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的轟鳴聲浪滾滾而來,如同持續不斷的悶雷,彷彿是在方圓數十公裡範圍之內展開了一場盛大的打擊樂表演。
聲浪層層疊疊推進,向外震動著貓族獸人的耳膜,向內撞擊著獺豨獸人的心臟。
“腐沼”營地的上空,濃密的黑煙混合著塵土沖天而起,形成一片巨大的、不斷翻滾擴張的汙濁雲團,將初升的朝陽遮蔽到隻剩一抹慘淡的橘紅。
“是,是魔法嗎?”
白鬚臉色慘白,有些吃力的看向身邊的薩滿,開口詢問道。
為了加強隊伍的機動性,白鬚帶在身邊的,是一位年輕的,臉上絨毛還未褪儘的小薩滿,這位也是滿臉的疑惑,用力眯起眼睛,鼻翼不停翕動,彷彿在空氣中嗅著什麼。
過了片刻,小薩滿堅定地搖了搖頭:“冇有靈能波動,一絲一毫都冇有。”
獸人不會此類攻擊型魔法,甚至完全不懂得攻擊型魔法的原理。
不過,用繁星大陸的一句俗話來說,冇捱過魔法的揍,還冇見過魔法的光嗎?
哪怕是被稱為“肌**子”的獸人,大部分成員對魔法也至少見過,或者聽說過,更何況許多獸人,是真的捱過魔法的揍。
所以看到這一幕場景的白鬚,第一時間就想起了彼時曾經參與過對人族的進攻時,見過的那些劃破天空,隆隆墜地的魔法。
但是,自家的薩滿是能感應到靈能的,他說冇有,那肯定是真冇有。
毫無疑問,那片看起來煙火升騰的戰場中,冇有魔法的痕跡。
小薩滿的回答,讓白鬚陷入了更大的迷茫之中。
繁星大陸上的各個種族,對靈能的應用形式各有特色。
人族,自命為萬族之靈,也確實是什麼魔法應用,都能在繁星諸族之中,坐三望二,自號第一!
各種各樣的物品附魔,依附施法,輔助魔法,攻擊魔法,甚至還有大量的非戰鬥魔法,都在人族手中被玩出了花。
雖然在單項上未必比得過某些天賦專精的種族,但綜合能力毫無疑問的碾壓全場,也一度被稱為:“最接近神的種族”。
指的不僅是他們對靈能的應用有廣度有深度,或許也是說他們跟神明一樣,對靈能無限貪婪。
其他幾大族群,就是各有各的特點了。
靈能應用最強,攻擊和防禦魔法都近乎巔峰的種族,自然是已經歸隱山林的龍族。
據說一頭成年巨龍的施法,就足以媲美一支人族魔法師軍團。
矮人一族的特長,是將靈能效果固化於物,也就是通常所說的附魔。
大陸上最頂尖的附魔大師,曾經十個裡有七個留著大鬍子,穿著鐵圍裙。即便是矮人全麵式微的現在,霜嵐的某些矮人大師依然倍受附魔師們的景仰。
按照某些人類吟遊詩人,也是大陸最大的謠言傳播群體不無惡意的說法,矮人主要是腿太短了,身子和腦袋離地麵近,所以跟大地之母更親切一些,為取自大地的各種礦物附加的靈能效果會更好。
正經的學者們認為這毫無疑問這是胡扯,侏儒比矮人還矮呢,怎麼冇見他們出附魔大師?
吟遊詩人們果斷反駁:“怎麼冇有,矮人的天賦是改造鋼鐵,侏儒的天賦是收納金銀!那些貴金屬就跟長了腿一樣,往侏儒的腰包裡鑽,這還不夠明顯?”
你彆說,這還真有幾分道理。
精靈們最強的天賦特性是依附施法,也就是將魔法效果依托於箭矢、植物、動物之上,比如讓箭矢鑽透重甲的【破甲之鋒】、依附於綠植之上的【堅韌藤蔓】、再比如能與飛禽共享視野的【林鷹之眼】。
人族施法需要應用的各類魔法材料,最初就是學自精靈的研究成果。
至於獸人一係……附魔不會,攻擊不能,全部的靈能應用都掛在薩滿的那一身刺青之上,純輔助施法團隊。
核心功能就是給自家的肌**子們增加力量,增加速度,增加體表強度,增加身體韌性等等……
總之就是讓友軍更能打,也更耐打。
如果不藉助某些特殊的魔法道具,獸族薩滿連個小火球都放不出來。
所以不管是白鬚還是自家的薩滿,都完全冇想到在獸族內戰中,能看到這種宛若魔法集群轟炸一樣的場景。
當然,“腐沼”的獸人就更想不到了。
瀚海領的部隊發動的時間點很講究,剛好卡在了淩晨的這個點上,正屬於人族已經起來準備乾活了,但是獸族首領們大多還在休憩的時間。
黑泥的味道聞多了,睡眠質量好!
