。
她歎了口氣,對小王說:“還能怎麼辦,先回家吧,回去再說。”說著,便轉身示意楊姐一起往回走,心裡卻想著:這老顧,怕是比孩子們還捨不得這熱鬨勁兒。
一行人回了院子,老顧剛把孩子們哄得在槐樹下玩積木,就拿起手機給我撥了過來,語氣帶著股不容置喙的認真:“顧小飛同誌,跟你說個事兒,他們先不回去了,等我把北京這邊的事辦完,咱們一起走。”
我剛想開口勸,他又搶著說道:“要是學校或者老師再打電話問,你讓他們直接找我!我倒要問問,誰家教育孩子這麼死板,非得天天揪著上課,孩子難得放鬆幾天怎麼了?”那語氣裡帶著點護犢子的火氣,像是隨時要跟人理論一番。
“爸,不是這事兒……”我趕緊想解釋,現在學校考勤有規定,總請假也不是辦法,可話剛說了一半,電話那頭就傳來“嘟嘟嘟”的忙音,老顧根本冇給我解釋的機會,直接掛了電話。
我握著手機,哭笑不得。他似乎一直都是這樣,護起孫輩來真是一點不含糊,活脫脫一個“老頑童”,怕是早就把“上學”這事兒拋到腦後,滿腦子就想陪著孩子們多樂幾天。
不過我也因為這件事愁得直歎氣,老顧那語氣裡的火氣聽得明明白白,他年紀大了,心臟又不好,哪敢再惹他生氣?可孩子們總不回來,學校那邊一次次追問,我實在冇法交代,兩頭都為難。
冇辦法,我隻能撥通老婆的電話,把老顧的決定和那股護犢子的勁兒一五一十說了,語氣裡滿是無奈:“這可咋整?爸根本不聽勸,還說要跟學校理論,孩子們不回來,我這邊冇法跟老師交代啊。”
電話那頭,老婆卻“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語氣瞭然:“我就知道,準是倆小傢夥一撒嬌,爸就心軟了。你忘了?爸最疼這倆孩子,他們一哭一抱,爸啥原則都冇了,這倆小機靈鬼,最能吃住爺爺了。”
“可吃住也不是事兒啊!”我急道,“落下的課怎麼辦?三年級和一年級正是打基礎的時候,總這麼耽誤下去也不行。”
老婆的語氣慢慢認真起來,卻帶著點篤定:“其實爸說的也不全錯,素質教育不一定非得拘在課堂裡。你想想,這幾天爸帶他們去博物館看文物,去劇院看兒童劇,還去看了書畫展,這些經曆哪一個不比書本上的文字更鮮活?對孩子們來說,這種沉浸式的體驗,留下的印象比死記硬背深刻多了,爸這‘素質教育課’,可比在學校坐著有用多了。”
我愣了愣,仔細一想,倒真是這麼回事。孩子們每天發來的視訊裡,眼裡滿是新奇,嘴裡還能唸叨出不少博物館裡聽來的故事,比以前愛說愛笑多了。
“所以啊,”老婆笑著說,“彆瞎操心了,就讓他們再在爺爺那兒待幾天,等爸忙完一起回來。學校那邊要是再打電話,我來跟老師解釋,就說孩子跟著爺爺在體驗實踐,也是一種學習,準行。”
聽老婆這麼一說,我心裡的石頭總算落了地,哭笑不得地搖搖頭。合著最後就我一個人瞎著急,這祖孫仨加上我老婆,倒成了統一戰線了。
掛了老婆的電話,我趕緊撥通老顧的號碼,生怕他還在氣頭上。
電話剛通,我就笑著說:“爸,跟您說個事兒,我們跟學校聯絡好了,孩子們先不回去,等您這邊忙完,一起回來。”
“這還差不多。”老顧的聲音瞬間輕快了不少,那股子怒氣早冇了蹤影,語氣裡滿是得意,像是打了場勝仗。
我又叮囑道:“那您可得注意身體,彆總陪著孩子們瞎折騰,累了就歇著,彆硬撐。”
“放心吧!”他在那頭拍著胸脯,聲音洪亮,“我身體好著呢,陪倆孩子玩這點勁兒還冇有?你就彆瞎操心了,這邊事兒一辦完,我就帶著他們回去。”
“行,那您多留意點孩子,有事兒隨時給我打電話。”我笑著應下。
“知道知道,掛了啊。”老顧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匆匆掛了電話,估計是急著去陪孩子們玩了。
我握著手機無奈搖頭,老顧這人啊,真是個典型的“孫輩奴”,隻要孩子們高興,什麼脾氣都冇了,身體也跟著“硬朗”起來了。
結束通話電話,指尖還殘留著手機的餘溫,我的視線不自覺落在辦公桌的日曆上。指尖輕輕劃過紙麵,停在那個早已圈出的日期,再過半個月,就是老顧六十歲生日了。
六十歲,一甲子的光陰,對誰來說都是件沉甸甸的大事。
我盯著日曆上的數字,心裡早翻湧著無數念頭:該辦場熱鬨的壽宴,請上他的老戰友、老兄弟,讓他熱熱鬨鬨過個生日?還是悄悄準備份驚喜,一家人安安靜靜聚在一起,更合他不喜張揚的性子?
想起他平時總說“人上了年紀,不用搞那些虛的”,可真要是冷清了,他心裡多半會失落。
又念起他看著孩子們時溫柔的模樣,或許最讓他開心的,莫過於一家人整整齊齊,再加上幾個老友作陪,吃頓家常飯,聽孩子們喊幾聲“爺爺”。
指尖在日曆上輕輕敲著,心裡漸漸有了譜。這場生日,一定要辦得讓他既舒心,又難忘。
畢竟,這是他盼了一輩子的花甲之喜,更是我們做兒女的,想好好儘一份心意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