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順著戰術背心往下淌,我站在地下通道入口,手裡還攥著那張青銅工作證。編號001的邊角割進掌心,疼得真實。剛才那一根樹根斷了,唐墨的聲音也斷了。但我知道他想讓我來這兒。
門在麵前,金屬表麵結了一層薄霜。我把工作證按上去,鎖芯轉動的聲音像是從地底傳來。第一道閘門開了,裡麵黑著,隻有冷凍艙的微光在閃。
我沒進去。先用手術刀劃開左臂,把血抹在門框內側的感應區。係統識彆了我的dna,短暫通過。血流得有點多,我撕下一塊背心內襯塞住傷口,動作沒停。
往前走十步,第二道封鎖線出現。麵板上寫著:活體心跳認證。
我回頭看了眼通道外。一具克隆體躺在推車上,麵板發青,胸口隨著呼吸機起伏。我拖著他進去,把他手掌按在感測器上。他的心跳很慢,但頻率和我一樣。
滴——
解鎖聲響起。幾乎同時,整個房間的冷凍艙開始震動。液氮管道發出嘶鳴,白霧從縫隙裡湧出。二十個玻璃艙並排立著,每個裡麵都躺著一個我。
他們閉著眼,身上連著導管,胸口嵌著半融化的黑玉扳指。那些扳指還沒完全長進肉裡,邊緣還在滲血。
我知道不能再等了。
我轉身衝向控製台,格林機槍早就沒子彈了,隻能靠手術刀和這身傷撐著。天花板上有管線,我對著接頭處連開三槍,火花炸開,應急燈亮起紅光。
短路假象成立。係統切換到備用電源,螢幕上跳出倒計時:90秒後主供能重啟。
夠了。
我跳上中央平台,撬開控製麵板。裡麵的線路密得像蛛網。我把三塊扳指碎片插進能量迴路,金屬嗡的一聲震起來。乾擾脈衝生效,冷凍艙的警報聲低了幾分。
可就在這時,最左邊的艙蓋彈開了。
那人坐起來,動作僵硬。他轉過頭,眼睛是灰白色的,瞳孔沒有焦距。但他看著我,開口說話了。
聲音不是他的。
是父親的。
“你終於來了……我們等了二十年。”
我手一抖,手術刀差點掉下去。
又一具坐起來了。
然後是第三具、第四具。他們的身體還在冒冷氣,可動作越來越快。全都睜著眼,全都在看我。
“爸爸。”一個輕聲說。
“為什麼不要我們?”另一個問。
我不是他們的父親。我是陳厭。我是唯一活著的那個。
可金手指突然響了。不是低語,是警告。血紅色的記憶碎片撞進腦子:每殺一個克隆體,暴雨強度加一級。趙無涯早就設好了規則,這不是戰鬥,是獻祭計數。
我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嘴裡散開。疼讓我清醒一點。
第一具克隆體下了地,朝我走來。他手裡沒有武器,但我知道他會用我的招式。他學得比我更快。
我沒退。反而迎上去,一刀紮進他腹部。刀刃碰到什麼東西,硬的。我用力一剜,扯出一塊未融合的黑玉扳指。
血噴出來,濺在我臉上。
其餘克隆體同時停下。
然後齊聲吼:“為什麼不要我們?!”
聲音疊在一起,像鐵錘砸進太陽穴。我膝蓋一軟,單膝跪地。腦子裡全是畫麵:小時候母親抱著我哭,殯儀館第一個死者睜著眼,陸沉舟在火光裡喊我的名字……
我不是容器。我不是源頭。我不是誰的父親。
我拔出刀,再砍向第二具克隆體。這次直接剖開胸腔,把扳指摳出來。第三具撲上來,我用刀柄砸碎他鼻梁,趁他後仰時插進肋下,翻腕取出第三塊。
每取一塊,手裡那枚扳指就越燙一分。
身後傳來爬行聲。一具克隆體斷了腿,還在用手往前爬。他抬頭看我,嘴一張一合:“你答應過……不會丟下我們的……”
我沒有答應過任何人。
我站起身,把三塊扳指全握在手裡。它們開始共振,發出低頻震動。頭頂的燈全部熄滅,隻有我手中的玉在發光。
外麵的雨突然變了。
不再是砸下來的那種悶響,而是像某種節奏,一下一下敲在建築外殼上。緊接著,空氣扭曲了。一道人影站在雨幕中浮現,透明的,看不清臉。
父親。
他沒動嘴,聲音卻直接進了腦子:“它們不是容器……是祭品。”
我盯著他。“那你呢?也是祭品?”
他沒回答。隻是抬起手,指向我胸口。
我低頭。戰術背心被血浸透,但那股熱感是從裡麵傳出來的。工作證貼著心臟的位置,正在發燙。
“趙無涯要用它們點燃暴雨。”父親的聲音繼續,“每一具,都是靈能電池。你毀得越多,雨就越強。”
所以不能殺。
也不能留。
我抬頭看向剩下的克隆體。他們已經圍成一圈,站在我和出口之間。沒人再喊父親了。但他們也沒攻擊。
他們在等。
等我做決定。
我把手伸進背心,掏出工作證。編號001在黑暗裡泛著青光。我把它貼在最近一具克隆體的額頭上。
接觸瞬間,他身體猛地一震。眼球翻白,嘴裡吐出一團黑霧。那霧不散,反而鑽進其他克隆體的口鼻。
他們開始抽搐。
一個接一個倒下,回到冷凍艙裡。艙蓋自動閉合,液氮重新注入。警報解除,備用電源停止運轉。
房間安靜了。
我手裡的扳指還在震。我把它按在控製台核心介麵上。係統最後閃了一下,顯示一行字:主能源切斷,靈能網路延遲崩潰。
成功了。
我轉身走向出口。台階很窄,雨水從上麵流下來,帶著泥和碎石。我一步步往上走,腿有點沉,腹部的傷口裂開了,血順著褲管往下滴。
走到最後一級,我停下。
回頭看了一眼。
那些冷凍艙靜靜地立在黑暗裡,像墓碑。工作證留在了控製台,但我記得上麵的編號。也記得唐墨最後說的那句話。
“這次……彆回頭。”
我本來就沒打算回頭。
可就在我抬腳要邁出的瞬間,天空響了一聲鐘。
不是幻覺。
是真的鐘聲。
一下,又一下。
和之前在站台聽到的一樣。
我抬頭。暴雨衝刷著城市廢墟,遠處什麼都看不見。但我知道聲音來自哪裡。
鐘在雨中心。
而我現在,正站在通往地表的最後一級台階上。
雨水打在臉上,冷得刺骨。
我抬起手,摸了摸右眼下的傷疤。
然後邁出了最後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