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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沉重的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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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夢紀元》第三十八章:沉重的抉擇

時間:艾倫成為維羅列卡學徒的第三週深夜

地點:翡翠群島,小屋

深夜,海島上空無雲,星河璀璨。

徐元道獨自坐在小屋的觀景台上,麵前的小幾上擺著那台從龍族買來的星象儀。天球緩緩旋轉,表麵鑲嵌的魔法寶石倒映著真實的星空,形成雙重交疊的夢幻景象。他手中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異色雙瞳凝視著天球上某一片特定的星域,眼神深邃,思緒卻飄得很遠。

距離塵濘犧牲,已經過去了三個月。

這三個月裡,他完成了對魔族四位候選者的測試,結果都不理想。於是,他找到了艾倫,那個有著與塵濘相似劍道天賦的混血少年,將他安排到維羅列卡身邊。白天,艾倫跟著維羅列卡學習政務與魔法理論;夜晚,徐元道會親自接走他,在永夜峽穀外圍的隱秘之地,進行基礎的劍術與法則訓練。

進展比預想的要快。艾倫的天賦確實驚人,對劍的親和力,對魔法的理解,以及對“守護”這個概念本能的認同,都讓徐元道看到了希望。但這希望依然渺茫——執劍者的傳承太過嚴苛,艾倫能否真的走到最後,還是未知數。

而更大的負擔,是那份隻有他記得的記憶。

塵濘的犧牲,塵濘的溫柔,塵濘那句“忘了我,好好活”,以及…那份被強行修改的曆史,和被抹除的情感。這些重量,每一天都在他心中沉澱,如同無形的枷鎖。

“阿元,你還不睡?”

秋緣的虛影從屋裡飄出來,黑白分明的眼睛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明亮。她飄到徐元道身邊,看著星象儀,輕聲說:

“又在看‘執劍者星域’?那片星域自從塵濘犧牲後,就黯淡了很多…”

“嗯。”徐元道點頭,放下茶杯,“星辰會記錄存在。即使被抹除,在星空中,也依然會有痕跡。”

“阿元…”秋緣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問了出來,“你最近…是不是特彆累?我是劍靈,能感覺到你的靈魂能量,有點…不穩定。”

徐元道沉默。他冇有否認。確實,這三個月,他一邊要處理執劍者選拔,一邊要暗中照顧維羅列卡,一邊要訓練艾倫,一邊還要安撫赤羽——赤羽雖然不記得塵濘,但偶爾會問“親愛的你是不是心裡有事”,那種純粹的關切,反而讓他更愧疚。

“我冇事。”他最終說,聲音有些沙啞。

秋緣看著他,虛影輕輕晃動。她知道徐元道在說謊,但她不知道該怎麼安慰。有些傷痛,是語言無法觸及的。

就在這時,徐元道胸前的衣襟,突然亮起了一道柔和的黑白雙色光芒。

那是一枚小小的陰陽魚玉佩——是離開東大陸時,恒宇送給他的特製傳訊法器。不同於普通的傳訊水晶,這枚玉佩隻能傳遞最緊急、最重要的資訊,且消耗巨大,非必要時不會動用。

徐元道的臉色變了。他立刻取出玉佩,注入一絲魔力。

玉佩上方,投射出恒宇的虛影。他依然穿著那身黑白道袍,黑髮白髮各半,黑白分明的眼睛中,此刻卻閃爍著一種罕見的、近乎亢奮的光芒。

“元道兄,緊急傳訊,聽我說完。”恒宇的聲音通過玉佩傳來,語速很快,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這三個月,我在陰陽塔裡,用‘因果推演’和‘存在解析’,對塵濘最後施展的‘記憶抹除’術式,進行了反向推導和分析。結果…有重大發現。”

徐元道的心臟猛地一跳。他坐直身體,異色雙瞳緊盯著恒宇的虛影。

“說。”

“塵濘的術式,本質是‘存在層麵的資訊覆蓋’。”恒宇快速說道,“他用執劍者的許可權,強行修改了整個世界關於‘塵濘’這個存在的‘資訊記錄’。但修改,不等於刪除。就像在一本書上塗掉一段文字,文字本身還在紙上,隻是被顏料蓋住了。”

徐元道的手握緊了。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記憶抹除,可以破解!”恒宇的聲音帶著興奮,“隻要找到正確的方法,就能‘洗掉’覆蓋在上麵的顏料,讓被抹除的資訊,重新顯現!”

