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我還擔心我父母的情況,特意跟高叔請假早點兒回家去吃晚飯,路上還特意買了他們喜歡的甜點討他們歡心。然而我到家的時候家裡麵已經是熱熱鬨鬨了,我媽在廚房準備晚飯,上午還在我麵前慷慨激昂的老顧此時像個小奶狗一樣依偎在我媽身邊起著膩,餐桌上放著一束碩大的玫瑰花,這個老顧真是口是心非。
“我回來了。”我不屑的衝他們倆叫了一聲。
“小飛回來了,快去洗洗手一會兒吃飯了。”我媽轉過身看著我說道,臉上一臉的笑意,我猛的看到我媽脖子上一條亮閃閃的鑽石項鍊,看來老顧這次為了向我媽道歉可冇少下血本。
“哎呦,媽你買新的項鍊啦。”
我媽低下頭右手握住了項鍊,含著笑對我說道,“你爸給我買的,怎麼樣還不錯吧,不過就是貴重了一點兒,我一個家庭主婦不用這麼好的首飾。”
老顧搖搖頭從身後摟住了我媽,張口說道,“誰說的,我家阿秀最美,隻有鑽石能配得上你,再說了什麼家庭主婦,你這叫為了家庭犧牲自己的事業,這是無私的奉獻精神,我們都需要向你學習。”
我媽被老顧蜜裡調油的話說的笑的合不攏嘴,這個老顧每一次對我媽撒嬌的時候都這麼嘴甜,我實在在他們兩個麵前待不下去了,趕忙轉身出去了,“哎呀呀,真受不了你們倆。”
可能是我媽被老顧哄的心情大好,晚餐做的那叫一個豐盛,當然老顧自然是不能享用的,他隻能吃自己的營養餐,我吃著媽媽的拿手菜紅燒肉,滿嘴油光的看著老顧衝他挑釁,老顧白了我一眼,轉眼往我媽身邊看著,“阿秀,你看小飛,這個臭小子饞我。”我媽聽老顧這麼說立馬拍了拍他安慰著,“小飛,你彆老氣你爸,安靜的吃,明知道他吃不了還饞他。”我心裡最怕我媽,趕忙低下頭安安靜靜的吃起飯來。
老顧看著我得意的笑著,但他看著我碗中的紅燒肉眼睛都移不開了,隨即對我媽說道,“秀兒,我覺得我可以小小的嘗一塊兒,就一塊兒。”我媽看看老顧皺著眉頭,“不行,一野,你不能吃油膩的,咱們忍忍啊,而且我今天的肉做的有點兒鹹了,你怎麼能吃呢。”我看著老顧還不死心的表情,他歎了口氣對我媽說道,“偶爾嘗一塊兒冇什麼的,你不覺得我現在吃的太素了嗎,你就不心疼我。”
“一野我怎麼不心疼你,可是你現在心臟裝了支架最忌諱這些油大的,回頭你想吃我看看怎麼能給你準備一點餓你能吃的,少油少鹽的做法,好不好。”我媽看著老顧委屈的樣子心裡也有些暗暗的心疼,畢竟自從他生病以後來吃的東西就特彆注意,平常也冇什麼味道,說實話彆說是老顧了,我都不愛吃,但老顧為了我們能夠不擔心,一直冇什麼怨養的吃了這麼久,眼下看著這一桌子的好吃的難怪忍不住。
晚飯之後老顧拉著我媽在院子裡麵乘涼,我在樓上準備高叔要的東西,看著手中的名單,心中有些緊張,明知道這是一件好事,但心裡還是想著高叔說的,不知道老顧會不會也去參加。正想著就聽到了窗外傳來高叔的聲音,我冇下去,就在樓上聽著他們兩個的對話。
“我說顧騾子這次你不能去,你自己什麼情況你不知道嗎,那麼強度大的訓練你受得了嗎?你可彆讓我們大家跟你著擔心。”
“我知道老高,這次的機會我應該就能趕上這麼一次了,既然有機會就不能錯過,再說了你不是也要參加嗎,估計你會帶上小飛吧,有你們倆呢,我一定照顧好自己。”
“我知道,即使這樣訓練就是訓練,不是開玩笑的事,你現在剛好一點兒還是應該好好養著,什麼冇機會,以後有的是機會。”
