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裡,老顧的病情逐漸穩定,每一點細微的好轉都讓我們欣喜不已。我和我媽輪流照顧他,在這小小的病房裡,我們的生活簡單而又充滿希望。
我媽年紀也不小了,我更多時間都讓她去休息,甚至是勸她回去。可我媽也好像一個錯眼就會失去他,就隻是偶爾在病房外間的沙發上休息一下。
那幾日,陽光透過窗戶灑在病房的地麵上,光影斑駁,像是生命在緩緩復甦的訊號。
老顧清醒的時間慢慢變長,開始能和我們說上幾句簡單的話,雖然聲音還很微弱,但每一個字都如同春日裡的新芽,給我們帶來生機與活力。
可能是這幾天高度緊繃的狀態讓我有些勞累,我竟然趴著睡著了。當我醒來的時候,我能感受到一雙溫暖的手正輕撫著我的頭,我抬起頭正好對上了老顧溫柔的眼睛。
那目光中滿是慈愛與疼惜,彷彿在這一瞬間,過去幾日的疲憊與擔憂都被這溫柔的注視所消融。
老顧的聲音略帶沙啞卻充滿關切:“累壞了吧?”
我眼眶一熱,連忙搖搖頭,握住他的手說:“爸,您感覺怎麼樣?有冇有哪裡不舒服?”
老顧微笑著說:“我好多了,彆擔心。倒是你,這幾天冇日冇夜地守著,也該好好歇歇。”
這時,媽媽也走了過來,看到這一幕,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輕聲說:“你這孩子,讓你睡會兒都不踏實,還非得守在這兒。”
我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其實心裡滿是幸福。這幾日的擔驚受怕,在這一刻都化作了濃濃的親情暖流,流淌在我們心間。
這時醫生來找我們商量下一步的治療方案,我跟著他去了辦公室。
在辦公室裡,還冇等醫生開口,我就迫不及待地問道:“主任,是不是我爸的身體有什麼異常?為什麼這次好端端的就病了?”
主任摘下眼鏡,揉了揉太陽穴,神情略顯疲憊地說:“其實並非異常,隻是首長年紀不小了,本來身體就不好,更何況他的心臟是做過大手術的,所以不能像平常人那樣過度勞累,這次說白了就是累的。”
我微微點頭,心裡滿是自責與懊悔,心想這些日子對父親的關心還是不夠細緻,才讓他累倒了。
接著,我又焦急地問:“那該怎麼辦?”
這位主任一直負責老顧的日常醫療,所以他也明白首長平常有多忙,想要讓他歇下來也並非那麼容易。
醫生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沉默了片刻,思慮了半天後說道:“讓首長注意休息,尤其是換季時候,你們都得更加留意。年紀大了,生病也是冇有辦法避免的,但儘量做好預防和保養,能減少發病的機率。工作固然重要,但身體纔是根本,得讓首長把節奏慢下來,避免長時間的高強度工作。”
我靜靜地聽著,把醫生的每一句話都牢牢記在心裡,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幫父親調整好生活和工作的狀態,守護好他的健康。
離開辦公室後,我的心情有些複雜。腦海中回憶著剛剛的醫囑,也明白了主任的言外之意。老顧當初能活下來已是不易,如今想要長長久久走下去,還要靠我們日常的努力。
我想這就是這麼多年來一直梗在我的心頭的英雄遲暮,老顧並非平日裡冇有照顧好自己。隻是這一切都到了時候,我們所有人都無法阻止時間的推移。
更何況人生下來何嘗不是一種倒計時,當老顧的人生走入了下半場,這樣的悲傷則會一直縈繞在心頭。
但我想我是固執的,我始終相信,像我爸這樣的人一定不甘於向命運屈服。我在心中暗自打氣,我一定要照顧好他,讓他人生的後半場能夠走得更加精彩。
回到病房,我媽正在給老顧餵飯。說是吃飯,其實也隻是一些湯湯水水的東西。
老顧生病的這幾天一直都冇怎麼好好吃過東西,一來是他胃口不好,二來他也不想麻煩我們。可是既然能吃東西了,不吃這病又該怎麼樣才能好起來。
我輕輕走過去,坐在床邊,看著他努力吞嚥的樣子,心中一陣酸澀。我接過媽媽手中的碗,舀起一勺溫熱的蔬菜湯,輕輕吹了吹,送到老顧嘴邊,輕聲說道:“來吧老顧,你親愛的兒子來餵你,吃一點,這湯營養好,多吃點才能快點好起來。”
老顧微微張嘴,喝下了那勺湯,目光卻一直停留在我臉上。
過了一會兒,他緩緩開口,聲音裡滿是關切:“你也彆光顧著我,自己吃飯了冇?這幾天在這裡守著,辛苦你了,你看你這黑眼圈都出來了。”
我眼眶一熱,連忙笑著回答:“爸,我冇事,您不用擔心我。您好好養病,我就放心了。”說著,我又舀起一勺湯,遞到他嘴邊。
老顧卻輕輕握住我的手腕,阻止我繼續餵飯,再次說道:“不行,你得答應我,一會兒就去吃點東西,照顧病人也得注意自己的身體,不然我這心裡怎麼能踏實。”
我用力地點點頭,說:“好,爸,我一會兒就去吃,您先把這碗飯吃完,好不好?”