“方法是什麼?”徐元道的聲音有些發緊。

“方法有兩個關鍵點。”恒宇豎起兩根手指,“第一,需要一個‘錨點’。一個與塵濘有著極深因果聯絡,且自身‘存在權重’足夠高的人,作為破解術式的支點。這個錨點,要能在術式被破解的瞬間,承受住資訊洪流的衝擊,並將正確的‘塵濘’資訊,重新錨定到這個世界。”

“維羅列卡。”徐元道幾乎是脫口而出。

“對!”恒宇點頭,“她是最完美的錨點。她體內流淌著塵濘的本源之血,那是超越了普通因果的、最深層的血脈連線。而且,她現在是帕卡多尼亞家族族長,魔族禦用書記官,自身的‘存在權重’足夠高。更重要的是…”

他頓了頓,黑白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更重要的是,她靈魂深處,依然保留著對塵濘的情感印記。雖然記憶被抹除,但那些情感,那些羈絆,那些…愛,從未消失。它們是破解術式最好的‘鑰匙’。”

徐元道感覺自己的呼吸有些急促。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問:

“第二點呢?”

“第二點,是‘資訊源’。”恒宇說,“即使破解了術式,也需要有足夠完整的、關於塵濘的‘資訊’,來填補被抹除的部分。否則,就算記憶恢複,也隻會是破碎的、不完整的碎片,甚至可能引發更嚴重的精神錯亂。”

“這個資訊源…”徐元道已經猜到了。

“對,就是你。”恒宇看著他,眼神認真,“你是唯一保有完整記憶的人。你的記憶,你的認知,你對塵濘的理解,就是最完整、最準確的‘資訊源’。在破解術式的過程中,你需要將你的記憶,通過某種方式,傳遞到錨點——也就是維羅列卡的意識中,幫她重新構建完整的‘塵濘’認知。”

徐元道沉默了。他閉上眼睛,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麵——塵濘在文書辦公室安靜工作的樣子,塵濘在帕卡多尼亞宅邸救下維羅列卡的樣子,塵濘在婚禮上溫柔微笑的樣子,塵濘最後燃燒成金色火焰,說出“忘了我,好好活”的樣子…

那些記憶,那些情感,那些…隻有他記得的往事。

“如果成功,”他緩緩開口,聲音很輕,“會怎麼樣?”

“如果成功,維羅列卡會恢複所有關於塵濘的記憶。同時,因為她作為‘錨點’的作用,與她有較深因果聯絡的人——比如瑟琳娜,比如魔族那些核心重臣,比如…參加過婚禮的蟲族、龍族賓客,他們的記憶也會逐步恢複。塵濘的存在,會重新被這個世界‘記錄’。”

恒宇頓了頓,補充道:

“但恢複需要時間,且是漸進的。可能從維羅列卡開始,然後擴散到她最親近的人,再擴散到更廣的範圍。整個過程可能需要幾個月,甚至幾年。而且,恢複的記憶,可能會和修改後的記憶產生衝突,需要時間調整和適應。”

徐元道睜開眼睛,異色雙瞳中閃爍著複雜的光。

“那…塵濘呢?他能回來嗎?”

這是最關鍵的問題。記憶恢複,隻是讓世界重新“記得”他。但塵濘本人,那個燃燒了一切、抹除了自己的執劍者,還能回來嗎?

恒宇沉默了很久。他的虛影在夜色中微微波動,黑白眼眸中閃過掙紮,最終,化為一聲歎息。

“理論上…有可能。”

徐元道的心跳停止了。

“你說什麼?”

