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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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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一更) “你在裴鬆筠眼皮子底……

南流景疲倦地耷下眼。

有裴鬆筠在前, 她對蕭陵光的出場倒是也冇那麼驚奇了。她理所當然地認為,蕭陵光也是受蠱餌驅使,纔會出現在這裡。

……一個兩個的,怎麼偏偏都深夜犯病。

見她冇有要出聲的意圖, 蕭陵光才慢慢鬆開了手。

南流景彆開臉, 抬起手, 不由分說地咬破手指, 徑直遞向蕭陵光。

蕭陵光微微側了側身, 被遮擋的月光照向南流景。

蕭陵光垂眼,一雙黑沉沉的眸子盯著她, 視線掃過她褶皺淩亂的衣衫,掃過被汗濕成一綹一綹、黏在頸邊和鎖骨上的青絲,還有裸露在外的肌膚上半隱半現的紅疹……最後才落回她的臉上。

這張臉比平日裡更慘白, 襯得眉眼愈發濃黑, 黑白間,透著一股懨懨的病氣,偏偏唇上卻沾著一滴指尖上的血珠,輕輕一抿,如同化開的口脂,豔麗如女妖。

見他遲遲冇有動作,隻一味地盯著自己, 南流景蹙眉。

指尖的血珠已經快要凝結,她不願浪費自己的血, 於是微微撐起身, 將手指直接朝蕭陵光的唇邊探去。

直到那沾著血的手指快要觸碰到下唇,蕭陵光才眸光震動,一把擒住了南流景的手腕。

“做什麼?”

聲音極低。

南流景細長的眉蹙得更緊, 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卻根本抵不過蕭陵光的力氣,“……你不是來取血的?那你來做什麼?”

腦海裡閃過南流景方纔一連串嫻熟的動作,蕭陵光忽地意識到什麼。

他攥著她的手腕一緊,聲音淩厲了幾分,“裴鬆筠來取過多少次血?都是在這種時候?”

“……”

莫名其妙。

南流景看了他一眼,還是答道,“……隻有一次。”

手腕上的力道慢慢鬆下來,南流景順勢掙開。

蕭陵光直起身,影子顯得愈發壓迫。

“那夜在寄鬆院,在我們麵前,你不是還囂張得很麼?怎麼數日不見,就被磋磨成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

看來不是來取血的,而是來看她笑話的。

南流景冷了臉,重新躺回床榻上,背過身閉眼休息,不願同他多說一句。

偏偏蕭陵光卻不肯放過她,竟又伸手扣住了她的肩。

南流景掙紮,“你到底想乾什麼?!”

“帶你出去。”

南流景動作一頓,“去哪兒?”

蕭陵光冷冷地低頭看她,下頜繃得極緊。

南流景仍背對著他,一動不動,“我不走。”

“怎麼,在這個鬼地方還冇待夠?”

蕭陵光隱在黑暗中,發出質問。

“這裡很好。”

蕭陵光冷笑,“好在哪兒?你費儘心機苟活下來,就是想像現在這樣,像隻被豢養在籠子裡的犬馬,不見天日、任人欺辱?”

“那又如何……”

南流景垂著眼,“曾經的我活得甚至還不如權貴的犬馬,可那又如何?你們三人的性命如今不還是牢牢掌握在我這種人手裡?”

時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也脫口而出,“人無向死之心,天便無絕人之路。”

屋內倏地陷入一片死寂。就連呼吸聲也彷彿凝滯了。

身後靜了許久,若非那道淩厲的視線一直沿著她的脊背剜動,南流景都要以為屋內隻剩下自己一人。

突然間,身上的被褥被一把掀開,涼風驟然灌入身體。還不等南流景轉過身,一隻手掌就已經鉗製住了她的胳膊,猛地將她從床榻上帶了起來。

蕭陵光下頜繃得極緊,臉色冷得駭人。

他似乎動用了極大的力氣,才艱難地擠出一句,“你怎麼還敢在我麵前說這些……”

殺意。

南流景又感受到了那股令她膽寒的殺意!

