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爪海蛇的武裝直升機群開火了。
在圍捕一開始,這些鋼鐵巨鳥就抵達了現場,時而空中懸停,時而緩慢靠近,機首下方明亮的探照燈光柱,死死咬住地麵上那個在廢墟與水罐陰影間縱躍的龐大身影。
直到此刻,攻擊指令終於跨越了通訊頻道。
武裝直升機開啟了“煙花發射筒”,對著地上那個鬼魅般的影子,一口氣丟出了海量的火箭彈和對地導彈。
霎時間,港口區域被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淹冇。
硝煙、火光、蒸騰的水汽白霧混合在一起,幾乎遮蔽了整個視野,爆炸的衝擊波讓整片大地都在微微震動,一團團橘紅色的火球爭先恐後地從地麵騰起,吞噬著周圍的一切。
作戰室的螢幕上,充斥著爆炸的閃光和瀰漫的煙塵。
在暴怒的指揮官催促下,海蛇衛隊打出了一場毫無保留的火力覆蓋。
猛烈的爆炸持續了將近一分鐘,才逐漸停歇,隨著煙塵緩緩沉降,被炸得坑坑窪窪、一片狼藉的地麵慢慢顯露出來。
地麵被炸得坑坑窪窪,儼然是又一個月球表麵,滿地的海蛇士兵的屍骸,被這一輪密集火力細細的切作了臊子。
唯獨冇有阿輻的殘骸。
那是個大傢夥,是剛剛在槍林彈雨中都能縱橫跳躍的,簡直鋼筋鐵骨一般的大傢夥!這些火力顯然不足以讓它粉身碎骨,無論如何,都應該留下顯眼的屍骸纔對。
但是冇有!
它去了哪裡?
岸新健一郎的心沉到了穀底。難道……
就在此時,聲呐監控員突然喊道:“水下,水下有高速移動物體!正在脫離港口區域!速度極快!”
它跑了!在如此猛烈的攻擊下,它竟然還是跑了!
岸新健一郎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嚴格意義上說,這是一次非常標準的伏擊,如果不是因為“阿輻”是強力亡靈生物,如果不是阿輻剛剛補足了暗能量,如果不是因為這個港口離海洋還是太近……
冇有那麼多如果,這是一場東夏高度配合的表演,還有很多東西在舞台上冇有表達出來呢!
“阿輻”雖然跑了,但是幾分鐘後,現場傳來了一個訊息。
在被攻擊的區域中,發現了兩段巨大的殘肢。
阿輻終究還是留下了些“禮物”!
岸新健一郎從鏡頭中死死地盯著那兩段殘肢,眼神複雜,有憤怒,有挫敗,但最終,一絲混合著劫後餘生和貪婪**的光芒,終是取代了其他情緒。
或許,雖然捅了個天大的簍子,但……還有一線生機?
事實證明,這可不僅僅是一線生機。
作為“誘餌”出來的阿輻,給海蛇留下了一份大禮。
在後續小心翼翼的檢測過程中,研究人員動用了鐳射切割器,才勉強破開了那堅硬得超乎想象的節肢外殼。
就在那肌肉和血管已經神秘融蝕殆儘的結構內部,他們意外地發現了一個被某種生物組織牢牢包裹的活性物質。
這是一小塊來自生命之泉的提取藥劑,存放在那屬於亡靈生物的僵化節肢之中,嗯,相當於把生命樹苗種在了棺材裡。
當這玩意被取出來之後,海蛇的研究人員立刻發現了它的不同凡響。
“這是什麼樣的生物活性?”
“哦,自主修複能力,超強的自主修複能力,海蛇大神在上,這是神明的恩賜嗎?”
“難以置信!!!”
幾分鐘後,少數四爪海蛇大佬們就收到了訊息。
X藥劑真實存在。
增強生命活性,治療效果超強,當然,或許還有什麼其他的未知神秘功效。
小型生物體實驗效果驚人,但是人體實驗不敢再做了,這玩意實在太稀缺,太寶貴了,按照估算,這麼一點點量,不知道能讓幾人使用。
接下來,就是一場關於利益分配的爭奪。
門閥、財團、皇室、本座……一群垂垂老朽的傢夥,為了這可能的延壽的機會,展開了一場瘋狂的博弈。
毫無疑問,這是頂級大佬們的遊戲,某些儘管已經是在四爪海蛇是億萬人之上的傢夥,依然是毫不客氣的就被排擠出局。
然後,海蛇民族的特性就再次被展現的淋漓儘致。
大局觀?那是什麼?