“我說,理論上,塵濘有可能…複活。”恒宇一字一頓地說,每個字都重如千鈞,“因為他的‘存在抹除’,並非真正意義上的‘徹底消失’。他隻是用術式覆蓋了自己的存在資訊,但那些資訊,依然以某種形式,殘留在世界的‘底層記錄’中。就像一本被燒掉的書,灰燼裡依然有墨跡的痕跡。”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說:

“而維羅列卡體內的塵濘本源之血,就是最關鍵的‘痕跡’。那血液中不僅蘊含著塵濘的力量,更蘊含著他的生命本質,他的靈魂碎片,他的…‘存在覈心’。如果能以她的血脈為引,以恢複的記憶為座標,以足夠強大的能量為燃料,就有可能…從世界的底層記錄中,將塵濘的存在資訊‘提取’出來,重新塑造一個‘身體’,讓那些靈魂碎片重新聚合,讓他的意識…重新甦醒。”

徐元道感覺自己的手在發抖。他放下茶杯,雙手交握,強迫自己冷靜。

“成功的概率?”

“很低。”恒宇坦率地說,“不到三成。而且,即使成功,複活的塵濘,可能也不是完整的他。他可能會失去部分記憶,可能會性格大變,可能會…不再是那個你認識的塵濘。更危險的是,如果過程中出現任何差錯,維羅列卡作為‘錨點’和‘血脈媒介’,會受到反噬。輕則靈魂重創,重則…形神俱滅。”

“三成…”徐元道低聲重複,然後抬頭,看著恒宇,“代價呢?除了風險,還需要什麼代價?”

“需要龐大的能量,足以撼動世界規則的量級。”恒宇說,“需要至少三位‘法則級’存在聯手——你,我,或許還要加上龍族的懷爾特,或者鳳凰一族的某位老祖。需要在一個‘時空節點’上進行——比如永夜峽穀的‘血月之夜’,或者星軌交錯的‘大沖日’。還需要…一件能承載‘存在資訊’的聖物,比如你的界滅劍,或者我陰陽仙族的‘太極圖’。”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沉重:

“而且,即使一切順利,複活的過程,也會對世界的‘因果結構’造成衝擊。可能會引發不可預測的連鎖反應,可能會加速‘裂縫’的擴大,可能會…驚醒某些沉睡的古老存在。元道兄,這不是小事。這是在挑戰世界的‘死亡規則’,是在逆轉既定的因果。一旦開始,就冇有回頭路了。”

徐元道沉默了。他靠在椅背上,仰頭望著星空,異色雙瞳中倒映著無數星辰,也倒映著無數紛亂的思緒。

複活塵濘。

讓那個溫柔而決絕的摯友,重新回到這個世界。

讓維羅列卡不再承受那種無名的悲傷。

讓瑟琳娜不再困惑於心中的空洞。

讓所有被修改的記憶,恢複原狀。

這聽起來,太美好,太誘人。

但代價呢?不到三成的成功率,維羅列卡可能形神俱滅的風險,對世界規則的衝擊,可能引發的災難…

值得嗎?

“阿元…”秋緣的虛影飄到他麵前,黑白分明的眼中滿是擔憂,“恒宇說的,你都聽到了。你…怎麼想?”

徐元道看著她,又看向玉佩中恒宇的虛影,許久,緩緩開口:

“我需要時間考慮。”

“我明白。”恒宇點頭,“這不是能輕易決定的事。我給你一個月的時間。一個月後,如果你決定了,來陰陽塔找我,我們詳談細節。如果你決定放棄…就當我冇說過這些話。”

“好。”徐元道點頭。

恒宇的虛影消散,玉佩的光芒黯淡下去。

觀景台上,又恢複了寂靜。隻有星象儀天球旋轉的細微嗡鳴,和海浪拍岸的遙遠聲響。

秋緣飄到徐元道身邊,虛影輕輕靠在他肩上——雖然靠不到,但那份心意能傳遞。

“阿元,無論你做什麼決定,我都會支援你。但…請你一定,一定要想清楚。這不是你一個人的事,關係到很多人,很多…你珍視的人。”

“我知道。”徐元道輕聲說,異色雙瞳望著星空最深處,“我會想清楚的。在做出決定之前,我不會告訴任何人。包括赤羽,包括維羅列卡,包括…瑟琳娜。”

“嗯。”秋緣點頭,然後小聲問,“那…你現在要怎麼做?”

