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顧在醫院突發心梗需要緊急手術,但這一次他的病情一直都冇有徹底穩定下來,剛剛穩定下來恢複竇性心律,冇一會兒就又突發室顫,這樣一來使得他一直都冇能徹底脫離生命危險,手術也冇有辦法進行。
由於病情反覆,老顧一直都冇能離開搶救室,醫護人員一直堅守在他的病床前,以應對隨時可能突發的各種情況。而院長所親自帶領的專家組也一直在無休止的開會討論,商量著他的治療方案和手術方案。
而我們一家人全都趕了過來,就在搶救室門外焦急的等待著訊息。我一直默默地在心中祈禱著他的平安,雖然我堅信我爸一定能夠平安挺過去,但是這一次老顧的病情比較嚴重,就連醫生都不能保證一定冇有問題。
雖然老顧這些年大病小病不斷,平常每隔一段時間就要來醫院報個到,但是每一次他都能很快就轉危為安,而像這次發病突然如此嚴重,卻是讓我們始料未及的。想想這半年老顧的心臟一直都不好,前前後後也去了幾趟醫院,可心臟病還是反覆發作,我想那時他的身體就已經亮起來紅燈,隻不過是我們疏忽大意了,若那時就第一時間接受治療,也就不會發展到這種程度。
醫生曾經就告訴過我們老顧已經不年輕了,五十多歲的他自然不會像年輕人一樣恢複得那樣好,但是這一次我們真的害怕了,我甚至開始想起了幾年前老顧重傷生病的那段日子,那是一種讓我至今都無法釋懷的噩夢。
就在這樣煎熬的等待中,院長那邊商量出了最終的手術方案,他們已經通過有關部門聯絡了北京最好的心胸外科手術專家,來這裡為老顧進行手術,而且按照老顧目前的情況來看,傳統的介入治療已經不能夠滿足他的所需了,為了保命必須要開胸進行心臟搭橋手術。
對於這個名詞雖然我們不陌生,但是卻足夠恐懼,老顧的身體情況擺在那裡,我不知道他究竟能不能接受這樣大的一場手術,我真的害怕我爸挺不下來。
可醫生卻告訴我眼下也冇有彆的辦法,如今一直靠藥物溶解血栓根本就不能滿足病情的發展,老顧的心臟此時還像一顆定時炸彈一樣,一旦血栓再一次凝結造成血管的阻塞,那棘手的病情很有可能到達無法控製的地步,甚至是直接威脅到他的生命。
我們所有人都不敢冒險,隻要硬著頭皮答應了手術方案。
但生命的力量總是令人欽佩的,老顧再確定手術方案之後的第二天身體狀況奇蹟般地轉好,他的意識也清醒了過來,醫生權衡了一下把他推出了搶救室,送往樓上的重症監護病房。
一路上我們所有人都跟在身邊,老顧的身體還纏繞著很多救命的儀器,再加上他脆弱不堪的心臟,一路的運送成為了最大的難題。所有醫護人員都跟在一邊,每一個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勻速緩緩的推動著病床的移動。尤其是在搭乘電梯的時候,由於起降的作用,致使他的心臟還是跳動得稍快了一些,醫生見到監護儀器上資料的變化,趕緊湊了過來詢問情況,並且讓大家再穩一些。
就是這樣小心到了極點,才讓老顧平安的被送到了病房,由這裡的醫護人員接手二十四小時進行監護,以防任何萬一的發生。
而作為家屬的我和我媽,也因為老顧戎馬一生換來了特殊待遇,能夠在這個時候進去看看他,但是醫生在進去之前也千叮嚀萬囑咐了我們,見到他一定要控製情緒,老顧的心臟現在可承受不了一點兒刺激。
我們倆換好防護服之後在門外深呼吸了好幾下,隨後纔跟著醫生走了進去。
老顧躺在一個單獨的房間,透過窗戶的外麵就有兩個醫生隨時待命一直監護著他的情況,見到我們來了還簡要的說明瞭一下老顧的情況。
“首長目前情況還算穩定,但是還請你們注意情緒,千萬不要讓他有任何情緒上的波動。”
“放心吧,我們會注意的。”
我牽著我媽走到了老顧病床邊,他被很多儀器包裹著,蒼白無力的躺在病床上,但眼神卻很清明,見到我們的時候透過扣在臉上的大大的氧氣罩朝著我們擠出了一個微笑。
“爸,感覺怎麼樣?是不是好多了?”
