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兵們繼續押送著施法者們前往王庭,過了閘門,進了偌大王宮,來到了一間接待室。
衛兵散去,有國王的臣僚前來,讓施法者們稍作休息。
不久之後,他將帶領各位前往高塔,正式開始法師考驗。
於是,當所有宮廷人員暫時離場後,在場的施法者們便活絡了起來。
施法者們三三兩兩靠近,低聲聊天。
漸漸地,沈遲發現,自己和西奧多,似乎被有意無意地疏離了。
而現場也逐漸有兩個人成為了焦點,一眾施法者們,幾乎都圍聚在這兩人周圍。
其中一名施法者,名為馬格努斯,身穿著一襲繁複、古典的法師長袍,足以彰顯其地位之高貴。
馬格努斯為王國法師協會的高層,平時便備受法術愛好者們的追捧。
另一個施法者,名為比約恩,近些年在一場全國法師大賽中勝出,名聲大噪,風頭正盛。
馬格努斯和比約恩,便隱隱成為了現場的兩大施法者派別。
一邊,是以馬格努斯為首的古典法師學派。
另一邊,是以比約恩為首的新興法師學派。
兩人作為各自學派的中心人物,各自被施法者簇擁在其中,臉色淡然,不驕不躁,似乎已經習慣了被追捧。
不過,當兩人偶爾對視時,交匯的目光卻擦出一絲飽含戰意的火花,火藥味都能聞見了。
看起來,兩人並不對付,誰也不服誰。
而沈遲沒有主動接近任何一個學派,沒有表明自己的派別和奉行的法師體係,自然而然就被疏遠了。
國王的人還沒有來,在場的施法者們便繼續閑談。
漸漸地,現場開始談起了近期王國內最新的法師研究理論,然後又談到各個法師學派的理論成果和代表人物。
直到最後,發展成現場對馬格努斯和比約恩的瘋狂吹捧,並開始比拚誰吹捧得更多更好。
其中一名施法者用欽佩和仰慕的態度高聲讚揚:
“從前,王國的法師理論界烏雲密佈,是因為馬格努斯先生的出現,才驅散了天上的烏雲,給法師界帶來了陽光,自此,王國的法術研究開始沿著正規路線發展。”
“馬格努斯先生便是正統法師理論的開創性人物!我將對您表達最真摯的欽佩與感謝!”
這番花裏胡哨的彩虹屁一出來,立即受到了馬格努斯的擁戴者們的高度讚成。
比約恩的追捧者們卻不樂意了,其中一名施法者跳出來,對著比約恩拍馬屁的力度不遑多讓:
“嗬嗬,要我說,是比約恩先生帶來了法師理論界的重大革新,大幅度降低了法術研究的難度,這才讓更多的年輕學者有了機會!”
“比約恩先生所建立的阿克塞爾法術基礎定理,一定是世界上最簡明、最精妙,卻最飽含深意的法術定理!它就如一輪初升的太陽,照亮了昔日法術研究的陰霾!”
“我相信,即使是學術水平最粗淺鄙薄的入門級施法者,諸如一名法師學徒,都可以對比約恩先生的阿克塞爾法術基礎定理耳熟能詳!”
他嫌自己的吹捧力度還不夠,眼珠子滴溜溜一轉,突然轉身,看向了角落裏的沈遲,頓時興奮地瞪大眼睛,伸出手指著沈遲,高聲道:
“這位先生,您……和您的朋友,覺得呢?你們是否在走上法術研究的道路以後,便接受了阿克塞爾定理的熏陶?”
頓時,現場十幾張臉齊刷刷朝著沈遲和西奧多看過來。
沈遲一臉懵逼,脫口而出:“啥玩意兒?沒聽說過。”
那名指著他的施法者猛然一愣,反應過來後,頓時氣得臉歪。
這時,馬格努斯學派的一名施法者趁機跳出來,大聲道:
“這證明,論影響力還得看馬格努斯先生!”
這個施法者又指著沈遲道,
“我相信,任何定理都比不過馬格努斯所建立的古典法術研究正規化更具有權威性和代表性了,這位先生,你一定也認同我的說法吧?”
……古典……法術……研究正規化?
聽完這個拗口的名詞,沈遲照例搖頭:“沒聽說過!”
嘶——
房間內的眾人,頓時齊齊倒吸涼氣,看著沈遲的目光充滿了驚訝和鄙夷。
目光彷彿在看著一個鄉巴佬。
既不認識比約恩的阿克塞爾定理,又沒聽說過馬格努斯的古典法術研究正規化?
那得多淺薄無知、不學無術??!
