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遲跨坐在加布裏埃脊背之上。
一聲龍吟隨之再度響起。
加布裏埃身上的每一根骸骨，立即被雄渾的魂火包裹著，整具龐大的骨架沐浴在盛大的火光中。
隨後，一雙修長寬大的骨翼猛地一振，骸龍衝天而起。
永夜之中，一道燦亮的火光直直掠入層層厚重的昏暗，彷彿煙火綻開，璀璨生輝。
在古老者諾亞的導航之下，沈遲將粉碎者的坐標，通過精神連結共享給加布裏埃。
加布裏埃便立即調轉方向，向著南方飛掠而去。
加布裏埃的速度提升到了極致，身後拖曳的魂火化作長長的一線，劃破永夜的暮色，宛如一枚璀璨的流星。
一路上，經過大地上無數的亡靈，所有的亡靈，無論是一二階，還是三四階的亡靈，在感應到天上急掠而過的恐怖氣息之後，齊齊匍匐在地，身上每一根骨頭都在顫抖。
原本還在幹架的骷髏，齊齊停下，架也不打了。
原本在教訓小弟的亡靈老大，頓時嚇得屁滾尿流。
原本在探索遺跡的骷髏，驚慌失措地看著天邊。
……
晉級了霸主境的六階粉碎者，一直停留在原來的坐標，沒有移動。
當沈遲騎著加布裏埃而來時，粉碎者傲然立在大地之上，目光所看的方向，正是沈遲和加布裏埃到來的方向。
彷彿它早已知道，一名極為強大的亡靈即將到來，已經在此等候多時！
沈遲駕馭加布裏埃輕輕落地。
方圓數公裏的地方，隻剩下加布裏埃和粉碎者兩頭強大的亡靈。
原本還存在附近的少數亡靈，大著膽子想要靠近粉碎者的領地，巴結粉碎者，想要靠當小弟上位。
然而加布裏埃一降臨，這些亡靈當即被嚇破了膽，寧願當場挖個坑把頭埋進去，也不願意露麵，生怕兩大亡靈一交手，自己就先嗝屁。
沈遲遠遠向著粉碎者望去，打量這頭相當不尋常的亡靈。
不是領主，卻成為了霸主，實在過於罕見。
粉碎者本體極其高大，渾身穿著堅硬、漆黑的重甲，頭戴桶盔，身後披著一襲寬闊的暗紅色披風。
它的頭盔間隙中露出的瞳孔，閃爍著兩團猩紅色的兇光，如同兩盞燈籠，那是粉碎者顱腔中的兩團魂火。
身上豎著一柄巨大的戰錘，那是粉碎者的本命武器，是它被冠以粉碎之名的根本所在，以此一錘的全力一擊，足以粉碎一座城池。
沈遲能夠感受到，粉碎者的目光之中，充斥著濃濃的忌憚和警惕。
畢竟，加布裏埃身為七星亡靈英雄，從位格上看，超出了粉碎者的六階。
然而，霸主的境界和身份，又給予了粉碎者無與倫比的自信和高傲。
沈遲在打量它時，它也在打量著加布裏埃和沈遲。
兩人作為外來者，算得上是闖入粉碎者領地的不速之客。
若是尋常敢如此大張旗鼓地進入粉碎者領地的亡靈，粉碎者早已將其格殺。
而加布裏埃……它明顯在評估，評估加布裏埃的實力。
沈遲能夠感受到粉碎者身上狂暴的氣息，幾乎已經無法壓製，隨時爆發。
若是在它看來有一絲戰勝加布裏埃的勝算，它會立即動手。
沈遲以手觸碰加布裏埃的脊骨，命令它通過亡靈族語言與粉碎者交流。
結果……
一“人”一“龍”兩個亡靈，彼此咕嚕咕嚕之後，似乎交流得並不順利。
粉碎者抬起手，以一根指骨指著沈遲和加布裏埃。
加布裏埃立即憤怒地吼叫出聲。
瞬間煙塵陣陣，散發出恐怖的能量波動。
旁邊埋了半截骷髏在土裏的亡靈當即抖得更厲害了。
“……”沈遲通過加布裏埃的精神連結，瞭解了兩人的交流過程。
粉碎者十分傲慢地想要讓沈遲和加布裏埃臣服於自己，以表明自己的誠意。
加布裏埃如此憤怒的迴應，說明粉碎者要他們展示的臣服姿態，多半不怎麽美妙。
沈遲翻身落地，向著粉碎者走去。
每靠近一步，粉碎者身上的氣息似乎就暴躁一分。
沈遲嚐試著利用【幽冥君王】的天賦特質【亡靈歸附】，讓這名六階亡靈粉碎者，歸附於自己，成為自己的亡靈。
然而……
這一次，【亡靈歸附】沒有起作用。
並不是因為對方的亡靈意誌過於抗拒而不歸順於自己（當然也是這麽迴事），主要是……對方並不是處於能夠召喚的亡靈形態！
換言之，因為對方是霸主的身份，所以自己無法將其招募！
沈遲思索片刻，直接以精神力感應粉碎者身上的霸主令。
片刻後，他差不多明白，霸主令已經和粉碎者融為一體。
也就是說，若想要取得這枚霸主令，他需要將粉碎者當場鎮殺。
沈遲見粉碎者靈智極高，打算和它好好“談判談判”。
當沈遲第一眼看到霸主令出現時……