徐元道站起身,走到觀景台邊緣,望著翡翠群島的夜色,望著那片他曾和塵濘一起看過的星空。

“我要去一趟永夜峽穀。在做出決定之前,我需要…再看看她。再看看維羅列卡,再看看艾倫,再看看…這個塵濘用生命守護的世界。”

他轉身,看向秋緣:

“你留在這裡,陪赤羽。如果她問起,就說我臨時有事,去魔族處理執劍者選拔的後續工作,幾天就回來。”

“好。”秋緣用力點頭,“你放心,我會照顧好赤羽姐姐的。”

徐元道最後看了一眼星空,然後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夜色中。

他需要時間,需要思考,需要…在理性和情感之間,找到那條正確的路。

而那條路,可能會改變很多人的命運。

包括那些記得的人,和那些…被遺忘的人。

夜風吹過,星象儀的天球依然在旋轉。

彷彿在無聲地提問:

如果給你一次機會,讓逝者歸來,讓遺忘重現,讓錯誤被糾正…

你會如何選擇?

答案,隻有徐元道自己知道。

【第三十八章·完】

彩蛋:導師的第一次“嚴厲”

時間:徐元道離開翡翠群島,前往永夜峽穀的第二天下午

地點:帕卡多尼亞家族宅邸,地下訓練場

帕卡多尼亞家族的秘密訓練場位於宅邸地下三十米深處。整個空間用隔音、隔魔、加固三重法陣保護,牆壁是特製的暗影合金,地麵鋪著能吸收衝擊的彈性魔木。訓練場一側是武器架,擺滿了從最基礎的木劍到傳奇級彆的魔法武器;另一側是書架,放著各種武技、魔法、戰術的典籍。

此刻,訓練場中央,艾倫·影歌正在練習一套基礎的劍術動作。

他穿著簡單的黑色訓練服,深紫色的短髮被汗水浸濕,緊貼在額頭上。手中的訓練用鋼劍每一次揮出,都帶著認真的力道,但動作依然有些生澀,呼吸也有些紊亂。他已經連續練習了三個小時,手臂痠痛,雙腿發軟,但依然咬著牙,一遍遍地重複。

維羅列卡站在訓練場邊緣,雙手抱胸,血金雙色的眼眸平靜地注視著艾倫的每一個動作。她今天冇有穿書記官製服,而是一身簡潔的黑色勁裝,白色長髮紮成利落的高馬尾,胸前那枚天秤胸針在訓練場的魔法燈光下閃爍著微光。

她已經觀察了艾倫三天了。

三天來,這個少年展現出了驚人的毅力和學習能力。每天早上準時到書房報到,認真聽課,做筆記,提問。下午在訓練場,從不喊累,從不抱怨,即使動作錯了,被糾正,也立刻重來,直到正確為止。

但維羅列卡能感覺到,艾倫在“害怕”。

不是害怕訓練辛苦,不是害怕她的嚴厲,而是…害怕讓她失望,害怕辜負徐元道的期望,害怕失去這個來之不易的機會。

這種“害怕”,會讓他變得小心翼翼,會讓他不敢犯錯,會讓他…無法真正放開手腳,發揮出全部潛力。

而今天,維羅列卡決定,要“逼”他一把。

“停。”

她的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訓練場中清晰地迴盪。

艾倫立刻收劍,轉身,對著維羅列卡恭敬行禮:

“老師。”

“過來。”維羅列卡走到武器架旁,取下一柄訓練用的長劍——不是鋼劍,而是一柄真正的、開了刃的魔法長劍。劍身呈暗紅色,劍鋒在燈光下泛著寒光。

艾倫看到那柄劍,瞳孔微微一縮。他認得這柄劍,是武器架上標註“中級訓練用,鋒利,慎用”的那柄。之前的訓練,維羅列卡從冇讓他碰過真劍。

“拿上它。”維羅列卡將劍遞給他。

艾倫接過劍,入手比訓練鋼劍重了至少一倍,劍柄的觸感也完全不同,冰涼,堅硬,帶著某種…危險的氣息。

“老師,這是…”

“今天,我們不練基礎動作了。”維羅列卡走到訓練場中央,手中不知何時也多了一柄劍——同樣開了刃,劍身呈銀白色,與她的白髮相映成輝,“今天,實戰。”

“實戰?”艾倫愣住,“可、可是我還冇學完基礎…”

“實戰是最好的老師。”維羅列卡平靜地說,血金眼眸注視著他,“拿起劍,對我進攻。用你全部的力量,全部的技巧,全部…學到的、冇學到的,一切手段。目標隻有一個:碰到我。任何部位都可以,哪怕隻是衣角。”

艾倫握著劍的手在微微發抖。和老師實戰?用真劍?還要碰到她?這怎麼可能?

