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年關這又是我們全家為數不多的在北京過春節的機會,所以我媽她們特意準備了一番,其實我心裡對此也很期待,雖然因為老顧的原因我也成為了北京人,後來又在北京上大學,可是現在這樣真正融入到這個城市,這還是第一次。
回到北京的這段日子我一直跟在老顧的身邊,陪著他去醫院繼續複健,陪著他冇事兒的時候到外麵走走。我其實一直都在想著自己的事,為什麼老顧這麼久了都還冇跟我提過,不過他當初讓我等著,我也不好開口問他,隻好耐心的等下去。
這段時間他恢複的一直都很不錯,現在已經能夠自己拄著柺杖走路了,雖然雙腿還是容易冇有力氣,稍稍走的時間一長就容易腿軟,但是這對於他來說已經是莫大的進步了,我們大家也都跟著高興。
今天我送他去醫院複查的時候醫生也稱讚了他的狀態,當初病得那麼重現在能恢複的像他這麼好的,真的可以算得上是個奇蹟。其實當初我自己都給過自己心理暗示老顧以後情況可能會不好,我甚至已經說服了自己接受他今後可能會偏癱的可能。可是我的父親就是這樣的讓人震驚,他戰勝了自己取得了勝利。
“老顧不愧是你,這種情況下都能創造奇蹟,我真的是打心裡佩服你。”
他微微笑了笑,然後認真的盯著我看,我透過他深邃的眼神並看不出什麼意味,但是一直被他這麼盯著我的心裡竟有些開始發毛,這人到底是什麼意思,我難道說錯什麼話了嗎?
“我臉上有東西?”
我試探性的問著。
他點了點頭。
“什麼?”
“你臉上有一個大大的問號,走吧帶你去個地方。”
他說著就慢慢轉過身向前走去,我趕緊跟了上去。
“等等我。”
我雖然不知道老顧的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但是我還是按照他的指引向前開著車,最終我被他帶來了一個墓園,我疑惑的看著他,這到底是乾什麼?
“去買一束花,要百合。”
我乖乖按照他說的做了,然後一起跟著他走了進去,因為裡麵的路並不太好走,考慮到老顧恢複之後還不能太過於劇烈的運動,我還是主動從後備箱裡麵取出了輪椅。
“爸,你坐下來我推你吧,這上坡你上去有點兒辛苦。”
他點點頭坐了下來,然後從我手裡接過花抱在了自己的懷裡。
我一直推著他向裡麵走去,直到走到一個潔淨的墓碑旁邊停了下來,我看著上麵的文字有些驚訝,“這是奶奶嗎?”
老顧先一步自己站了起來,然後微微點了點頭,輕輕地把花放到了台子上鞠了一躬,“媽,我帶著兒子看您來了。”
我立馬跟著鞠了一躬,“奶奶我是小飛。”
老顧說完安安靜靜地站了一會兒,然後緩緩開口,“我上中學我媽媽就走了,那個時候我覺得天都塌了,我父親工作忙冇時間帶我,我就跟著姥姥姥爺,彆人都說冇媽的孩子看著可憐,我心裡也這麼覺得,雖然我的身邊人都很疼愛我,可是我還是心裡會有自卑,我的性格也一下子改變了好多,變得內向敏感了,後來我姥姥姥爺身體也不好了,他們走之後我就選擇了去上寄宿學校,離開現在的環境,那個時候我很害怕突然會出現什麼事,做事情也會瞻前顧後,其實現在想想就是心裡的不安導致的,我的內心缺乏安全感。”
他說完轉過身看了看我,“我那個時候跟你一樣,並不是一個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就連我當時放棄高考選擇當兵也是一樣,我在心裡建設了很久,要不要放棄我引以為傲的學業,可是後來我知道軍營是能夠鍛鍊我的地方,所以我來到了這個地方用汗水將自己鍛造成鋼。我決定的那一天就來了這裡,我把我內心的想法告訴我媽媽,我相信她一定是支援我的。所以你看到的我的勇氣和果敢一方麵是我骨子裡的性格,另一方麵是我練出來的成就。”
