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伸手去拉儲物櫃門,金屬把手冰涼。指尖剛觸到那半截白色布料,主控台的螢幕突然亮了。
藍光重新鋪滿整個房間。
我沒有回頭,手指停在櫃門邊緣。主機風扇轉得比剛才快,散熱口噴出一股熱風,混著消毒水的氣味。扳指開始震動,頻率很慢,像是在提醒什麼。
我鬆開櫃門,轉身走向監控主機。
螢幕上的畫麵變了。
時間顯示為“7:03”,但右上角標注的日期是三天後。
我知道這不是現在。
戰術背心左臂的傷口還在滲血,血跡順著肋骨往下流。我沒有擦。右眼傷疤抽動了一下,視野邊緣出現輕微重影。我盯著螢幕,等它自己露出破綻。
畫麵切換。
唐墨躺在手術台上,雙手被鐵環扣住,嘴上貼著黑色膠帶。他的眼睛睜著,瞳孔收縮,嘴唇在動。膠帶邊緣有血絲,應該是咬破了嘴角。他用力抬頭,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喉嚨裡發出嘶啞的聲音。
“彆信時間!”他喊了三遍,聲音一次比一次急,“他們在——”
訊號中斷。
畫麵黑了一秒,再次亮起時,變成趙無涯的臉。
他坐在一張金屬桌前,背景看不清,燈光打在他臉上,陰影均勻。他的嘴角微微上揚,眼神卻空洞。這不是真人。他的麵部肌肉運動太規整,眨眼間隔完全一致,連呼吸起伏都像設定好的程式。
“你還有兩小時阻止血色黎明。”他說。
聲音從主機喇叭傳出,低沉平穩,和趙無涯平時說話一模一樣。但我聽出了延遲。每個字的尾音都比正常慢了半拍,像是錄音拚接出來的。
我沒有說話。
槍口壓低,但沒有放下。左手拇指抵住扳指,感知它的震動節奏。它現在很安靜,不像之前那樣發燙或發冷。它隻是震,一下一下,像在數時間。
我蹲下身,檢查主機背麵的資料線。
介麵處有刮痕,是新劃的。線纜不是直接連進牆體,而是接入一個中繼盒,盒子外殼印著靈能交易所的標誌。訊號是遠端注入的,不是本地執行。這台主機隻是個顯示器,真正的資料來源在彆處。
我站起身,抬手用槍托砸向螢幕邊框。
玻璃沒裂,但畫麵晃了一下。時間戳閃爍,短暫跳出一段程式碼:“t-02:00:00”。
倒計時兩小時。
不是三天後。
他們想讓我以為自己落後了進度,逼我慌。可一旦我按這個時間走,就會掉進他們設好的路線裡。
我鬆開槍托,讓它垂在身側。
就在這時,天花板傳來撕裂聲。
十二具陸沉舟靈體的殘骸突然膨脹。他們的身體像被撐開的布袋,麵板從內部鼓起,血管凸出成黑色線條。第一具靈體的胸口炸開,黑色液體噴出,在空中凝成一片片金屬碎片。
每一滴腐液落地,都變成一塊嬰兒手掌大小的銘牌。
它們密集落下,敲擊地麵發出細碎聲響,像骨頭碰撞。我站在原地沒動,任由一片銘牌砸在肩頭,滑進戰術背心。另一片擦過右臉,留下一道溫熱的痕跡。
不是血。
是腐液。
我低頭看腳邊的第一塊銘牌。
表麵刻著兩個字:“陳望川”。
和祭壇裡的那些一樣。
三百多塊銘牌陸續落地,堆在地板上,像一層金屬灰燼。扳指深處傳來共鳴,不是聲音,是一種震動,順著手指爬上來,鑽進顱骨。我閉上眼,感覺到有東西在靠近——不是亡靈的記憶,也不是低語,而是一種集體意識的回響,像一群人在同時呼吸。
我沒有踩下去。
也沒有彎腰撿。
右手握緊格林機槍,指節發白。扳指的震動越來越強,但它沒有發燙,也沒有變冷。它隻是在等。
等我做出選擇。
我睜開眼,看向監控螢幕。
趙無涯的臉還在那裡,嘴角保持著那個弧度。他沒有眨眼,也沒有說話。畫麵靜止,像一張照片。
我抬起左手,摸了摸額頭。
那道血紋已經閉合,嵌在麵板下麵,像一道舊傷。它不再發熱,但能感覺到它的存在,像一塊埋進去的晶片。
主機螢幕突然跳動。
畫麵重新整理,跳出一個新的視窗。裡麵是一段視訊檔案,縮圖是一個人坐在燈下寫信。女人側臉模糊,但我認得出她的坐姿。
她總喜歡把紙折成四份,寫一行就折一次。
那是我母親的習慣。
視訊下方標著一串數字:3-7-108。
和剛纔看到的一樣。
我盯著那串數字,沒有動。
扳指的震動忽然變了節奏。
不再是均勻的一下一下,而是斷續的,像摩斯密碼。我屏住呼吸,感受它的頻率。
三短,七長,一百零八次重複。
和母親血書最後一頁的筆畫順序一樣。
她寫的是:“彆信聲音,也彆信時間。”
我收回手,槍口緩緩抬起,對準主機螢幕。
還沒有開槍。
也不能拔掉電源。
一旦切斷訊號,這些銘牌可能會立刻啟用,觸發集體低語。我現在還不知道它們的作用範圍和觸發條件。貿然行動,等於把自己送進陷阱。
我後退半步,踩到了一塊銘牌。
它翻了個麵,背麵也刻著字:“n-108”。
我的編號。
也是克隆體的編號。
我抬起腳,沒有再踩下去。
房間裡隻剩下風扇運轉的聲音。銘牌堆在地麵,腐液慢慢乾涸,留下暗褐色的痕跡。監控畫麵依舊停留在趙無涯的臉上,他沒有表情,也沒有動作。
像在等待什麼。
我也在等。
等它下一步怎麼出招。
突然,主機螢幕閃爍。
趙無涯的臉消失了。
畫麵變成一片漆黑。
然後,一個字慢慢浮現:
“等”。
不是指令,也不是警告。
隻是一個字。
我盯著它,手指貼在扳指上。
它開始發燙。
不是從前那種灼燒感,而是一種深層的熱,從骨頭裡透出來。我感覺到額間的血紋在動,像有東西在皮下爬行。
我沒有抬手去碰。
也沒有閉眼。
我站著,看著螢幕上的那個字,聽著自己心跳。
扳指的熱度持續上升。
腳下的銘牌開始震動。
一塊,兩塊,三塊……
它們輕微彈起,像下麵有氣流推動。
我低頭看。
每一塊銘牌的邊緣都在發紅,像是被加熱的鐵片。
它們要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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