“老師,我…”

“進攻。”維羅列卡打斷他,聲音依然平靜,但多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或者,你可以選擇放下劍,離開這裡。從此以後,隻做個普通的文書學徒,白天讀書,晚上休息,安穩度日。選擇權在你。”

艾倫的身體僵住了。放下劍,離開?做個普通的文書學徒?

不。

他想起母親接到帕卡多尼亞家族聘用書時,眼中閃過的淚光。想起徐元道先生將他帶到觀星崖時,那句“選擇權在你”。想起這三天來,維羅列卡耐心教導他時,眼中那抹認真的光。

他不能退。

“我明白了,老師。”艾倫深吸一口氣,握緊手中的劍,眼神變得堅定,“請…賜教!”

話音未落,他動了。

冇有華麗的起手式,冇有試探性的佯攻,就是最直接、最樸實的一記前刺——目標,維羅列卡的右肩。這一刺,他用了全力,速度比平時練習時快了三成,劍鋒劃破空氣,發出細微的尖嘯。

然而,維羅列卡隻是微微側身。

劍鋒擦著她的衣角掠過,連布料都冇碰到。

艾倫的瞳孔驟縮。他想收劍,但前衝的慣性太大,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蹌。就在他重心不穩的瞬間,維羅列卡的劍動了。

冇有聲音,冇有光芒,隻是簡單的一記橫掃,劍身精準地拍在他的手腕上。

“噹啷!”

暗紅色的長劍脫手飛出,落在幾米外的地麵上。艾倫隻覺得手腕一陣劇痛,整條手臂都麻了,踉蹌著後退好幾步,才勉強站穩。

“太慢,太直,太容易預測。”維羅列卡平靜地評價,銀白長劍依然握在手中,劍尖斜指地麵,“再來。”

艾倫咬著牙,走過去撿起劍。手腕還在疼,但他強迫自己握緊劍柄。

這一次,他冇有立刻進攻。他盯著維羅列卡,看著她平靜的站姿,看著她那雙血金眼眸,腦海中快速回想著這三天學到的所有知識。

基礎劍術的七個架勢,魔法理論中的能量流動,維羅列卡在講解曆史時提到的“虛實結合”戰術…

他動了。

先是假裝前衝,在距離維羅列卡還有三米時突然變向,向左橫移,同時劍鋒上挑,目標是維羅列卡的左肋。這一下變向很快,很突然,角度也很刁鑽。

但維羅列卡隻是後退了半步。

劍鋒再次落空。

艾倫冇有停下,藉著上挑的力道,身體旋轉,劍隨身走,一記回身橫斬,掃向維羅列卡的腰腹。這一連串動作流暢了許多,顯然他融入了這幾天練習的基礎劍術。

然而,維羅列卡隻是抬起劍,用劍身輕輕一擋。

“鐺!”

金鐵交鳴,火星四濺。艾倫隻覺得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劍上傳來,震得他虎口發麻,差點再次脫手。他踉蹌著後退,還冇站穩,維羅列卡的劍已經抵在了他的咽喉前。

冰涼的劍鋒,貼著他的麵板。

艾倫僵在原地,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他能感覺到,隻要維羅列卡的手再往前送一寸,劍鋒就會刺穿他的喉嚨。

“思考是好事,但想得太多,動作就會慢。”維羅列卡收回劍,看著他,“戰鬥不是下棋,冇有那麼多時間給你計算。真正的戰鬥,是本能,是直覺,是…在生死瞬間,身體比大腦更快做出的反應。”

她頓了頓,補充道:

“而且,你的攻擊,依然在‘害怕’。害怕傷到我,害怕犯錯,害怕…讓我失望。所以你的劍,不夠狠,不夠決,不夠…拚上一切。”

艾倫低頭看著手中的劍,又看看維羅列卡,琥珀色的眼中閃過掙紮、不甘,還有…一絲明悟。

“老師,我…”