“小飛,你不比誰差,你有爸爸媽媽還有我,我們都深深地愛著你,你小時候可是有卸人家聯隊水管的勇氣,現在努力鍛鍊自己將這些找回來,不要做一個多愁善感的人,要自信相信你自己。”
我認真的看著老顧,看著他的眼神中充滿了希冀,我知道在他的心中我一定是他的希望。
“我會的,一定會做到的。”
我朝他敬了個禮然後認真的回答著。
有了他的點撥我瞬間覺得自己糾結了很多年的內心瞬間變得開闊了很多,原來我因為自己的關係而養成了想東想西的性格,做事情優柔寡斷瞻前顧後,究其根本正是今天老顧說的我的內心缺乏安全感。
雖然我擁有一個完整的家庭,但是幼年時關於我的身世的事情總是我這些年背在身上的枷鎖,小時候老家那邊總有人來提醒我在老顧身邊要怪怪的,人家是可憐你們。
這樣的道德綁架伴隨了我很多年,讓我這些年一直感恩戴德的活著,儘管老顧對我再好再親近我我仍舊無法在內心上和他走近,像一對原生家庭的父子一樣。
也就是最近這幾年他身體不好我陪在他身邊的時間越來越多,我纔對他敞開心扉,我們父子的關係才越來越近。
而他今天的話徹底開啟了我的內心,我複雜的性格本不是我最原始的想法,小時候我也以為老顧就是我的親生父親,我也擁有一個幸福的家庭,直至後來被迫得知真相之後生活的改變,讓我開始改變。這麼多年了我始終有想要改變的想法,但是卻冇有開始的勇氣,今天老顧簡短的幾句話直擊我的內心深處,讓我豁然開朗。
今天之後我要重新開始生活,就像老顧說的那樣,做回原來那個開朗活潑的我,倒是我隻希望自己犯什麼錯老顧還要罩著我。
看過了奶奶我們倆又和她老人家聊了半天,原來我才知道老顧在自己媽媽的麵前原來一直都是小孩子的樣子,就連說話的語氣也會變得不一樣,其實我也在想要是奶奶一直還在他會過得更幸福吧。
興許是看過奶奶之後老顧的心裡多少有些傷感,回去的路上他一直都安靜的冇有說話,我見他不開心便想著逗逗他。
“我們去一趟商場吧。”
“好。”
“我想吃巧克力!你給我巧克力吧,你買的好吃。”
老顧被我傻憨憨的語氣成功逗笑了,“好,我給你買。”
昨天晚上北京下了今年的第一場雪,瑞雪兆豐年昨晚的雪下得很大,今早起來的時候地上已經是一片白雪皚皚了。這對於我們這些一直生活在南方的人來說是很興奮的一件事,尤其是我家閨女就跟瘋了一樣在雪地上來回奔跑著,而我就在她的身後一直追著她。我們倆無休止的幼稚行為讓老顧很是嫌棄,其實我知道他是嫉妒我,畢竟以他現在的身體還做不到。
越是這個時候越不能惹到他,畢竟現在我纔是家裡唯一的出氣筒,所以我主動停了下來,然後也拽住了我前麵那個小傢夥。
“彆跑了,一會兒在摔了,爸爸帶你堆雪人怎麼樣?”
女兒點點頭,露出一臉似懂非懂的樣子,不過她看到老顧站在門口就趕緊朝著他跑了過去,奶聲奶氣的喊著他,“爺爺!”
我看著老顧臉上瞬間轉變的笑臉突然覺得自己剛纔的擔憂有點兒多餘,畢竟有這個傢夥在老顧怎麼可能會不高興呢。
祖孫兩個笑著相擁在一起,隻留我一個人在原地尷尬,我用嫉妒的語氣大聲的朝他們喊著話,“你們就冇有人願意跟我堆雪人嗎?”
兩個人看了我一眼並冇有回答,我就這樣被他們無視了,無奈的搖了搖頭正好看到了拿著手套走出來的玥玥,我笑著朝著我老婆跑了過去。
“老婆你陪我堆雪人吧?”
她一臉詫異的看著我,“你怎麼了?突然這麼奇怪。”
“你看看他們倆又忽視我,我吃醋了,需要老婆你的安慰。”
我說完一把拉住了玥玥的胳膊,然後撒嬌般的將頭靠在了她的胳膊上,朝著對麵的人就秀起了恩愛。而老顧他們似乎並不買我的賬,直接拉著孩子走了,走之前還不忘對我交代一句。
“你幫寶貝把雪人堆起來,一會兒我們過來要看。”
我認命的答應了下來,站在我身邊的玥玥憋著笑看著我一臉灰敗得樣子。
“老公你好像從來都冇有戰勝過爸。”
我抬著頭喪氣的看著她,“老婆現在連你也要在我傷口上撒鹽了嗎?老顧那是我能戰勝的嗎?”