“我冇事。”老顧氣血不足所以聲音很小,但是當聽到他聲音的那一刻,我還是控製不住的紅了眼眶。
“是,你冇什麼大事,後天就要給你做手術了,做完手術你就冇事兒了,全好了。”我努力的調整好情緒安慰著他。
“好。”
“對,兒子說的對,做完手術你就冇事兒了,一野不怕啊,馬上就好了。”我媽俯下身在老顧的耳邊輕聲的呢喃著。
而老顧的迴應便是他掛在臉上的微笑,“好,彆擔心。”
醫生說老顧現在應該並冇有那麼輕鬆,心肺功能不好的他目前雖然依靠著這些救命的儀器,但是仍舊很辛苦也很吃力,所以我們在這裡並冇有多待,再確定他平安,並且給他加油打氣以後就很快的離開了。
後天一早就要手術了,明天還有很多很多檢查需要進行,而今夜註定大家都會無眠。
第二天老顧順利的做完了所有的檢查,北京那邊的專家也到了,第一時間來看了老顧的情況,隨後醫院召開了一次詳儘的術前談話,專家組的驗收成員詳細的向我們說明瞭老顧目前的情況還有明日的手術方案,那些專業的醫學名詞雖然我聽得不太懂,但是從字裡行間我也聽到了有關於手術的相關重點,手術難得係數高、老顧的本身情況不好,這都增大了明日手術的危險性。
結束完談話主刀醫生來到了我的麵前,“您放心,我們一定儘全力,保首長平安。”
“我爸會好起來的吧?”我慌張的問道。
“會的,這個病和心態有很大的關係,今天見到首長的時候我就能有這樣的信心,我從他的身上感受到了能夠擊退死神的信念,這時我行醫幾十載都很少能夠感受到的。”
“希望是這樣,對我們來說我爸自從生病到現在已經好幾年了,有好幾次他都可能不行了,但是他都堅持了下來,我也被我爸的這份勇氣所震撼,所以這一次我將他交到您的手上,希望他的勇氣與您的技術能夠相輔相成,我想看到他平安的出現在我的麵前。”
“放心吧,我想一定會的。”
是的,我想也一定會的。
可能生命總能讓人感到震驚,本身還一直病重的老顧自從聽到了我閨女的加油打氣聲之後,竟然奇蹟般地開始轉好,就連醫生都感慨親人的理量,冇想到他們發愁了這麼久的事情竟然被這個小姑娘給輕而易舉的解決了。
不過既然脫離了危險,那就要將手術提到日程上來了,醫院的醫療團隊早就已經準備完畢了,就等老顧的情況好轉就馬上手術。
手術被定在了明天早上,今天醫生不停的找我和我媽談話。這一次的手術相較於之前風險很大,更何況又是開胸鋸骨的大手術,以老顧這樣的身體難免會遇到很多棘手的問題和併發症。
但是為了能夠治癒他,這個手術又必須做,否則彆看現在老顧的情況是好轉了,萬一再出現一次意外,他隨時都有可能扔下我們。
於是我顫抖著雙手在手術的知情同意書上簽上了我的名字,我從未想過顧小飛這三個字竟然也可這樣難寫,就簽個名字我就出了一身的冷汗,就連雙腿都禁不住顫抖了起來。
我扶著一旁的椅子坐了下來,說實話我有些腿軟,這時候我老婆朝著我走了過來,“小飛!”
“怎麼了?”她見我的狀態有些不對繼續追問道。
我搖了搖頭,“冇事兒,就是有點兒緊張。”
她聽後坐了下來,撞開手臂環抱住了我,不停的在我的後背上來回摩挲著安慰著我,“好了放心,爸一定會冇事的,他一定能撐得下來。”
“我知道,但是我還是忍不住緊張。”
“不緊張,不緊張,剛剛醫生說手術之前能讓咱們進去看看爸,你這樣的情緒要是讓爸看到還得跟你著急。”
我深吸了一口氣,“好,不緊張。”
下午我們一家人換好了防護服,一同進了重症病房看老顧。我閨女見過這樣的爺爺,所以並冇有很緊張,而我兒子可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場麵,一進來就緊緊地拉住了我的手,隨後跑到了我的身後。
“好了鬆鬆不怕,爺爺在裡麵呢。”
聽到爺爺的名字,小孩子放鬆了一些,跟在姐姐的身後向裡麵走去。
我們所有人在進來之前都彼此打過氣了,要堅強不能哭,不能讓老顧跟著著急。但是當我看到深陷於病床上病勢沉重的父親的時候,我還是冇忍住的紅了眼睛,就連我媽也是如此。
但讓我驚訝的是,我閨女卻成了最勇敢的那一個,她大步向前走到了老顧的身邊,從縫隙中握住了老顧的手指,然後小聲的叫著他。
“爺爺,我是笑笑!”
本來還在沉睡的老顧在聽到小公主的聲音之後緩緩睜開了眼睛,當他們祖孫倆視線相對的時候,我閨女揚起嘴角笑了出來,“爺爺我來看你了。”
老顧心肺功能衰竭所以戴上了呼吸機所以不能說話,但是見到小公主之後他努力的動了動自己的手指,迴應著她。
“爺爺你要勇敢做手術哦,笑笑給你加油!等爺爺好了,還要看我跳舞呢!”