理智告訴她,蕭陵光不會蠢到玉石俱焚,可本能卻讓她控製不住幾欲出口的叫喊——

「蕭陵光,這世間很多奇藥都能尋得。唯有一種尋不到,那就是後悔藥。」

「彆做讓自己後悔的事。」

黑暗中,蕭陵光眸底劃過一道冷光。

下一刻,他當機立斷,在南流景後頸重重一擊。

-

山林,溪流,幾人合抱才能圍住的參天古槐……

白牆,青瓦,裊裊炊煙和嬉鬨的孩童……

南流景從未見過這樣美好的黃昏,可眼前的一切還有遠遠傳來的聲音都似曾相識。

「雀奴,看見我家阿妱了嗎?叫她回來喫飯!」

「哎!」

誰在喚她……

誰是雀奴……

儘管心中還有疑問,可想要靠近那些人的衝動卻怎麼都壓抑不住。

南流景朝那模糊的屋舍飛奔而去。

可就在她伸手能觸碰到那白牆時,眼前的景象驟然變了。

“啪。”

伴隨著豆大的雨滴砸在臉上。

暴雨席捲而來,緊接著便是轟然山崩,整座村莊垮塌於傾瀉而下的泥流……

「爹!娘!」

「救救阿妱,救救我!」

「阿兄……阿兄你在哪兒?」

暴雨裡的廢墟充斥著哀嚎和尖叫。

南流景僵立在原地,眼睜睜地看著眼前的慘狀,看著那泥流肆虐著朝她奔湧而來。

突然,一股力道從旁襲來,猛地將她擁入懷中。

霎時間,所有聲響都寂滅了,隻剩下黑暗中的一句低語。

「阿妱,不要怕……」

「你還有我。」

到了這一刻,南流景已經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做夢,可卻怎麼也無法從這場混亂的噩夢中醒來。

地動山搖,夢境在坍塌。

她隻能死死捉住環抱著自己的人,好似抓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可在扭曲而動盪的夢境裡,相依為命的二人就如撼樹蚍蜉,無形中有一雙手,將他們肆意擺弄,拋過來,又丟過去……

伴隨著尖嘯的風聲,他們摔在地上,徹底分離開來。

南流景頭暈目眩,渾身作痛,連喘息的力氣都冇有。

視野裡,一隻手掌艱難地朝她探過來,夠向她的手指——

「阿妱,你相信嗎……」

「人無向死之心,天便無絕人之路。」

-

南流景在一陣顛簸中醒來

天光熹微,入目便是疾馳的馬蹄,濺起的飛沙走石,還有一隻踏著馬靴的長腿……

她趴伏在馬背上,身上罩著件黑色披風,整個人被顛得渾身快要散架,胃裡也翻江倒海。

後頸殘存著被重擊的鈍痛,提醒著她之前發生了什麼。

蕭陵光深夜潛入玄圃,將她敲暈,擄了出來……

她身子剛一動,策馬之人便收緊韁繩,慢慢地在路邊停下,人也翻身下馬,繞到了她麵前。

“醒了?”

“……”

南流景勉強定了定神,吃力地抬起頭。

蕭陵光的身上已經不再是夜行衣,而是一襲輕便低調的玄黑胡服,腰間束著蹀躞革帶,利落而不羈。

他丟開手裡的韁繩,在南流景身後一攬,便掐著她的腰身將她帶下了馬。

南流景腳一沾地,就歪歪倒倒地衝到了樹邊。本以為要吐個昏天黑地,可她昨日幾乎冇進食,腹中空空,所以乾嘔了幾下,便精疲力儘地靠著樹坐下。

“……這是哪兒?”

她啞著嗓音問道。

“建都城外,出城後已經行了半個時辰的路程。”

蕭陵光取下馬鞍邊的皮囊壺,走過來,遞向她。

南流景冇有接,隻是不解地盯著他。

建都城外……

這些年她不是冇想過要離開建都,也不是冇想過像江自流那樣,自由自在地行走江湖,可這根本就是奢望、是妄想。

她孱弱蔫枯的根就紮在建都的土壤裡,如今也紮在玄圃的花園裡,經不起一絲一毫挪動的代價。

她怎麼也冇想到,有朝一日,這個妄想竟會被蕭陵光變成現實……

並且以一種猝不及防、荒謬至極的方式。

南流景忍不住問道,“蕭陵光,你到底要帶我去哪兒?”

蕭陵光抿著唇,深邃的眉宇半明半暗。

“奉聖上調令,我要去吳郡辦樁差事。”

聽了這句,南流景頓時明白過來,“你是擔心在路上蠱毒發作,才執意將我帶在身邊?”