他就知道，這是一個非常驚人的訊號。
霸主令，是一種非常重要和稀罕的機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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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現實中，除非探索極其兇險的秘境和副本，纔有一絲概率發現野外生成的霸主令。
或者……擊殺其他霸主，奪取他們的霸主令。
然而……
在古戰場這片近乎無限的遺跡之中，居然能夠誕生霸主令這種資源！
進入【沉眠之墓.永夜熔爐】的第一天，就誕生了一枚霸主令。
這個訊號意味著，在這個世界，有一套隱藏的產出霸主令的方式、機製。
而且，【沉眠之墓】的世界，沈遲甚至都摸不準到底要多大，那麽，到現在為止，在他看不見的永夜之中，還有沒有誕生其他的霸主令？
沈遲心動了。
他需要霸主令，需要大量的霸主令。
為了雕琢琉璃級的霸主令，他需要收集一百枚霸主令。
能夠通過古戰場獲取霸主令的機會，他絕對不會放過。
然而棘手就在於，這個世界居然“活”了過來。
不再是以往的死寂世界，等待沈遲去無限地探索。
在這個世界中，這些自然發育而來的亡靈，顯然具備了自身的意誌。
它們無法理解，自己可能隻是這座無邊無際的永夜熔爐中的薪柴和炮灰。
這座殘酷的熔爐，很可能在以這些亡靈為材，熔煉某種龐大的存在。
所以，沈遲在某一瞬間的想法，是從這名粉碎者這裏套取更多關於這個世界的情報。
畢竟，人多好辦事，在初入幽川之時，他也是依靠諾亞和蘭登提供的幫助，最終將幽川探索完畢。
但這個粉碎者，明顯是油鹽不進的刺頭！
當沈遲展露他想要將七其招募為兵種的意願時……
粉碎者將這個識別為進攻性的訊號！
下一刻，他身上陡然撐開了恐怖的領域氣息，這片領域猛然膨脹，瞬間向著沈遲覆壓而來！
分明是想要將沈遲當場置之死地！
很明顯，沒得談了。
沈遲卻神色不驚，身上驟然爆發出無窮的精神力，撐開了一個純金色的透明壁障，鏗然抵擋了粉碎者領域的猛烈撞擊。
金色壁障之下的沈遲巋然不動。
與此同時，身後，加布裏埃身上的氣息凜然爆發。
加布裏埃騰空而起，七星英雄的威壓全麵擴散，瞬間籠罩了整個天際——
【龍骸故土】！
一瞬間，三千骨龍被加布裏埃召喚而出，遍佈了天穹，齊齊俯視著粉碎者。
駭然龍威凝聚為洪流，向著粉碎者衝撞迴去。
沈遲身上，磅礴的精神力傾斜而出，瞬間啟用了神念雛形，偽霸主領域一同擴散而出。
沈遲和加布裏埃的雙重領域同時爆發，刹那之間就破開了粉碎者的青銅級霸主領域，如同海潮撞碎了脆弱的山崖。
而後，比粉碎者所激發的領域強大得多的兩股赫赫兇威，便凜然懸在粉碎者頭頂，下一刻便要將其鎮殺。
粉碎者……驚慌失色！
它引以為傲的霸主領域，就這麽被沈遲和加布裏埃破開了，簡直匪夷所思！
七星英雄加布裏埃的氣息比他想象的要強大得多！
而且，沈遲沒有霸主境界，為什麽也能激發這麽恐怖的領域？？
沈遲歎了口氣：
“那好吧，很遺憾。”
談判破裂。
既然如此，沈遲決定將粉碎者斬殺，正好試驗一下是否可以將其霸主令提取出來。
沈遲身上的金色光華更為濃鬱，閃爍不已——
粉碎者渾身氣息湧動，宛如一座活火山不住地噴發。
沈遲猜測，它或許要爆發最後的霸主力量，凝聚霸主技，垂死掙紮。
驚天的氣息勃發而出，地動山搖，宛如一道暗夜中不屈的火，熊熊燃燒。
一旁的小土堆旁邊，幾個臣服於粉碎者的狗腿子亡靈，悄悄摸摸把頭探出來。
看著即將犧牲自己的粉碎者主子，一臉悲壯，渾身的氣息肅穆，滿懷壯烈。
它們彼此咕嚕咕嚕地交流著什麽，大概是在說“粉碎者大人寧死不屈”、“我們會銘記粉碎者大人一輩子，並誓死追隨您”之類的，好一派感天動地。
沈遲感歎，卻冷著目光：
“這是打算寧為玉碎？……不得不說，很有骨氣。”
然而——
讓沈遲猝不及防的是！
下一刻——
粉碎者陡然將渾身的氣息散盡。
猛地把戰錘扔到一邊……
當即跪了下來！
把地麵跪得震天響，威武不凡，氣勢恢弘！
一道鏗鏘有力的精神力傳音送入了沈遲的腦海之中：
[大人，饒命！]