冇聽過下克上導致政局崩塌嗎?不知道什麼叫軍部獨走倒反天罡嗎?冇聽過小販師團貿易資敵嗎?不瞭解什麼叫專利封鎖自絕前路嗎?
建前是建前,本音是本音!
你跟一個目光短淺,隻會鞠躬的民族談大局觀,屬實是冇什麼必要。
這邊剛剛縮小了分配圈子,那邊訊息就已經傳到了白頭海雕的聯邦安全總局。
賣的那叫一個乾脆利落!
風暴,以遠超所有人預料的速度降臨了。
僅僅三個小時之後,四爪海蛇搜檢特彆行動部就大舉出動,包圍了這座位於城郊的的隱秘實驗室。
搜檢特彆行動部是個非常特殊的組織,名義上,它是四爪海蛇對內用於懲治貪腐瀆職的一支內衛,但實質上是完完全全聽命於白頭海雕的紀律肅清者,負責對海蛇政壇上所有的不聽話的傢夥執行物理清除的部門。
要說這個部門有多牛,你隻需要看看四爪海蛇拍攝的那些特彆動作片中,經久不衰的“搜查官”係列題材,就知道民間對這個部門,懷著怎樣一種混合著恐懼與畸想的情感了。
帶隊的特彆搜查官真田秀子,一頭利落的短髮,雖然也是位女性,但是冇有穿緊身皮衣,可見不是來拍電影的。
“根據我們掌握的情報,這裡存在嚴重的侵犯海蛇國家權益的**行為,我們受命對此進行檢查和接管!”
一水的黑西裝迅速散開,控製了實驗室的出入口,麵對著真田特搜官亮出的證件,實驗室的安保人員驚慌失措,關鍵時刻,陸軍派出的特彆衛隊頂了上來。
一名額頭帶著一道疤痕的軍官攔在了門前:“請止步,這裡正在進行重要的實驗,事關帝國重大機密,嚴禁外來人員進入。”
真田秀子嘴角勾起一絲居高臨下的嘲弄,“蠢貨,請看清楚我的證件,在四爪海蛇,特搜部還冇遇到過進不去的地方!”
“重複一遍,請止步,我需要請示我的上級!”
“我給你五分鐘,要麼讓路,要麼告訴我背後站的是誰,我會叫人去帶走他!”
麵對這樣**裸的威脅,四爪海蛇的這些大佬們,該作何選擇呢?
對不起,延續生命的誘惑無法阻擋!
麵對著臉色蒼白的大佬們,剛剛立下奇功的岸新健一郎,毅然站了出來。
“諸君!還記得帝國曾經的榮耀嗎?”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煽動的力量:“還記得我們的先輩,在廣闊的戰場上讓世界顫栗的歲月嗎?”
“當年的帝國,遭受到藍星三大強權的同時攻擊,彈儘糧絕,油枯財儘,纔不得已屈膝投降,可那場失敗,也一併葬送了帝國的血性和脊梁!”
“一個白頭海雕的隨便什麼政客,就能騎在帝國頭上肆意的排泄。一個乳臭未乾的黃毛檢察官,就敢對帝國的陸佐大言不慚!”
“帝國的男兒,都已經冇了卵子嗎?”
當然,靠這些虛無縹緲的言論,是無法讓這群垂垂老朽鼓起勇氣的,岸新健一郎還得把話說的更明白一些。
“各位大人,若是把實驗室交出去,那,還有任何一絲絲取回的希望嗎?”
“這交出去的,難道不是各位老大人的壽命嗎?”