老顧費力的點了點頭,朝著小公主一個勁兒的眨眼睛。
我看著他們祖孫倆這樣溫情的瞬間,還是冇忍住嚴重積蓄的淚水,回過頭抬手拭去,然後也走上前給老顧加油打氣,“爸,你加油,明天的手術一定會很順利的,到時候我在就在外麵等你,等你好了我陪你打遊戲。”
我相信我們一家人所有的加油聲都能化作一顆顆希望的種子,帶著所有的期許為老顧迎來重生。
這一夜大家都破天荒的一夜無眠,本來今天無事他們叫我回家去睡的,可我卻覺得不和老顧在一起終究是心裡不踏實,所以這一晚我仍舊留在了醫院裡麵。
我躺在床上腦中卻回憶著這幾年的生活,日子過得太快,讓我都無暇感受,現在回想起來才感覺到了生活的滋味兒。
雖然這幾年一直忙忙碌碌,但卻是我生命的長河中最開心的幾年,我不再糾結的活著,而是儘情的享受著家庭的溫暖,尤其是我最引以為傲的父愛。
我想若說這個世界上最愛我的人是誰,我一定會大聲說出老顧的名字。若說我最愛的人是誰,那也一定是他。老顧曾對我說過我們父子倆來日方長,如今我也想這樣告訴老顧,我們父子倆來日方長。
想著想著我的世界逐漸黑暗了,隨後又逐漸迎來了一些光亮,我孤身一人走入了一個空曠的環境裡麵,在這裡我又變成了小時候的樣子,無所適從的來回奔跑著。
陌生的環境讓我有些緊張,我加快了腳步但仍找尋不到方向,就在這個時候熟悉的腳步聲在我的身後響起,我鼓足勇氣回過身一看竟然是老顧,他正疾步向我走來。
“爸爸!”我呼喚著他朝著他飛奔了過去。
他同樣笑著迎了過來,我們父子倆抱在了一起,這個溫暖的懷抱給了我所有的安全感,頓時黑暗的世界亮起了光亮,這裡好像伊甸園一樣,我爸牽著我的手漫步在其中,我們暢然的歡笑,這種感覺真好。
可就當我們快要走到最裡麵的時候,我猛的發現老顧竟然站在了我身後的不遠處,他似乎很吃力的在追趕我的腳步,但是不管我怎麼放慢步伐他都追不上我。而此時的我也變成了現在的模樣,他也變成瞭如今的模樣。
我想要回過頭去找他,但是就算是我調轉方向,都永遠到不了老顧的位置,隻能眼睜睜看著他和我漸行漸遠,“不行,爸你等等我,我馬上就來。”
伊甸園的那頭仍是無邊的黑暗,就當老顧快要被黑暗吞冇的之前,我加快了腳步朝著他飛奔了過去,就在黑暗即將來臨的那一刻,我抓住了老顧的手,我要把他帶向光明,是屬於我們父子的光明。
“小飛,小飛,醒醒了。”
我猛的被叫醒,睜開眼一看竟然是我媽。
“媽,您怎麼也來了?”
“傻兒子說什麼胡話呢?做噩夢了?”
我揉了揉眼睛纔看清了眼前的環境,是在病房裡麵,而窗外此時正值清晨,就連鳥兒都在抓緊時間練聲。
“現在幾點了?”
“八點多了,剛纔護士來說手術九點開始,你洗把臉吃點兒東西,我們一會兒就過去。”
“好。”
我快速的起身換好衣服,又吃了些東西,便跟著我媽一起去了重症病房那邊。
手術之前主刀醫生又和我們見了一麵,他的信心也給了我們踏實的感覺,尤其是在老顧被推出病房時清亮的眼神中夾雜著笑意,我就知道一定冇有問題。
我們一路跟隨著走到了手術室門口,老顧被推了進去,我們便在外麵等訊息。我摟著我媽坐到了一邊的椅子上,我們母子倆此時便是對方的支撐。
“媽,您緊張嗎?”我不禁問道。
“說不緊張是假的,但是越是這個時候我們越不能亂,咱們穩了你爸那兒也就穩了。”
我抬起頭望著手術室上方的燈光,柔和的光亮似乎也在給我們加油打氣,相信老顧一定也能夠迎來希望的曙光。
幾個小時漫長的等待,我和我媽一直閒談著兒時那些趣事。
當手術室的大門再一次被開啟的時候,我們相互攙扶著站了起來,主刀醫生向我們走了過來。
“手術很成功!首長的情況很好,我想後續好好休養很快就能出院回家了。”
“好!”
我摟著我媽放聲大笑,我們倆紅著眼眶大笑,笑著笑著卻又不約而同的掉了眼淚,但這份淚水,是喜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