這下,連馬格努斯和比約恩兩人,都看了沈遲一眼,臉色不虞。
畢竟,兩人的重大理論研究成果,在沈遲那裏都沒有得到任何重視,這讓習慣了被追捧的他們無法忍受。
然後,兩人就把注意力轉迴去,再也沒有在意過沈遲和西奧多。
又過了一會兒,國王的臣僚進了房間,帶著眾人出發,走進了高塔。
這是一座宏偉、壯觀,窮工極巧的高塔,走到近處時,便能感受到高塔彷彿一座山峰一般聳立的壓迫感。
進入高塔之後,眾人又驚歎於塔樓內部的精巧構造。
彷彿一座高塔,便自成了一個繁華的世界。
眾人繞著螺旋樓梯上樓,不知道上了多少層,終於,領頭的臣僚便宣佈已經到了。
開啟厚重的大門,進入了一個開闊的房間。
因為開了好幾扇窗戶的原因,房間內極其亮堂;厚厚的地毯鋪滿了整個房間;到處是書櫥、盔甲架、壁畫與燭台。
房間另一邊,安置著一張寬大、做工精巧的雕花宮廷床。
床上躺著的,正是重病的王子,床邊有一群女仆正在悉心照料。
這個房間極大,即使被宮廷床占據了一角,剩下的空間仍舊能夠站下上百人。
因此,所有施法者全部進入房間之中,空間仍舊顯得綽綽有餘。
眾人發現,國王托林已經在房間內部等候著了。
他坐在一張昂貴奢華的椅子上,麵無表情地看著一眾施法者。
淡淡的壓迫感在房間內部蔓延。
之前喧鬧聒噪的施法者們,此時連大氣都不敢喘。
連同馬格努斯和比約恩,都收起了輕慢隨意的神色,眉目間浮現一抹凝重。
國王這才緩緩開口:
“相信諸位都已經得到了所有情報,那麽……便直接開始吧。”
工作人員隨機點了人群中一名施法者,讓其報上名號之後,便叫他前往王子的跟前。
這名施法者一臉侷促不安,緊張得幾乎後背都流滿了汗。
然後,他站定在王子的病床之前,深呼吸,平複了心情之後,便開始了自己的工作。
他將自己的工具箱取下來,放到一旁的桌子上,將其開啟,然後拿出診斷工具,對著王子仔細觀察。
好一會兒後,似乎得到了診斷結果,便又從工具箱中取出各種瓶瓶罐罐,還有各種魔法藥材,開始現場調配藥劑。
最後研製成了最終成果,一瓶治病的藥劑。
這時,國王命衛兵長走過來,取走這瓶藥劑。
然後讓另一名士兵押解著一名王宮的囚犯過來。
衛兵長將藥劑取出一滴,以器皿盛放,再掰開囚犯的嘴,將這滴藥劑倒入囚犯的嘴巴裏,完成了試藥的過程。
結果……
那名囚犯嚥下了這滴藥劑後,沒成想,居然出現了劇烈的藥物反應!
囚犯瘋狂幹嘔,翻白眼,吐白沫,之後,聲息減弱,躺倒在地上不動了。
第一名施法者見到這一幕,嚇得雙腿癱軟在地,滿臉驚恐,不住地搖頭,呐喊:
“這、這……我調配的藥物不可能有毒的,這是專門針對王子所患之病的專屬藥劑,其他人不能隨意服用……!”
國王眯起雙眼,其中泛著危險的光芒,而後,擺擺手,便讓人將這名施法者拖了下去。
“不要……不要啊!!陛下,請您相信我……!”
很快,第二名施法者上前。
從第一個施法者被拖下去開始,房間的氛圍陡然變得更為凝重。
第二個施法者取出各種靈性材料,在地上畫出一個法陣,將材料擺在各個方位之上。
然後,這名施法者便站在法陣中央,取出一本魔法書,開始了咒文的念禱。
然而,最終的結果卻是對王子的重病沒有任何用處。
滿臉失望的施法者,隻能離開王子床前。
不過,國王倒沒有要求這位施法者馬上離開。
於是,他便走到人群的另一邊,看著接下來的考驗結果。
接下來,是第三個、第四個……
有的法師以製藥專長,有的擅長法陣,有的則熟識巫蠱,還有的使用咒文……
總之,各種各樣的施法手段被展示出來,一瞬間,整個房間不斷地出現輕微的法力波動。
然而,最後,大多數施法者的結果都以毫無反應告終。
小部分的施法有了結果,卻也隻表現於王子的病出現一定程度的消退,並不能徹底好轉。
法師考驗,終於到了接近尾聲的時候。
接下來,輪到呼聲最高的比約恩出場。
比約恩取出法杖,開始了熟練的吟唱。
隨著他的吟唱,法杖尖端的藍寶石開始閃爍。
緊接著,寶石散發的光芒越來越瑩亮。
下一刻,比約恩腳下,倏地浮現一個明亮的法陣。
一眾施法者頓時發出了陣陣驚呼。
這一次的施法,纔算得上是真正的法術!
這也是到目前為止,所有的施法之中,效果最明顯、最直接的一次!
頓時,所有人,包括國王在內都緊緊盯著比約恩,流露出了期待的神情。
然後,法杖尖端的寶石驟然射出一縷光線,落入王子的體內。
王子的臉色,立即開始了好轉!
