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與她的對峙後,最終我還是選擇暫時妥協,我跟著她走下階梯,冷風從下方通道湧出,藥水味更濃了。她沒再說話,腳步輕得像在迴避某種感應。我右手始終壓在戰術背心內袋,指尖能感覺到斷裂鑰匙裡水晶碎屑的棱角。這東西現在是我的通行證,也是誘餌。
通道儘頭是q-05實驗室主入口。金屬門半開,掃描器紅光閃爍,顯示“生物認證失效”。她站在門外,忽然停下。
“你一個人進去。”她說,“係統隻認高適配率個體。”
我沒動。
“為什麼是我?”
“因為你聽得見它們。”她看著我,眼神像在確認儀器讀數,“它們隻對‘歸者’開口。”
我抬手,將水晶碎屑貼在導電層上。電流微顫,掃描器紅光轉為綠。門滑開。
裡麵是b3層東側走廊。地麵有乾涸的血跡,呈放射狀分佈,像是從深處拖拽出來的。看著這詭異的血跡,一種莫名的寒意湧上心頭,我用手術刀尖輕觸一滴,刀身瞬間發燙,黑色紋路順著金屬蔓延,與我脖頸上的紋路同步跳動。
記憶碎片湧入。
嬰兒的視角,黑暗,狹窄,然後是光。胸口被硬物嵌入,不是疼痛,是填充。耳邊響起合成音:“父親在站台等你。”聲音從金屬棺內部播放,重複,整齊,像程式啟動。
我抽回刀,紋路退去。走廊儘頭是冷藏區,門上標著“容器之血·原始樣本·封存”。
走近時,掃描器自動啟用。掌紋識彆界麵亮起。我伸手按上去。
係統提示音響起:“檢測到雙人認證缺失,啟動應急協議。”
門未開,警報無聲觸發。天花板裂開,三具軀體落下。
半靈體形態,嬰兒體型,麵板乾枯如木乃伊。口部縫合,線頭從嘴角延伸至耳後。胸口嵌著黑玉碎片,正中央刻著數字:073、142、289。它們沒有眼睛,麵部平滑,但能“看”我。我能感覺到,它們的感知來自某種共振頻率。
它們張口,無聲尖叫。
聲波直衝耳膜,與周青棠歌聲頻率一致。我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腔炸開,意識被釘回現實。同時將扳指殘片壓入耳骨,主動放大亡靈低語,用混亂覆蓋乾擾。
低語如潮水湧來。
我聽見其中一具的記憶——被注入靈能血清,意識上傳,資料編號“sub-7-073”。它不是實驗品,是備份。它們每一個,都是“我”的備份。
我抬手,格林機槍展開。
第一具撲來時,關節反曲,手臂拉長如鋼索。我點射其肩關節,子彈嵌入黑玉碎片,發出刺耳鳴響。碎片裂開一道縫,露出內部微型晶片,刻著“f-07”。
第二具從天花板突襲,我側身避讓,槍管掃過其胸口,黑玉碎裂,晶片暴露:“f-07”。
第三具靜止不動,但胸口黑玉開始震動,頻率與我耳中低語同步。它在試圖建立連線。
我扣下扳機,六管齊轉,子彈撕裂空氣,將其胸口轟碎。晶片飛出,我伸手接住,刻字仍是“f-07”。
三具倒地,無聲。
我蹲下,刀尖挑開其中一具縫合線。喉嚨內部被金屬絲纏繞,聲帶切除,取而代之的是微型發聲器。它們不是不能哭,是被設計成隻能重複那一句話。
我收起信片,走向冷藏區大門。掌紋再次識彆,這次通過了。門開啟,冷氣噴湧。
裡麵是環形冷凍艙,三百具嬰兒乾屍整齊排列,每一具胸口都嵌著黑玉碎片。艙壁標注“容器之血·初代樣本·活性維持”。中央控製台閃爍紅光,顯示“樣本待回收”。
我開啟最外側艙體,取出一支冷凍管。液體呈暗紅色,內部懸浮著細小晶體,像凝固的星塵。我將其塞入戰術背心夾層。
就在這時,廣播響起。
“檢測到高適配率個體,啟動歸者協議。”
地麵震動。所有冷凍艙緩緩開啟,三百具乾屍同時坐起,動作整齊如機械。
它們齊聲低語。
“父親在站台等你。”
聲音不是從喉嚨發出,而是從黑玉碎片共振。三百個頻率疊加,形成定向聲波,直擊我的聽覺神經。眼前畫麵扭曲,地鐵站台浮現——站台邊緣站滿亡魂,它們轉頭看我,嘴唇開合,重複同一句話。
我的手不受控地抬向扳指,想要共鳴。
不能。
我猛地劃開左臂,刀口深至肌層。劇痛如電流貫穿脊椎,意識瞬間清醒。我摸出q-7抑製劑殘液,針頭紮進頸動脈,藥液注入。
十秒。
夠了。
我將冷凍樣本固定在背心夾層,取出電磁脈衝雷,設定三秒引爆。雷體吸附在主控台,倒計時啟動。
轉身衝向出口。
身後,三百具乾屍緩緩起身,腳步整齊,地麵震動。它們沒有追,隻是站著,低語不斷。
“父親在站台等你。”
“父親在站台等你。”
“父親在站台等你。”
我衝出冷藏區,脈衝雷引爆。強電磁波掃過,所有係統熄火。走廊燈光驟滅,應急燈亮起紅光。
我奔向主通道,腳步未停。拐角處,監控螢幕亮著,畫麵是醫療區抑製艙。
唐墨在艙內。
他睜著眼,瞳孔全灰,沒有焦點。但他的嘴唇在動,緩慢,清晰,重複著一句話。
“父親在站台等你。”
我腳步未停。
衝出實驗室大門,冷風撲麵。遠處傳來腳步聲,整齊劃一,間隔0.8秒一步。清道夫部隊的推進節奏。
我右手插回戰術背心,指尖觸到斷裂鑰匙裡的水晶碎屑。它還在,沒丟。
左臂傷口血流不止,但我感覺不到疼。
藥效快過了。
低語又開始滲入耳中。
這次不是三百個嬰兒。
是一個。
一個成年男聲,低沉,冷靜,帶著某種熟悉到令人窒息的語調。
“你做得很好。”
我的手指再次摸向扳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