蕭陵光冇回答她,隻將盛著水的皮囊壺丟進她懷裡,“喝口水就起來。”

“……”

南流景剛要蹙眉,就見他轉身,又丟下了一句。

“再趕半個時辰的路,找驛站休整。”

縱使有些不情願,可此刻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南流景也隻能先順著蕭陵光。

喝完水,蕭陵光又伸手架住南流景,一使力,將她送上了馬背,然後翻身上馬,跨坐在了她的身後。

蕭陵光的身體如火爐般,一靠近便像是罩住了南流景,熱意瞬間在二人之間蒸騰。

南流景渾身僵住,一下坐直身,拉開與蕭陵光的距離。

“男女授受不親……堂堂建威郎將、蕭家少主,你是連匹馬車都雇不起了麼?”

“事急從權,顧不了那麼多。”

蕭陵光無動於衷,伸手繞過她扯住韁繩。

南流景想也冇想,就冷嘲熱諷道,“這麼鬼鬼祟祟、火急火燎的,不像是離京公乾,倒像是私奔……”

話說到一半,她自己卻愣住了。

難怪,難怪……

蕭陵光為何會深夜穿著夜行衣出現,為何將她擄出玄圃,又為何天不亮就帶著她趕出城……

南流景終於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微微睜大了眼。

“蕭陵光,你敢在裴鬆筠眼皮子底下偷人?”

蕭陵光手中的馬鞭一甩。

馬身往前一躍,南流景頓時不受控製地往後一仰,撞進了蕭陵光的懷裡。

凜冽的晨風如飛刀般剜了上來,一時間她也顧不得更多,隻能彆過臉,將原本要說的話通通嚥了回去。

蕭陵光目視前方。

女子的側臉貼在他胸口,髮絲被風吹起,在他下巴上輕掃了幾下,一股淡淡的藥香便縈繞了上來。

他的手臂繃緊了一瞬,很快卻又放鬆下來,揚鞭疾馳。

天亮之前,二人果真趕到了驛站落腳。

蕭陵光要了兩間房,南流景先進了屋子,喝了幾口水緩神,隨後便覺得渾身難受。

昨夜她服了藥,本就出了一身汗,突然被蕭陵光擄到這荒郊野嶺,她披風下甚至穿的還是寢衣……

再加上這一路馬蹄揚塵,她隻覺得自己灰頭土臉、整個人都臟兮兮的。

她難耐地起身,想去叫雜役備水沐浴,誰料一拉開門,就見蕭陵光立在不遠處。而他跟前,站著已經備好熱水和乾淨衣衫的雜役。

南流景愣了愣。

蕭陵光察覺到什麼,轉頭看了她一眼,隨後便側開身,吩咐雜役,“都送進去。”

南流景看了他一眼,默默回了屋內。

雜役將熱水和衣衫送進去後,很快便又退了出來,將門闔上。

驛站簡陋,即便是最好的上房,門窗看著也不嚴實。天色已亮,外頭還時不時有人經過。

蕭陵光皺了皺眉,冇回自己的屋子,而是環著手臂往柱邊一倚,一聲不吭地守著。

天色越來越亮,蕭陵光的眉頭也越蹙越緊,他在門外來回踱步,一圈,兩圈,最後忍無可忍地叩門。

“好了嗎?”

屋裡冇有絲毫動靜,甚至連最初的水聲都消失了。

蕭陵光心裡一咯噔,抬腳將門一把踹開,疾步闖了進去,“南流景!”

屋內水霧瀰漫,卻已經冇了多少熱氣。而蕭陵光一繞過屏風,活色生香的一幕便撞入他的眼底——

女子闔著眼半靠在浴桶裡,墨發**地披垂在肩上,若隱若現地遮著鎖骨和胸口,在水麵上如水草般散開,盪出層層波紋,將水下的景象也擋去了七八分。

她本在昏昏欲睡,被蕭陵光闖進來的動靜驚醒,掀起眼看過來。

那長睫上還綴著水珠,一雙清麗蒼白的眉目難得因為濕潤變得柔軟,眼眸裡一閃而過的錯愕叫整張臉都變得生動而鮮活。

蕭陵光神色一震,猛地後撤了步子,旋身回到屏風外,“方纔為何不答話?!”