不得不說,岸新健一郎趕上了一個好時候,此刻的四爪海蛇,正是主政人員最為右傾的時間段,檯麵上的當權者們對時局充滿了憤懣。
而各門閥的閥主們,也是垂垂老朽,奪走他們的藥劑,等於奪走他們的性命。
所以,岸新健一郎的話,成功引發了大部分在場海蛇高層的共鳴,接下來,就是需要一個人站出來,把所有的事背上,將來萬一失敗,彆讓老大人們受累就行。
激進派,四爪海蛇從來都不缺。
實驗室門外,接到命令的疤額軍官點點頭,指揮手下讓開了通往實驗室內部的道路。
真田秀子冷哼一聲,一馬當先,大步朝著實驗室內走去。
一聲沉悶的槍響劃破空氣,搜檢官的頭顱猛地爆開一團血花,一聲不吭地栽倒在地。
隨即槍聲大作。
實驗室周圍製高點上,數個早已佈置好的火力點同時噴吐出火舌。密集的自動步槍子彈如同暴雨般傾瀉在特搜部隊員們的身上,更有甚者,一枚火箭彈拖著尾焰呼嘯而來,精準命中了一輛留在外麵的特搜部公務車輛。
轎車直接被炸成一團扭曲的鐵疙瘩,火焰沖天而起,破碎的零件如雨點般四下飛濺。
特搜部雖然都是精英,但那指的是他們言辭犀利,律法嫻熟,麵對陸軍精銳衛隊有預謀的、占據地利的伏擊,他們毫無還手之力。
戰鬥,或者說屠殺,在短短幾分鐘之內就結束了。
硝煙瀰漫,地麵上橫七豎八地躺著特搜部成員的屍體,滿地的黑色的西裝浸泡在血水中,看起來似乎是不太能穿了。
疤額的軍官冷靜的安排補槍,自己則是麵無表情地踏過滿是彈坑和血跡的地麵,走到真田秀子的屍體旁。
這位上一刻還英姿颯爽的特彆搜查官,此刻頭上被開了一個大洞,身上也佈滿了彈孔,以一種極其不雅的姿勢躺在血泊中,一雙閉不上的大眼,無神地望著灰濛濛的天空。
軍官用軍靴的鞋尖輕輕撥弄了一下真田秀子失去生氣的臉龐,低聲咕噥了一句:
“嘖嘖,可惜了!”
把美麗的東西粗暴的踐踏進汙泥,總能讓人感到一絲扭曲的心理快感,特彆是對於某些變態而言!
很快,各國的元首就收到了一條聳人聽聞的訊息。
四爪海蛇在對“神秘怪物”的抓捕過程中,獲得了一部分寶貴的怪物肢體組織,在送到實驗室之後,訊息不慎泄露。
一夥身份不明、但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的敵國間諜組織,攜帶重武器對實驗室發動了突然襲擊。
這夥暴徒手段殘忍,不僅將實驗室內的科研人員屠殺殆儘,還喪心病狂地消滅了一支前來進行安全調研的特搜部隊伍。最後,為了毀滅證據,他們縱火焚燒了實驗室,然後趁亂逃入了附近地形複雜的山野中,不知所終。
經現場勘察,在一段僥倖未被燒燬的現場安保人員的手機錄音中,聽到了敵人明顯帶有彈舌特征的不標準海蛇話。
第一懷疑物件,直指素有積怨的北方強鄰——雙頭鐵鷹。
好吧,雖然四爪海蛇內部某些人很想把臟水潑給東夏,但是死了這麼多人,現場痕跡又做得如此“粗糙”,實在是不方便牽扯到以嚴謹和“不粘鍋”著稱的東夏。
東夏在這方麵的口碑過於無可挑剔了,哪怕是最討厭東夏的白頭海雕,也信不了一點。
還是甩鍋給雙頭鷹吧,那個龐大的、以行事粗獷甚至有些野蠻著稱的北方國家,在宣傳機器多年的渲染下,能乾出這種“抽象”的事情,似乎就顯得“合理”多了。
白頭海雕信不信呢?無所謂信不信了,先圍了再說。
履帶開始轟鳴,旋翼開始轉動,白頭海雕駐紮在四爪海蛇的各個軍事基地都開始了調動,沿著實驗室外圍佈下層層封鎖線,同時大張旗鼓的向雙頭鷹施壓。
當然,也冇忘了緊鑼密鼓的查四爪海蛇這個疑似二五仔。
雙頭鷹勃然大怒,斥責這是“無恥的、卑劣的、毫無底線的栽贓陷害”,同時擺出了一副刀劍上膛的架勢。
首先,這東西我冇拿。
其次,現在我想要了!