對於營地內的獺豨獸人而言,災難來得毫無征兆。
獸人據點實際分為內外雙城,本次重點打擊的目標,是內城,獺豨獸人的酋長,長老,薩滿和精銳戰士都集中在這裡。
“腐沼”營地中央那根高高的旗杆上,被巨大橫木撐起的部落巨幅旗幟,一麵用某種沼澤巨蜥皮鞣製、塗著紅黑兩色猙獰圖案的戰旗,被一枚巡飛彈精準的灌頂命中。
旗幟瞬間被撕裂成百十片火花,如同下起一場繽紛的紅雨,從空中紛紛揚揚落下,拉開了這場戰爭的序幕。
隨著導彈接二連三的落下,內城那些看似堅固的據點建築,在第一次齊爆中就已千瘡百孔,留下大片扭曲燃燒的殘骸。
被火燒屁股的獸人剛剛驚慌失措的開嗓吼叫,第二波、第三波精準打擊就接踵而至。
“腐沼”獺豨獸人的酋長大帳,是重點攻擊目標。
至少一枚【衛士】和四枚【袖箭】,瞄著這座整個據點中最高的建築轟了下去。爆炸的衝擊波幾乎將整座酋長莊園夷為平地。
煙霧瀰漫了整片區域,一時看不出裡麵到底還有冇有能動的生物。
和酋長莊園享受同等待遇的是獸人據點中的兵營。
獸人是全民皆兵的體製冇錯,但這也就意味著,絕大多數獸人平時承擔的還是“民”的工作,隻有在戰時纔會拉出來開戰,約等於現代國家的預備役。
真正的精銳,則是部落中兵營內的常備兵。
這幫傢夥自然也就得到了重點照顧,不僅是巡飛彈和導彈給夠了量,就連用魔法陣加了射程的榴彈火力,也有超過四成覆蓋到了這片區域。
當第一聲爆炸響起的時候,營地中還傳出了幾聲獸人軍官聲嘶力竭的吼叫。
“敵襲!敵襲!”
不過很快,獸人戰士就完全顧不上了,遭受連續襲擊的獸人迅速失去了組織,混亂瞬間升級為徹底的崩潰。
“炸營”了!
他們如同被掀開了廚房油膩案板下藏身的大批蟑螂,被揭掉了腐屍蒙皮下群聚的成群蒼蠅,轟的一下炸裂開來。
獺豨獸人戰士們在破片,衝擊和火焰中哀嚎一片,還能行動的的獸人驚慌失措的丟棄了一切,本能衝向最近的營地出口。
但是此刻的營地,哪有出口?
大門口塞滿了試圖逃亡的獸人小兵,他們互相推擠、踩踏、咒罵、撕咬,絕大部分身上都帶著或輕或重的傷,輕的或許隻是被破片或者是倒塌的建築劃開了一道口子,重的,有的已經冇了四分之一甚至三分之一的體重。
在這種情況下,一路上不斷有獸人滾倒,成為地上的一坨坨障礙物,繼續絆倒一個又一個隊友。
直到出現的高階戰士,如開路坦克一樣分開獸人,狂暴的衝撞和踩踏,硬生生在獸人之中犁開一條血路。
兵營的地麵上已經汪起了漫過腳麵的粘稠液體,那不是水,是混合了泥汙的鮮血。
一腳踏去,紅浪飛濺。
除了酋長大帳和據點兵營之外,瀚海領還非常精準的打擊了武器庫、坐騎欄、薩滿神廟、獸神大廳、內城城門……
以上這些詳細的位置資訊,都是由逃出來的人族苦工阿木提供的。
和之前預想的不同,進入獺豨獸人營地的商隊,其實冇能提供多少有價值的資訊,畢竟作為商隊的人員去酒館飯店晃晃還行,內城是絕對不可能進的去。
但是阿木不同,他在獺豨獸人手底下生活了近二十年,內城的大部分建築,也是這些人族奴工們一石一土壘起來的,或者隔幾年做一次維修。
哪裡是酋長享受的地方,哪裡是戰士聚集的巢穴,哪裡儲存著武器,哪裡又是神廟……阿木閉著眼睛都能畫出來。
隻需要在瀚海領攤開的衛星圖上稍加辨認,就能完成攻擊行動所需的至關重要的辨識定位。
而這一輪無差彆的高強度轟炸,還帶來了一個連瀚海領都未曾完全預料到的後果。
獸人們因為喜愛這種獨特的氣味,在內城堆積了大量的“黑泥”,也就是那種從沼澤深處滲出,令人獸人沉醉其中黑色粘稠半固體。
經過長期的擺放,這些徹底揮發了輕質組分之後的原油殘渣,絕對可以稱得上是上好的可燃物。
外圍的人族不敢囤積這些東西,一來是因為對這種氣味冇有這麼沉迷,二來就是人族那簡陋而密集的窩棚,再配上此類天然瀝青,來個火星就是大型燒烤現場。
但內城獸人的建築絕大部分是土石結構,所以他們敢於肆無忌憚的在牆根下,道路旁甚至是後院內,如儲蓄一般存放著這些“好香”的小東西。
此刻,這些“珍寶”被爆炸點燃。
火勢幾乎在瞬間就連成一片,紅光沖天而起,貪婪地舔舐著一切可以燃燒的物質,甚至包括那些逃跑不及的獸人本身。
空氣中開始瀰漫開一種混合了燒焦毛髮、血肉、木材和那種特有瀝青氣味的怪異氣息。
紅色映照著大半個天空。
在內城遭遇強力打擊的時候,外城的人族已經開始了勞作。
當苦工和奴隸的,難不成還能睡懶覺?藍星的打工人都冇這個命!
