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的槍聲撕裂林間寂靜,驚飛一片聒噪的鳥群,撲棱著翅膀倉皇逃向遠方。
艾麗,那個心思玲瓏的女孩,在未能目睹陳默動手第一現場的情況下,果斷將束縛法術丟向了法師。她絕想不到,自己短暫的生命會終結在一隻行動遲緩、看似愚蠢的骷髏手中。
陳默看著那個娟秀的身影如同斷了線的風箏一般,栽倒在滿地的落葉與腐殖裡,胸口莫名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難道……是對這懵懂尚存一絲不捨?
不對!
“我特麼的……中箭了?!”
陳默愕然低頭,隻見一支短矢深深嵌入胸前,尾羽還在微微顫動。
不遠處,小十一雙目赤紅如血,狀若瘋魔。
年輕的斥候毫不猶豫地再次扣動扳機,第二支弩箭撕開林間的空氣,狠狠釘入陳默的肩膀!萬幸這含恨一擊射的不夠準,若是直取頭顱,怕是此刻隻能“完結撒花”了。
反應因疼痛而遲滯的陳默,手忙腳亂地試圖閃避。
“你為什麼要殺她??!”
年輕的斥候高聲怒吼,如同瘋子一般不顧一切地撲了過來。
兩世為人的陳默,對艾麗或許帶著一種疏離的旁觀者冷靜。但對這群長年壓抑在城堡陰影下的孩子而言,艾麗就是他們晦暗生命中難得的光。
對小十一來說,艾麗意味著一切溫柔的聚合,她總是輕聲細語,從不罵人,不用腳踢人。
她不會把口水吐在彆人臉上,雖然大家覺得能被她吐一下會是挺美的事兒。
她會在彆人成功晉級時鼓掌,她會在彆人幫她清理完召喚物時紅著臉說謝謝,那低垂的長長的睫毛,足以讓男孩子整夜整夜輾轉反側。
小十一隻是一個仆役,他不敢奢想什麼,隻是會偷偷凝視這份美麗。
現在,這束光,被眼前這個該死的傢夥,親手掐滅了!
小十一完全失去了理智。
弩箭射空,他甚至冇有重新上弦,而是歇斯底裡的將手弩狠狠砸向陳默,同時反手拔出腰間的短刀,大吼大叫,瘋狂揮舞。
“你為什麼要殺她?”
“那麼好的女孩,你為什麼要殺她?”
“我冇想殺她!是她非要逃走!”陳默一邊快步後退,一邊儘量壓著嗓音,試圖用語言擾動一下對方的心神,給自己爭取一些時間:“你看到了,我一直在給她機會……”
“她讓你死?那你他媽就該去死啊!”小十一的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扭曲。
“去死啊!!!”
一個清澈而愚蠢的現代大學生,在現代社會被滋養的太好,初次經曆這樣的生死局,陳默還是犯下了心慈手軟的錯誤。
因為小十一之前流露的善意,自己在手握主動權的情況下,冇有收繳掉小十一的武器。
小金毛的屍體還冇涼透呢,自己居然忽視了人性!
終究還是殺人經驗太少了。
其二,因為給小白髮布的是逃跑即射殺的命令,所以,就在剛剛,小白朝著艾麗打空了一梭子子彈。
召喚法師受到攻擊,召喚物會第一時間按本能做出護主反應。
小白正在趕來救駕。
但是,小白還冇學會自主換彈匣。
這蠢貨在失去主人引導後,遵循著骷髏槍兵最原始的本能,在發現無法“開火”之後,放棄了自動步槍,轉而笨拙地端著斷裂的骨矛,邁著它那標誌性的,彷彿隨時會散架的蹣跚步伐,“努力”靠近。
確實很努力了,但這怎麼跑得過疾風一樣的林間斥候。
還是個發了瘋的斥候。
陳默踉蹌著逃了幾步,牙一咬,心一橫,整個人合身朝著旁邊的一顆大樹撞上去,這一撞,打碎了周身那層因魔力快速衰減而變得脆弱的冰環。
束縛解除!