比約恩臉上不約而同露出了一絲興奮與得意。
然而,情勢卻急轉直下。
王子的臉色瞬間又蒼白了迴去,並且病色更加明顯,甚至出現了輕微的手腳痙攣。
比約恩臉色大變。
失敗了。
施法者們一片不敢置信的驚呼。
連最負盛名、最年輕的比約恩都失敗了……
果然,還是隻能指望古典學派的正統法術研究者,馬格努斯嗎……
馬格努斯整個人老練沉穩地一步步走上前去。
與比約恩擦肩而過時,比約恩不服氣地瞪了馬格努斯一眼,馬格努斯卻置若罔聞,反而將頭稍微抬起,彰顯了自己的高傲。
他抬頭挺胸,表現了十足的自信,這讓在場的所有人產生了一種錯覺:馬格努斯將是這個王國唯一一個完成了法術考驗的施法者!
接下來,馬格努斯展現了身為一個古典學派施法者的涵養與能耐。
他將各種施法媒介一一擺放出來,然後以一根精美、古老的法杖輔助施法,開始了優雅、漫長、繁複的吟唱。
這場施法的觀賞度極高,吟唱的咒語宛如動聽優美的韻律,幾乎讓人陶醉。
王子果然在肉眼可見地痊癒!
直到最後,王子徹底恢複了健康人的模樣,沒有了一分病色!
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連同國王在內。
馬格努斯成功了!
從此以往,馬格努斯所代表的古典學派,將重迴巔峰,並且無可撼動!
然而……
正當國王準備宣佈法師考驗的結果時。
王子卻瞬間再度發作!
下一刻,直挺挺地倒在了床上!
這一刻,整個房間,一片死寂!
國王的宮廷醫生立馬上前檢查,最後,戰戰兢兢地向國王搖了搖頭。
沉默。
所有人激昂的情緒,瞬間被打入穀底。
失敗了!
連馬格努斯也失敗了!
比約恩、馬格努斯都以失敗告終。
這對整個王國的法術理論研究是一個徹底的打擊!
現場氛圍頓時變得無比沉重。
一眾施法者準備失望地退場時。
國王卻沉聲道。
“還有一個。”
施法者們齊齊愣住。
然後,齊齊看向最後一個未曾經受考驗的施法者。
西奧多!
經過先前的瞭解後,大家都知道沈遲和西奧多是一起前來的,沈遲作為西奧多的擔保人,西奧多纔是那名接受法師考驗的施法者。
然而……
當大家看向西奧多的時候,頓時有人發出明顯的嗤之以鼻的聲音。
理所當然地,沒有任何人看好。
連馬格努斯和比約恩兩位眾望所歸的大師都失敗了!
一個連基礎理論都不具備的法師學徒,還能創造奇跡不成?
馬格努斯看了西奧多一眼,為了展現自己身為長者的涵養,便主動開口,向國王提議,語氣中滿是無奈:
“國王陛下,連我都無法通過實驗,還是不要為難這位初出茅廬的年輕人了。”
比約恩為了反駁馬格努斯的麵子,頓時高聲:
“國王陛下,在下認為,還是要多給年輕人一些機會!”
他目光帶著挑釁地看著馬格努斯。
馬格努斯頓時感到不悅,厭惡地瞪著比約恩。
事實上,兩人心中都根本沒有在意過沈遲和西奧多,隻不過是將其當成二人交鋒的工具罷了。
國王不為所動,堅持要把考驗全部進行完。
馬格努斯便不再多嘴,迴到了人群中。
大部分施法者都認為,法師考驗實際上已經結束,後麵的流程已經沒有關注的必要了。
所以,現在就等著西奧多趕緊走完流程,然後解散。
沈遲拍了拍西奧多的肩膀,示意他動身。
西奧多點了點頭,便走出來,向著王子的病床走去。
西奧多在病床前停頓了兩秒,隻是掃了王子一眼,便得出了結論。
然後,以精神力連結向沈遲打報告:
[領主大人,這個王子被種下了一種法術詛咒,能夠根據王子被治癒所恢複的生命力,反向加重病情。也就是說,治癒法術所加的生命值越高,反彈導致扣除的生命值越高。]
[但是,反彈是有限度的,隻要短時間內恢複的生命值足夠高,詛咒就會徹底失效。]
[所以,破解之法很簡單,隻要施展一個恢複值足夠高的治癒法術就行!]
這番交流,隻在兩秒之內完成。
然後,西奧多直接取出了法杖。
眾人看到西奧多居然隻花了兩秒進行觀察,然後就開始施法,頓時更為失望地搖了搖頭。
觀察時間這麽短,根本就是裝模作樣,相當於徹底放棄了!
然而,接下來——
西奧多取出法杖,以法杖輕輕一點地,姿態極為隨意。
省略吟唱,瞬間完成了施法!
轟!!
前所未有的璀璨法術光芒,猛然自法杖尖端爆發而出,擴散到整間房間的每一個角落!
所有人猛然大驚,一時間,竟被這輝光刺激地睜不開眼!
而後,如同水波一般溫柔的青綠色法術輝光,驟然降臨於王子身上。
一瞬間,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澎湃、浩蕩的生命力。
宛如春臨人間!
——【明鏡止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