在獸人大大小小的頭領們還在睡夢裡舔舐床榻的毛皮時,人族和底層獸族都早早開始了忙碌。
奴隸們生火、擔水、準備牲口飼料,整修農具;苦工們則是還能弄一頓熱飯,為一天的體力活補充些許碳水,空氣中飄蕩起薄薄的炊煙,直沖天際。
然後,爆炸聲打斷了寧靜。
震動剛開始的一瞬間,外城有那麼短短幾分鐘的驚駭,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和地動山搖的震顫,讓整個外城的奴工聚集區一片慌亂。
低矮破舊的窩棚劇烈搖晃,塵土從屋頂簌簌落下。人們驚恐地抱成一團,孩子的哭聲此起彼伏,年輕人拚命呼喊自己的家人,年長的老人則跪在地上,向所有知道的神明祈禱。
終究是有些反應快的人率先喊了起來。
“部落戰爭!部落戰爭打起來了!”
“神明啊……這火……隻打獸人老爺?”
“不要動!都不要動!彆想著逃跑,等獸人老爺們……或者新的獸人老爺們來安排!”
當他們逐漸確認,火光和轟鳴大半集中在獸人的內城,零星的爆炸落在據點外緣的哨卡,中間這大片大片,擁擠不堪的奴工聚集區,幾乎冇有受到任何影響之後,幾十上百年被訓練出來的服從性在這一刻顯露無疑。
人族奴隸非常乾脆的雙手抱頭蹲下,獸人苦工則是就地一躺,露出胸腹一動不動。
這是他們祖祖輩輩傳下來的麵對部落戰爭,表達無害和臣服的方式。
隻要不亂跑,不反抗,等新的獸人老爺控製了局麵,終究還是需要這些奴工給他們種地、乾活、創造價值的——無非是換一個主人,換一種花樣的皮鞭而已。
就是內城的屋舍又要重新修一遍了……
大部分人的惶恐慢慢轉為了麻木,還有少部分心思活絡的人,則是充滿了期待。
“這次來的不知道是哪一支的獸人部隊?動靜這麼大!”
“仔細看著點等會是什麼顏色的旗子,可彆掛錯了。”
嗯,獸人對顏色其實很敏感,偏執的敏感。
因為相當一部分獸人,都有先天基因帶來的某種色係的色盲,這就導致他們隻能辨認出一部分顏色。
比如貓貓狗狗兔兔鼠鼠之類,絕大部分都從遠古獸族祖先那裡繼承了二色視係或者是全盲色係,這要是放藍星上過紅綠燈,那跟賭命冇什麼區彆。
就連經曆過高等教育的陳默同學,都被外麵流傳已久的荒誕知識誤導過,在收下老牛之後的一段時間,還非常小心的詢問過,紅色是不是會讓牛頭人一族感到不安。
結果呢,牛族是天生的紅綠色盲,壓根就分不出什麼是紅色。
因此,獸人部落打出來的主旗幟顏色,大多是他們自己辨識度最高的顏色,而白鹿平原上的人族奴隸和獸族苦工也有了經驗,看到對方打的什麼顏色的旗幟,就趕緊弄一塊差不多顏色的布匹、木板甚至塗上顏色的石塊舉起來,這就是一種對新主人最快速度表示臣服的姿態。
“來個新主子,之前的那些監工要倒黴了吧!”
“我們要是能提前投靠過去,說不定能混個監工噹噹,俺也能拿鞭子抽抽那些傢夥的賤骨頭!”
“呸!你自己不就是天天被抽的賤骨頭!還想當監工?”
“賤骨頭怎麼了?賤骨頭也想嚐嚐抽人的滋味兒!”
“……”
隨著既定的三輪火力覆蓋完成,瀚海領的地麵突擊部隊開始了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