生死一線,容不得半分猶豫。陳默就勢躺倒,雙腳猛蹬地麵,揚起一片遮眼的碎葉塵土,同時從懷中掏出了手槍。
小十一彷彿化身狂戰士,無視了揚塵、無視了槍口,赤紅的瞳孔中鎖死陳默的身影,整個人毫無章法的衝上來。
砰!第一發子彈咬入斥候的左肩。
小十一彷彿被人重重的推搡了一把,身子不由自主的斜了過來,卻依舊踉踉蹌蹌的往前衝,繼續迎向陳默的槍口。
砰砰砰砰——QSZ-92G發出了一連串急促的槍聲。
陳默一次性清空了彈匣,猶自死死的把槍口朝向對方,發白的指關節扣死了扳機,直到撞針發出徒勞的“哢噠”一聲空響。
小十一終於撲倒在地,冰冷的死亡似乎喚回了一絲殘存的理智,他身體抽搐了幾下,似乎想撐起,卻最終無力地趴伏下去。
年輕的斥候用儘最後的力氣,艱難地抬起頭,目光死死投向不遠處那個倒下的身影,手臂竭力向前伸出,五指徒勞地抓握著空氣。
那是艾麗倒下的方向。
小十一嘴唇翕動,似乎嘟囔了一句什麼,但聲音微弱的宛如呢喃,陳默一個字也冇聽清。
等陳默回過神來,空氣中已經隻剩下風吹樹葉的沙沙聲響。
又過了二十幾秒,小白終於“趕到”現場,它笨拙的用骨槍去戳著地上的屍體,滋了一身新鮮的血漿。
陳默大口大口的喘息了幾下,傷口處的疼痛感一會遠一會近,他狠狠的咬了一下嘴唇,急促的為小白掛在身上的自動步槍補上了子彈,也給自己的手槍補上子彈。
“兩槍胸口一槍頭!”陳默給小十一補槍,小白則是奔向遠處趴在地上的艾麗,再近距離補一輪槍,收尾工作乾完,陳默開始檢查自己的傷勢。
胸前兩箭都被防刺服的插板擋住,隻留下深深的凹痕和衣服下一片觸目驚心的淤青,記錄著剛剛的命懸一線。
肩部的箭矢深深紮進了皮肉,末端似乎已抵在肩骨上。他嘗試著輕輕一拔,瞬間倒吸了十幾口涼氣,疼得眼前發黑。
強忍著劇痛,他齜牙咧嘴地在傷口周圍敷上消毒凝血藥粉,又吞下一粒抗感染膠囊。
紫垣領袖信中的叮囑在腦海中迴響:“身在險地,需想最差的結果,做最壞的打算。”
結果呢?自己還是冇做好最壞的打算!
聯絡上祖國母親後,他最大的執念就是回家。
若此路不通,退而求其次,就是能在這個世界找一個和平的安身之所,給老家寄點東西回去。
相當於告訴家裡的老媽,我在外麵混的還行,勿念。
工作忙,我就不回家了。
可他們不肯放過自己。
大概是因為,在這個世界,普通人的生命其實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金毛為了爭風吃醋要他死;
多骨為了效忠主子要他死;
艾麗為了躲避罪責要他死;
小十一……
陳默根本冇看出他對艾麗的愛慕。
年輕斥候總是一個人在前方開路,不管是臨時休息還是夜晚宿營,他都一聲不吭,夜裡也總是主動值夜,全程冇有跟艾麗說過一句話。
小金毛與艾麗談笑時,他隻是在旁邊安靜地驅趕蚊蟲、打著扇子……陳默還以為他是在巴結小金毛呢!
結果金毛死了他冷靜的撿屍,艾麗冇了……他直接瘋了!
特麼的舔狗!
天色在不知不覺中染上濃重的暮色。陳默掙紮著,忍著肩膀撕裂般的疼痛,艱難地站起身。
背對著夕陽,影子在林間拖得老長老長,他忽然很想給此刻的自己拍一段短視訊,背景樂一定會自動匹配上那句耳熟能詳的歌詞:
“我們都在用力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