“撿起劍,再來。”維羅列卡打斷他,“這一次,不要想會不會傷到我,不要想會不會犯錯,不要想我會不會失望。隻想一件事:碰到我。用你全部的力量,全部的意誌,全部的…憤怒,或者恐懼,或者渴望,或者其他任何能驅動你的東西。把它灌注到劍裡,然後,攻過來。”

她的聲音很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在艾倫心上。

不要想會不會傷到她。

不要想會不會犯錯。

不要想…會不會讓她失望。

艾倫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他腦海中閃過很多東西——母親在貧民區昏暗燈光下縫補衣服的樣子,學院裡那些貴族子弟嘲笑的嘴臉,徐元道先生將他帶到觀星崖時那認真的眼神,維羅列卡教導他時那耐心的側臉…

然後,他想起了徐元道先生說過的一句話:

“執劍者,不是為殺戮而生,是為守護而戰。但守護,需要力量。而力量,需要…覺悟。”

覺悟…

艾倫睜開眼睛。琥珀色的眼眸中,之前的猶豫、害怕、小心翼翼,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純粹的、近乎燃燒的專注。

他握緊劍,擺出最基礎的起手式。動作比之前更穩,呼吸比之前更沉,整個人的氣勢,都變了。

然後,他動了。

冇有變向,冇有佯攻,冇有複雜的技巧。就是最簡單,最直接,也最…拚命的一記前衝直刺。

但這一刺,和之前完全不同。

劍鋒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爆鳴。劍身上,隱隱有暗紅色的魔力光芒流轉——那是他體內潛藏的、影魔血脈的力量,在情緒的驅動下,第一次被主動激發出來。他的眼神專注到近乎凶狠,彷彿眼前的不是他的老師,而是必須跨越的障礙,是必須觸碰的目標,是…必須證明自己的試煉。

維羅列卡的血金眼眸中,閃過一絲讚賞。

她冇有躲,冇有退,而是同樣一劍刺出。

“鐺——!!!”

兩柄劍的劍尖,在距離她胸口隻有半尺的地方,精準地對撞在一起。恐怖的撞擊力讓整個訓練場都震動了一下,火星如煙花般炸開。

艾倫感覺到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從劍上傳來,但他冇有鬆手,冇有後退,而是咬著牙,將全身的力量,全部的意誌,全部…這十幾年積累的不甘、渴望、憤怒、希望,全部灌注到這一劍中。

“啊啊啊——!”

他嘶吼著,竟然硬生生地,頂著維羅列卡的劍,向前推進了…一寸。

劍尖,距離維羅列卡的胸口,又近了一寸。

然後,力量耗儘。

“噹啷。”

暗紅色的長劍再次脫手,飛出十幾米遠,插在訓練場的牆壁上,劍身還在嗡嗡震顫。艾倫整個人癱倒在地,大口喘息,汗水如雨般滴落,握劍的右手虎口已經崩裂,鮮血淋漓。

但他眼中,冇有痛苦,冇有沮喪,隻有…明亮的光。

他碰到了。

雖然隻是一寸,雖然最終失敗了,但他真的…向前推進了。

維羅列卡收回劍,走到他麵前,蹲下身,從懷中取出一瓶治療藥劑,倒在他的傷口上。淡金色的藥液滲入,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做得好。”她輕聲說,血金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清晰的、毫不掩飾的讚許,“那一劍,有‘覺悟’了。”

艾倫看著她的眼睛,然後,笑了。那笑容有些虛弱,但無比燦爛。

“謝謝…老師。”

“不用謝我,這是你自己爭取的。”維羅列卡站起身,向他伸出手,“起來吧,今天的訓練到此為止。回去好好休息,明天繼續。”

艾倫握住她的手,借力站起來。雖然渾身痠痛,但心裡,卻有一種前所未有的充實感。

他知道,從今天起,他不一樣了。

而維羅列卡看著他,心中也湧起一種奇異的、溫暖的感覺。

當老師的第一課,似乎…教得還不錯。

至少,她讓他明白了,什麼是“覺悟”。

而她自己,似乎也在這教導的過程中,明白了什麼是“責任”。

兩人相視一笑,然後一起走出訓練場。

門外,夕陽的餘暉透過走廊的窗戶灑進來,溫暖而明亮。

如同,新的希望。

【彩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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