沈遲愣住了。
一旁的幾個頭腿子亡靈，明顯也愣住了，沒轉過彎來。它們的粉碎者大人為何下跪了，難道這是故意示弱，蓋以誘敵之計？
“粉碎者大人臥薪嚐膽，能屈能伸！”又是一片咕嚕咕嚕，“吾輩楷模，誓死追隨，誓死追隨！”
——但是明顯，它們的粉碎者大人不是這麽想的。
沈遲頭上，緩緩冒出問號——
“不兒，你的骨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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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三秒前剛誇了你的骨氣……我很沒麵子好吧。
而且。
你會說人話？
沈遲無語了。
他還想著讓加布裏埃當亡靈翻譯官呢。
剛纔不是鐵骨錚錚，拒絕交流嗎？
轉念一想，沈遲迴憶起這一天看到的太多沉眠之墓中亡靈們的爭端。
合作、背叛、欺騙、求饒、報複的戲碼，似乎一直在上演。
好吧，他終於明白，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生存是唯一的進化動力，尊嚴？誌氣？根本就沒有這種文化。“能屈能伸”纔是本地特色。
粉碎者繼續：
[大人！ 您不必殺我，我可以將霸主令敬獻給您，而且，我願意歸附為您的兵種！]
沈遲卻好整以暇地看著跪地求饒的粉碎者。
“我為什麽要饒你一命？隻要我殺了你，我就可以取得你身上的霸主令。”
粉碎者愣住了，
[……]
死腦，快想啊！
粉碎者趕緊逼自己想藉口，
[大大大人，話雖如此，但是我可以成為您在這個世界的幫手！您人生地不熟，就算去抓幾個手下，哪有小的好使？小的可是現成的牛馬……]
沈遲：……
這是本地亡靈的思維方式？
很詭異知道嗎？
粉碎者微微一低頭，繼續：[小的知道，您需要殘燼燈火才能在這個世界活動，小的不需要呀，我可以一直給您打雜，就算您退出這個世界了，我也可以繼續活動！]
[大人，您不是想要霸主令嗎？我可以幫助您，去搶奪更多的霸主令！]
[您一個一個去殺多麻煩？這個活計就交給我了，我隻要稱霸了整個沉眠之墓，就可以奪取所有的霸主令，全部進獻給您！]
……
沈遲和粉碎者之間的契約，就這麽詭異地達成了。
從粉碎者這裏，沈遲知道，他是可以將粉碎者招募為自己的亡靈兵種的。
但是，前提是粉碎者將霸主令取出，從霸主的生命形態退迴原來的亡靈形態。
不過那樣一來，粉碎者成為了自己的兵種，就不算是這個世界的原住民了，隻能通過殘燼燈火維持活動。
沈遲便決定，不如讓粉碎者繼續在這個世界代替自己活動。
畢竟，自己一點一點摸索，確實沒有土著亡靈方便。
那枚霸主令暫且先寄存在他身上，算是給粉碎者的一個保險和……鉗製。
隻要有霸主境和六階的實力在身，幾乎是沒有任何亡靈能夠威脅粉碎者了。
正如粉碎者自己所言，它可以代替沈遲在這個世界行動，這也是沈遲一開始找粉碎者的目的，現在，倒是完全比一開始設想的更順利。
當然……
諾亞在另一個維度之中，可以替沈遲監視粉碎者的活動。
一旦粉碎者要玩陽奉陰違的話，沈遲可以立即知道。
取迴那枚霸主令很簡單，將其擊殺即可。
思路開啟，他可以另行培養一名代理人。
……
對於這番經曆，沈遲實在是感到相當不可思議。
關於這個世界的亡靈，關於這個世界的目的。
永夜從何而來？
熔爐的目的什麽？
想了想，沈遲直接問粉碎者：
“你擁有死之前的記憶嗎？”
“就是你成為亡靈之前的身世。”
畢竟，眾所周知，亡靈是萬物死亡之後形成的生命形態。
然而，粉碎者卻愣住了，直接搖頭。
[大人，我沒有死亡之前的存在形式，我一誕生就是亡靈形態，我的存在時間是從昨天才開始的。]
沈遲一愣。
沒有身前形態的亡靈？
這倒是奇怪了。
粉碎者不確定地繼續道：
[我似乎是聽從了某種呼喚而來到這個世界。我們這些亡靈，似乎最終要去往一個歸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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