南流景緩了一會兒,才惺忪著眼坐直身,“不小心睡著了……”

蕭陵光黑著臉丟下一句“起來”,便摔上了門。

“……”

身上的痠痛和睏乏在水中徹底舒緩,南流景長舒了口氣,眼底徹底恢複了清明。

忽地想起什麼,南流景抬起手臂看了一眼,昨日的紅疹已經徹底消了下去,冇有絲毫痕跡。

她從已經涼下來的水裡站了起來,伸手摘下了衣架上的巾布和換洗衣衫。

直到這時,她才發現雜役送上來的竟是一身雪青色的胡服男裝。

“……”

南流景若有所思。

房門開啟,蕭陵光回頭,就見南流景已經換上了那身男裝,隻是濕發仍披散著。

“進來吧。”

南流景拭著髮絲轉身。

蕭陵光跟了進來,隨手帶上門。

“再過兩個時辰,大軍會在此地與我們彙合。屆時你就扮作我的隨從,不可讓任何人知曉你的身份,也不可拖延誤事。”

他沉聲叮囑。

南流景背對著他坐在桌邊,一邊擦拭著濕發,一邊垂著眼,漫不經心地說道,“我不會跟你走。”

“……”

蕭陵光頓住,目光再次冷了下來,“那你想去哪兒?回去找裴鬆筠?”

“你去吳郡,是有軍務在身。沙場凶險、刀劍無眼,我一個手無寸鐵的弱女子,跟著過去不是自尋死路麼?”

“我既擄了你,自會保全你。”

南流景搖頭,再次重申,“我不去,我要回玄圃。”

說著,她又指了指蕭陵光腰間的佩刀,“你若是怕蠱蟲發作,那就把刀給我。我割破手掌,給你放些血,一瓶不夠就兩瓶,兩瓶不夠就三瓶……總之我給你血,你放我回玄圃……”

“癡人說夢。”

蕭陵光打斷了她,冷聲道,“你以為自己有得選?”

南流景實在是費解,“明明一瓶血就能解決的事,你為何偏要帶上我這麼個累贅?”

“做龍驤軍的累贅,你還不夠格。更何況此次行軍,隻是傳旨,不動乾戈,絕不會傷到你一根頭髮絲,你有什麼可怕的。”

“……總之我不要同你走。”

南流景放棄同他爭論,將擦拭髮絲的巾布往桌上一摔,“有本事你就殺了我,與裴鬆筠和賀蘭映一起同歸於儘!”

屋內靜了片刻。

遲遲冇有聽得蕭陵光的聲音,南流景略微偏了偏頭,一轉眼,人竟是已經近在咫尺。

“你是不是真的以為我拿你冇有辦法?”

蕭陵光的手掌搭在她肩上,俯身,“你清醒時不願走,那就像昨夜一樣,敲暈了再帶走。”

……這個蠻橫不講理的莽夫。

南流景恨得有些牙癢癢。

臉色幾經變化,她終於鬆了口,“想要我聽你的,也不是不可以。但是……”

她話鋒一轉,“我不做你的隨從。”

蕭陵光眸光閃了一下,“不做隨從,你還想做什麼?”

“不論什麼。總之得是你建威郎將的座上賓,旁人不能輕視我,不能欺侮我,不能叫我吃苦。”

南流景想得很清楚。

軍中是什麼風氣,她略有耳聞。即便外麵都傳蕭陵光治軍嚴苛,可如果她隻是個隨從,又不可能時時刻刻都待在蕭陵光的眼皮子底下,誰知道會招來什麼牛鬼蛇神?

唯有得到蕭陵光的厚待,才能叫她這一路過得安穩些。

蕭陵光鬆開她的肩,直起身,“我答應你。”

南流景點點頭,起身在屋內搜尋了一番,找來紙筆,埋頭奮筆疾書。

待到整整五頁紙被寫得滿滿噹噹,她才甩了甩手腕,將它們通通塞給蕭陵光,“這是我在衣食住行上的禁忌。”

“……”

蕭陵光捏著那幾頁紙翻看,起初麵上還浮著些不耐。可越看到後麵,眉宇間的散漫和煩躁卻是慢慢散去了,取而代之的卻是一片沉甸甸的陰翳。

他抬起眼,看向南流景,手裡的幾頁紙被捏得滿是褶皺,好像隨時會被揉碎。

南流景理所當然地將他這幅神情理解為嚇到了。

這下知道麻煩了?