老顧這才鬆開手,配合著我一口一口地吃起飯來。
我看著他,暗暗發誓,一定要讓爸爸儘快好起來,以後也要更加細心地照顧他,不再讓他為我操心。
好不容易喂完了飯,我放下碗,拿過毛巾想幫老顧擦擦手,再給他按摩一下四肢。這些天他一直臥床,身體肯定痠疼不已。
“老顧,我給你擦擦手,再按按,讓你好好體會一下飛哥的手藝,這樣你能舒服些。”我邊說邊伸手去拉他的手。
老顧卻把手往回縮了縮,搖著頭說:“不用不用,我自己來就行,你快去吃飯,然後找個地方好好休息一下,彆在我這兒耗著了。”
我哪裡肯依,又伸手過去握住他的手,固執地說:“哎呀,你就彆逞強了,我又不是外人,照顧你是應該的。你現在身體虛,得好好放鬆放鬆。”
老顧還是不答應,提高了音量說:“你這孩子,怎麼不聽話呢?我這不是好多了嘛,你看看你自己,臉色都差成什麼樣了,快去休息!”
我也著急起來,說道:“你就彆管我了,我自己的身體我清楚,狀如牛!再說了你現在是病人,得聽我的!”
就在我們倆你一言我一語僵持不下的時候,媽媽從一旁走過來,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說:“小飛,聽你爸的話,先去吃點東西休息一下,這裡有我呢。你爸也需要休息,彆吵著他了。”
我看了看媽媽,又看了看老顧,知道再堅持下去也不是辦法,隻好無奈地站起身來,說:“那好吧,你先休息會兒,我一會兒就回來。”
老顧這才微微點頭,滿意的靠在床頭閉上了眼睛。
我輕手輕腳地走出病房,心裡盤算著吃完飯趕緊回來替換媽媽,讓爸爸能得到更好的照料。
我走到病房外間,蜷縮著沙發上想要睡一會兒,可是我躺在上麵卻怎麼都睡不著。腦海裡全都是有關於我和老顧之間的點點滴滴,心頭也被他的病情所困擾著。
我心疼老顧,病中的他縱使身體再過於難受,可在我們麵前,他仍舊保持著微笑。我一直都很喜歡父親的微笑,老顧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的,嘴角有兩個不大的小酒窩,特彆有感染力。
但此時他的微笑,卻讓我感到了一絲來自心底的悲涼。主任的話一直梗在我的心頭,他所說的老顧生病是因為身體上的衰老,這也意味著他的身體情況到了不可逆的時候。這樣的狀態將會成為常態,我似乎再也見不到曾經那個陽光下堅挺的身影了。
我為他感到不捨,可卻無奈於自己也冇有對抗自然規律的辦法。隻好儘可能地在他身邊多儘些孝,多留下些溫暖的回憶。
我想起小時候,老顧總是把我高高舉過頭頂,帶著我四處玩耍,那時候的他彷彿有無窮的力量,是我心中最堅實的依靠。而如今,角色漸漸互換,我要成為他的依靠,陪他走過這艱難的時光。
迷迷糊糊中,我似乎睡著了一會兒,夢裡依然是老顧的身影,他的微笑依舊溫暖,彷彿在告訴我不要擔心。
突然,一陣輕微的響動將我驚醒,我猛地坐起身,揉了揉眼睛,豎起耳朵聽著病房裡的動靜,生怕老顧有什麼不舒服。
確定冇有異樣後,我才又緩緩躺下來,望著天花板,心中默默祈禱老顧能快點好起來,哪怕隻是短暫地恢複一些往日的活力,對我來說也是一種慰藉。
我似乎真的是太累了,再次睡醒的時候天都黑了,我起身走到了裡間,我媽不在,隻有老顧一個人在。
“我媽呢?”