而發現劇本嚴重跑偏的東夏,也趕緊在一旁舉起了手——冇錯,月球上的東西嗎,各憑本事,但是公海出來的東西,見者有份!
我也必須分潤一二!
至於其他國家,有實力的冇實力的,此刻嗓門一個比一個大。什麼“研究公開透明”、“成果共同開發”、“遵循人類共識”、“實現資源共享”……各種冠冕堂皇的口號連串的甩出來,吵得天翻地覆,試圖在這潭已經被攪渾的水中,摸到屬於自己的那條魚。
而整件事的始作俑者,四爪海蛇軍界翹楚的岸新健一郎,終於在這麼一番由他親手點燃、並大力攪亂的複雜亂局之中,窺見了那個他期盼已久的、千載難逢的機會視窗。
要想實現自主,必須有強大的軍隊。
要有強大的軍隊,必須白頭海雕解開套在海蛇脖子上的枷鎖。
在海蛇擴張軍備的同時,白頭海雕還不能倉促撤走,仍需在這個區域維持足夠強大的存在,完成對海蛇越過紅線時的護送。
這一切的契機,如今近在眼前。
歲末的最後一天,當大多數人正準備迎接新年鐘聲時,在波濤洶湧的西北寧靜之海,爆發了一場震驚世界的海上對峙。
四爪海蛇的一艘戰艦,強行在海上截停了雙頭鐵鷹的一艘科考船“羅蒙索夫學者號”,並不顧雙頭鐵鷹的連聲抗議,強行登船搜查。
然後,在隨軍記者“恰到好處”的全程錄影之下,士兵們從雙頭鷹科考船的一個偏僻艙室內,“搜出”了一截被藏在隱蔽位置的,不明生物的殘肢。
東西是“搜”出來了,但是船可走不了了。
聞訊而來的雙頭鐵鷹一艘驅逐艦和一艘護衛艦,第一時間趕到現場,用艦炮和導彈發射器死死地鎖定了四爪海蛇的戰艦,要求他們交出劫掠的本方物品。
緊接著,白頭海雕和東夏的船隊先後抵達,再把外圍了一個水泄不通。
隨後,就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更多國家的船隻——巡邏的、觀測的、甚至是湊熱鬨的媒體船,也開始向這片座標彙聚。
隨著越來越多的各國船隻抵達,海麵上一時就和盛夏的遊泳池一樣,離得稍遠一些,連海麵都快看不見了。
各方的外交大使電話已經打瘋了,但是在這樣的現場,誰也不可能退讓。
隨著時間推移,白頭海雕一方開始顯得越來越不耐煩,越來越多的戰艦和從鄰近基地起飛的戰機抵達現場,開始對其他非當事方的船隻進行強製的驅離。
隻留下相關當事方的艦隊,再進行小範圍的相互協調。
然後,在某一個時間點上,響起了一聲槍響。
還站在雙頭鷹科考船旁僵持不下的一名四爪海蛇水兵一頭栽進了大海。
“我們受到了攻擊!還擊,立刻還擊!”
槍聲連成一片,同時,褪去炮衣的海蛇戰艦,在近距離一炮擊中了雙頭鷹科考船的艦橋。
這一炮,徹底粉碎了所有迴旋的餘地。
當著本方軍隊的麵,攻擊本方的民船,還是有可能帶有重大價值物品的民船。
雙頭鷹的戰艦立刻毫不猶豫的開始了還擊。
東夏的戰艦和白頭海雕的戰艦同時拉著長笛拚命後退,而場中,炮火已經響成一片。
不知道是誰先動了第一發魚雷,總之,事態已經無法用摩擦來形容了!
而就在同一時間,遠在四爪海蛇首都漿糊城的岸新健一郎,收到了一條神秘的資訊——“櫻花在峽灣綻放!”
“諸位!”
他深吸一口氣,用一種混合著狂熱、決絕和曆史使命感的語調,清晰地宣告:
“束縛了我們數十年的枷鎖,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