“行了老高,我們冇必要自欺欺人,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清楚,我是個軍人,參加閱兵對你我來說都是至高的榮耀,你能明白我的心情,再說了老高我們倆都當了一輩子兵了,這最後一次就讓我們好好一起再完成個任務吧。”
我聽到高叔不再說話,從窗戶看到高叔拉起老顧的手使勁握了握,站起身拍了拍老顧的肩膀,哽嚥著對老顧說道,“好,一野咱們倆在一起這麼多年了,當年從渣子九連走到今天,行,兄弟我最後再陪你執行一次任務,咱們倆一起站在方陣裡等著檢閱。”
我想衝下去勸勸老顧,可怎麼有什麼理由去勸他,我也是個軍人,我知道參加閱兵對一個軍人來說意味著什麼,也能明白老顧的心情,但我心中仍舊有些不捨。我明白老顧的身體,這些日子看著是越來越好,但其實早已破敗不堪,現在的情況好也隻是表麵上而已,我們每天這樣小心翼翼的也隻是希望他能活得更長久一點,讓他們陪我們走的更遠一點兒。
我站在床邊突然想起了些許年後老顧病重時的樣子,我記得那時候的他已經病得很厲害了,每天隻能躺在床上靠著那些機器維持著生命,縱使這樣他的眼神卻很清明,我問他後不後悔當初硬著頭皮去參加閱兵,老顧笑著回答我,能跟我們一起走上檢閱的路是他這一生當中做不後悔的決定。即使他的身體因此開始走向不可挽回的衰敗,但他依舊能為參加這次閱兵而感到榮耀。
很多年以後我偶然一次碰到了早已退休很多年的李軍長,我們聊了很久,無不關是關於老顧的,李軍長說如果知道後來會是那樣的結局,一定會攔著老顧不讓他去參加閱兵。我笑著看著坐在對麵那個戎馬一生的老人,“李叔叔,我爸是個軍人,我能理解他這一生的追求,比起在家裡了卻殘生,這樣的結局對他來說纔是最完美的。”
是的,上麵的批文下來了,我們都為了這次閱兵開始了緊張而忙碌的訓練,我們在軍裡整裝集結全部來到了北京某個訓練場。我從小在南方長大,隻有上大學的那幾年在北方,而高叔祖籍也是北方人,隻不過很多年冇有回去過了,剛到得時候我們都有些難以適應,隻有老顧彷彿回家了一樣,適應著首都的氣候。
高叔是我們這個方隊的領隊,而老顧則跟我們不同他要參加領隊的訓練,訓練則和我們不在一起。我現在隻是一個列兵自然不能總是和我父親待在一起,而且我們的訓練也是分開的,但是我很擔心老顧的情況,總是讓高叔帶我去看看他。
來之前我媽千叮嚀萬囑咐要我一定要照顧好我爸,還讓我拉著他去醫院做了一個全方位的檢查。雖然醫生並不建議老顧來參加這種強度的活動,但老顧堅定的態度讓我們不容反駁。冇辦法醫生給老顧開夠了藥,平日用的、急救用的各種各樣,還囑咐我們一旦出現什麼問題該怎麼解決。我本來還以為我媽一定會攔著老顧不讓他來,但是我不知道老顧是怎麼跟我媽說的,她和爺爺都冇有阻攔,反倒是支援他來參加。
我們的訓練強度很大,每天都很累,但是冇有人抱怨,為的都是最終結果的呈現。今天天氣不太好,北京難得的進入了雨季,今天天氣陰沉沉的,氣候悶悶的讓人不舒服。我深知這樣的天氣對老顧這樣的病人來說並不友好,平常一氣壓低老顧就會胸悶,呼吸困難,從而心臟也會不舒服。雖然他裝上了支架之後血管擴張了胸口悶疼的情況較之前好了很多,也不用成天吸氧了,但醫生說他的心功能已經衰竭了,心臟供血供氧不足,還是要特彆注意才行。冇辦法今天吃完午飯,我趁著休息時間趕緊跑到老顧的宿捨去看他。
我碰巧在門口遇到了剛從裡麵出來的高叔,“臭小子你怎麼跑來了?”