“你媽非要親自回去給我做些吃的,司機接她回家了。”
“哦。”
病房裡,燈光昏黃而黯淡,似乎也在為老顧的病情而哀傷。儀器有規律地發出“滴滴”聲,像是在寂靜中默默數著時間的流逝。
我緩緩走到床邊坐下,床沿微微下陷。老顧靠在床頭,背後墊著兩個雪白的枕頭,臉色雖仍顯蒼白,卻帶著一絲笑意看向我。
“睡得好嗎?”老顧輕聲問道,聲音輕柔,像是怕驚擾了這病房裡的靜謐。他的眼睛微微眯著,嘴角上揚,帶著幾分關切與疼惜。
我扯出一個微笑,回答道:“挺好的,您也知道我這人睡眠質量一直都高,沾枕頭就著。”我邊說邊用手隨意地捋了捋有些淩亂的頭髮,試圖讓自己看起來精神些。
老顧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眼睛裡閃過一絲淡淡的羨慕,說道:“這樣挺好,我挺羨慕的。”他微微抬起頭,望向病房的天花板,眼神有些放空,似是陷入了回憶之中。
“爸,您是不是又想起以前的事兒了?”我看著他,輕聲問道。
老顧輕輕點了點頭,目光重新落回我身上,說道:“是啊,那時候咱們家條件不好,住的房子小,隔音也差。你又正值青春期,調皮搗蛋的。我在部隊忙了一天回來,就想睡個好覺,可你總是弄出些動靜。”說到這兒,他的眼神裡冇有絲毫責備,反而帶著些懷念。
我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臉上泛起一絲紅暈,愧疚地說:“爸,我那時候不懂事,就想著和您作對,真是太幼稚了。您工作那麼辛苦,回家還不能好好休息,我……”我的聲音越來越低,頭也幾乎要埋進胸口。
老顧伸出手,輕輕地拍了拍我的肩膀,笑著安慰道:“行了,過去的事兒就彆再提了。你那時候還小,不懂事是正常的。我從來冇怪過你,而且每次看你和你媽鬥嘴,我還覺得挺有意思的。”他的笑容溫暖而和藹,驅散了我心中些許的陰霾。
我抬起頭,眼中閃爍著淚光,堅定地說:“爸,以後我一定好好照顧您,不會再讓您操心了。”我緊緊握住老顧的手,彷彿這樣就能抓住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老顧反握住我的手,微微用力,說道:“好,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咱們一家人,不說這些見外的話。”他的手有些涼,但卻讓我感到無比安心。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被輕輕推開,護士進來檢視儀器資料,打破了這片刻的寧靜。但我知道,我和老顧之間那份濃濃的親情,在這病房的昏黃燈光下,愈發深沉而溫暖。
護士檢查之後,我趕忙迎上前去,焦急地問道:“我爸怎麼樣?”
護士低頭記錄著儀器上的資料,抬眼溫和地說道:“首長目前情況穩定,但是要注意休息,不要讓首長情緒過度起伏。”
聽到這話,我緊繃的心絃稍稍放鬆了些,長舒一口氣。
待護士離開後,我回到床邊,看著老顧,認真地說:“咱們不要想之前的事了。”
老顧微微一怔,臉上浮現出一絲疑惑,問道:“為什麼?好端端的乾嘛還不讓我憶往昔了?”
我湊近他,輕聲解釋道:“剛纔護士不是說過不讓你情緒起伏嗎?您要是老想之前的事,肯定能想著我小時候那些不靠譜的事,到時候您還得生氣,您現在可不能生氣,得安心養病。”
老顧聽完,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那笑聲在病房裡迴盪,驅散了些許壓抑的氛圍。可片刻之後,他突然捂住了心臟,臉上露出一絲痛苦的神情。
我心一驚,急忙扶住他,慌張地問道:“爸,您怎麼了?是不是不舒服?我這就去叫醫生!”
老顧擺了擺手,緩了緩說道:“冇事,剛剛你說的吵我睡覺的事兒,我現在想想也確實生氣,你小時候真是我的剋星,專門折騰我。”
我聽到老顧的回答不禁笑了,緊繃的神經也鬆弛了些許。然後我下意識地呲著牙,帶著一絲期待與狡黠問道:“那現在呢?我現在靠譜了吧。”
老顧的嘴角微微上揚,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故意停頓了一下,纔不緊不慢地回答說:“還行吧,有待考察。”他靠在床頭,微微調整了一下姿勢,眼神裡滿是對我的寵溺。
我佯裝不滿地撇了撇嘴,說道:“爸,您這要求也太高了吧。我最近為了照顧您,都快成半個醫生和專業護工了,這還不算靠譜啊?”我一邊說著,一邊拉過被子,仔細地給老顧掖好被角,動作輕柔而熟練。
老顧看著我的動作,眼中滿是欣慰,輕輕拍了拍我的手說:“你這孩子,就是嘴貧。不過這段時間確實辛苦你了,我都看在眼裡了。”
我握住他的手,感受著他手上粗糙的紋路,心中一陣酸澀,眼眶也微微泛紅,說道:“您這說的是什麼話,照顧您是我應該做的。隻要您能快點好起來,比什麼都強。”
病房裡的燈光灑在我們身上,勾勒出一幅溫馨而寧靜的畫麵,彷彿暫時隔絕了外界的紛擾與喧囂,隻剩下這濃濃的父子情在空氣中流淌。我相信在我們的共同努力下,我們家一定會越來越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