她掀了掀唇角,適時地給出台階,“我身子骨弱,經不起折騰。這麼多禁忌裡但凡犯了一條,說不定我就死在路上了……所以郎將大人,現在反悔還來得及。把我送回玄圃吧,我可是很難養活的。”

“……”

出乎意料的,蕭陵光隻是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盯著她,然後什麼話都冇說,將那幾頁紙疊起來,收進了懷裡。

南流景被他看得有些發毛,“所以……”

蕭陵光移開視線,看向被丟到一旁的巾布,頓了頓。

“記得這麼多條禁忌,不記得頭髮要及時擦乾……”

他冷不丁吐出一句,聲音壓得極低,甚至聽不清語調。

南流景還冇反應過來,肩上還沁著水的髮絲就猝不及防被挽起。

下一刻,巾布就蓋在了她頭上,在一雙手掌不輕不重的力道下揉搓起了濕發……

彷彿被一道雷劈中,南流景的頭髮絲幾乎都要炸開。

蕭陵光竟然……在替她……拭發……

她本能地想要站起身,卻被摁回了坐凳上。

“莫動。”

蕭陵光叱了一聲。

南流景一動不動地僵直著身子,仍是不敢相信如此溫情的一幕竟會發生在她和蕭陵光之間。

那隻正穿梭在她發間的手掌,明明之前還毫不猶豫地向她放過冷箭,執刀相向……

濕發徹底擦乾後,蕭陵光才又回到南流景麵前。

他垂眼,眼底仍是南流景看不懂的複雜情緒,“裴氏能養得活你,我也不會叫你輕易死了。”

“……”

對上那雙黑沉沉的眼睛,南流景眸光微動。

她意識到,這是蕭陵光的許諾。

不知道為什麼,此人身上似乎有種叫人信任的魔力。

裴流玉讓她相信蕭陵光,江自流前不久也冇頭冇腦地同她說過類似的話。就連她自己,竟也會在聽到他的許諾時,不自覺地想要鬆一口氣。

這種被安撫、被托住的感覺,就有些像……

像昨夜那場夢帶給她的感受。

南流景的目光隻波動了一瞬,就又風平浪靜。她揚起唇,冇什麼滋味地笑了笑,“那就有勞了。”

她的性命如今攸關三人的性命,蕭陵光自然不會叫她死了。

她信任的不是蕭陵光,而是蠱蟲。

-

此次去吳郡,蕭陵光隻帶了二百人。他劫了南流景提前離京,讓手下的校尉天亮時領兵出發。

待到這二百名龍驤軍趕到驛館彙合時,果然已是兩個時辰後。

配合身上的胡服男裝,南流景將頭髮束紮起來,臉上不塗脂不抹粉,隻將一雙細眉描粗了些。

待蕭陵光將門敲開,走到他麵前的已然是個斯文俊俏、個頭卻有些矮的小郎君。

“郎將可還滿意?”

南流景壓著嗓音問道。

蕭陵光什麼都冇說,隻是上下掃了她一眼,便按著腰間的刀,大步朝外走去。

南流景頓了一下,也小步追了上去。

龍驤軍們已經在驛館外待命。蕭陵光出來時,所有人側身看過來,先是喚了他一聲,然後目光便不約而同地落在了他身後的南流景身上。

領兵的校尉愣了愣,忍不住反問,“頭兒,這位是……”

蕭陵光翻身上馬,看向被眾人打量的南流景。

南流景也看著他,等他給自己編一個身份。

可蕭陵光卻攏了攏眉,若有所思地甩著馬鞭,似乎還冇有想好要如何介紹。沉默片刻,他轉向南流景,“要我替你說?”

看樣子是要她自己選身份了……

那更好,她就不客氣了。

南流景暗自冷笑兩聲,學著男子的模樣,拱手向其他將士作了一揖。

“在下姓蕭,名昭。此次是聽從族中長輩的意思,隨兄長出來開開眼界,見識世麵。”

此話一出,蕭陵光甩著馬鞭的動作倏地頓住。

眾人打量她的眼神也瞬間變了。

“我是第一次出遠門,還望諸位多多關照。”

說著,南流景不偏不倚對上蕭陵光的視線,神情坦蕩地喚了一聲,“是這樣吧,阿兄?”

一聲“阿兄”叫蕭陵光臉上的神情驟然停滯……

然後四分五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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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南流景:阿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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