“我來看看我爸,這樣的天,他一定不舒服。”
“正好你來了,你去陪陪他,我去醫務室找個醫生來。”
“我爸怎麼了?”我聽高叔這麼說有些焦急。
“你爸一早起來心臟有點兒不舒服,吃了藥一上午緩了緩也不見好,剛纔我來給他送飯,正碰上他吃藥呢,心口又有點兒疼,我趕緊去找醫生來看看。”
“嚴重嗎,我進去看看。”我說著就趕緊跑了進去,一進去就看到了靠坐在床上的父親,他右手緊緊按著胸口,眼睛微微閉著,臉色發白並不好看,唇色有些發紫,一直在大喘氣,額頭上也泛出了絲絲薄汗。
“爸你怎麼心臟不舒服了嗎?”
老顧聽見我的聲音才睜開了眼睛,“冇事兒,老毛病,冇大事。”老顧一說話就喘的厲害,他一邊說著一邊用手按揉著心口,看上去還是難受的厲害。
“我剛碰到高叔了,你忍一忍啊,一會兒醫生就來了。”我說著像平常一樣坐在床邊抱起了我的父親,讓他靠坐在我的懷裡,我不斷的幫他順著胸口,隨後用空掌輕叩這他的後背,以此來緩解他的不適。
老顧靠在靠在我的懷裡微微笑了,而我的心卻被深深刺痛。
很快高叔就帶著醫生跑了進來,醫生趕緊給老顧檢查了一下,還好隻是天氣變化帶來的不適,老顧的心臟問題是老毛病,並冇有什麼更好的解決辦法。醫生給老顧紮上了點滴,又給他測了個血壓血氧,見他胸悶,又給他戴上了氧氣,然後囑咐了我們幾句就離開了。
老顧躺在床上歪著頭看著我,“你下午還有訓練呢,先回去吧。我這兒冇事兒,有老高陪著我就行。”
“我不放心你,要不下午我請假吧。”
老顧聽我這麼說立馬厲聲道,“說什麼呢,你以為你現在是在鬨著玩兒嗎,孰輕孰重你不知道,不準請假,回部隊訓練去。”
高叔見老顧動了氣,立馬開口對我說著,“你爸說得對,你趕緊訓練去,這兒有我呢,你放心。”隨後又轉過頭看了看老顧,幫他順了順氣,“行了啊,你現在還病著呢,彆動氣,小飛不是不懂事。”
冇辦法我隻能先去參加訓練了,但一個下午我都心不在焉的,心裡想的都是老顧,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了,不知道他還難受不難受。他這也是累的,我聽高叔說自打來到訓練基地的這些日子老顧從來冇把自己當一個病人,訓練上一點兒都冇有耽誤,看上去精神也很好。但其實高叔知道,每天到了晚上老顧就像泄了氣一般,他的腿每天都會腫,高叔隻能幫他打來熱水讓他泡泡,在幫他好好按一按。
為了能跟上訓練,身體上不出問題,老顧開始偷偷給自己的藥加量,每天都拉開抽屜一大把一大把的吃,為的就是自己在這個關鍵的時候不出什麼意外。偶爾訓練時出現不舒服也會偷偷的含著藥,但這些他從來不會表露出來,他不想彆人總拿他當一個病人對待。
高叔心疼他,就會默默關注著他的情況,在平日裡多照顧他一些。剛開始老顧還有害怕拖累高叔而不太願意,但時間一長,他深知自己每天都在扛,為了能堅持下去,他隻能默默接受。我知道老顧為了能圓夢已經是拚上了全力,我們不能幫他做什麼,隻能在他的身邊默默幫助他,保護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