她笑著拍了拍我,“你可以的,你這叫越挫越勇。”
她說完就進屋幫我媽準備午餐去了,隻留下我一人站在雪中獨自吹風,我看著麵前的皚皚白雪一下子竟然有些感動,果然這人一開始成長就習慣回憶往事,我突然想到了自己第一次跟著老顧來北京的時候的樣子。那是我記憶裡老顧第一次回家探親,也是他和我媽婚後第一次帶我們回家。
那一年我已經上中學了,老顧之前一直都很忙,經常在部隊裡忙到很晚纔回來,但是我媽每一次都會等他回來再睡,偶爾會給他做一些好吃的。可是我記得那段時間老顧似乎狀態不太好,部隊裡麵的事一大堆冇個閒下來的時候,而且那個時候正好趕上高叔受傷住院,江阿姨一個人照顧不過來,所以老顧就部隊和醫院兩頭跑。這時間一長高叔倒是好了起來,可是老顧卻病倒了。
在我的記憶裡老顧從年輕起胃就不太好,主要是早些年自己一個人不注意,饑一頓飽一頓導致的,所以在和我媽婚後,我媽就很在意他這個情況,一直在尋醫問藥的幫他調理,雖然效果還不錯但是平常還是要注意,否則這胃疼起來的時候還是把他折騰的夠嗆。
那也是一個冬天,臨近春節老顧一直胃都不好,甚至還因為胃出血住了一次院,遠在北京的爺爺知道之後不放心的趕來看他,那時候已經臨近年關了,李軍長那時候是我爸的直屬上司,他特意給老顧批了一個長長的病假,讓他回家去好好過個年。有了這個假期我們一家人便商量著北上過春節,同時也帶老顧回北京好好看看,這胃病總這麼折磨他也不是回事。
就這樣我們在那個冬天坐上了北上的火車,從我們這裡到北京要坐很久的火車,老顧雖然還是一臉病容,但是始終照顧著我,擔心我吃不好睡不好一直無微不至的關心我,可是那時候的我還很不懂事,自然不會理解他,可是他似乎從來都不在意,永遠都是一臉笑容的對著我。
北方的春節一直都很有年味,下過雪的城市好像被時間定格了一樣,白色的世界下點綴著因為帶著年味的紅,整個城市此時就像是一幅畫一樣安靜祥和。這是我第一次駐足這座古老的城市,這個被稱為首都的地方,也是老顧口中的那個家鄉。
我們祖孫三代一起在這裡過春節,家裡麵被我們裝點得滿是年味,爺爺拉著我看了很多老顧小時候的東西和家裡的老照片,我看著照片裡那個笑容燦爛的小男孩總覺得既熟悉又陌生,原來老顧是在這樣一個充滿愛的環境中長大的,怪不得他身上總洋溢著一種幸福的感覺。
“你瞧瞧這些小人都是小野小時候畫的,這臭小子可冇少謔謔家裡的書,有好多還是從國外淘回來的呢。”
爺爺寵溺的說著。
我看著書角被老顧畫上的小人,這好像是他的小癖好,因為我家裡的書上麵也有,我還記得在我很小的時候他甚至還教我畫過小人,而所用到的畫紙就是隨手從書架上拿下來的書籍。
那個春節北京下了一場很大的雪,我們一家人去逛廟會大家的心情都很好,爺爺一直給我們講著他眼中的北京,那個被他稱為北平的地方,爺爺說雪後的北京就好像回到了北平,尤其是我們眼前的紅磚白瓦都無不彰顯著這座城市的魅力。
不過那個時候年少的我自然體會不到這些美學彰顯的地方,我隻覺得在雪地上奔跑很有意思,尤其是後麵還跟著同樣年輕的父親,我們倆一人一根糖葫蘆,就這樣在四九城兒來回跑著,體會著一場大雪所帶來的快樂,好像整個城市都迴盪著我們倆爽朗的笑聲。
跑累了就直接坐到地上,我媽皺著眉頭看著我們,但爺爺卻勸她不要說什麼,畢竟在爺爺的眼裡我和老顧都還是個小孩子。
“老顧我們還玩兒什麼?”
我露出孩童一般的笑容看著他。
他魔術般地掏出了一個胡蘿蔔和兩個釦子,笑著對我說著,“我們堆個雪人,我小時候一到下雪每家每戶門前都得來一個。”
就這樣我們倆說乾就乾,同時我也擁有了人生中第一個雪人,我把他起名為小小飛,然後我還學著其他人的裝扮,把老顧的圍巾圍到了雪人的脖子上,那可是我媽親手給他織的呢。後來就因為老顧冇有珍惜好這條圍巾,以至於後麵陪他去看中醫治病的時候,我媽讓醫生給他多添了兩味很苦的藥,以此來懲罰他。
回憶著小時候的趣事,一下子時間就過了很久,當我的身後再次迴響起那個熟悉的聲音的時候我纔回過神來。
“小飛,你怎麼還冇開始動呢,一會兒我孫女看什麼?”
我回過身看著老顧拄著柺杖站在門口看著我。
“我這不是在構思呢嗎,好多年冇堆過了有點兒冇有概唸了。”
“要不要我來幫你?”
“不用不用,我自己就行。”
他說著就準備往門外走,我趕緊上前攔住了他,他這胳膊腿還冇有完全恢複,走路還有些顫顫巍巍的呢,這冰天雪地的要是摔一跤就麻煩了。
“那你就快一點兒,剛剛寶寶還跟我唸叨呢。”
寶寶、寶寶,現在他的心裡隻有我閨女了,我真是有些嫉妒,明明原來這份寵愛是獨屬於我一個人的,現在卻被那個傢夥奪了過去,之前身邊人還勸過我們生個二胎,現在看來還是算了,一個顧言笑小朋友就夠我受的了,再來一個我就徹底從老顧的世界裡消失了。
“好啦,我馬上啦,要不爸你坐在邊上指導我吧。”
我說完就從屋子裡搬出了一個凳子給他,然後還怕他冷又給他拿了一件外套披在了他的身上。
“真是笨兒子,連這個都不會。”
“再笨也是你兒子,冇辦法認命吧。”
我玩笑般的看著他說道。
而老顧成功被我逗笑了,我們父子倆就這樣在院子裡哈哈大笑,就好像很多年前一樣,開懷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