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光炸開的瞬間,我聽見骨頭裂了。
不是後背就是肩胛,疼得整條右臂發麻。整個人撞進牆角,水泥碎屑紮進皮肉,熱流順著脊椎往上爬。那道藍光擦著鼻尖過去,把對麵冷凍櫃削成蒸汽,連灰都沒留下。
我沒聽。
落地就滾,左手撐地翻身,右手已經摸到了腰間的手術刀。背後的亡靈之手斷了三根,殘肢還纏在麵板上,像乾枯的藤蔓,一抽一抽地往裡鑽。不能留。我反手一刀割下去,血噴出來,腥味衝進喉嚨,但腦子清了。
趙玄躺在兩米外,左臂穿了個洞,血正從指縫裡往外湧。他腳邊的資料板炸成了黑塊,冒著焦煙。周青棠靠在另一側牆根,嘴角有血絲,嘴唇發紫,手指摳著地麵,想站起來又塌回去。
執行者站在原地,藍光重新聚攏,像一層貼身的膜,緩緩起伏。他沒追,也沒說話,隻是轉了個方向,目光鎖住我。
我知道他在等我動。
我也知道,剛才那一擊,根本不是極限。
“還能動?”我壓低聲音,往趙玄那邊挪了半步。
他喘了口氣,抬手抹了把臉上的血:“訊號……還在。”嗓音發抖,但沒斷,“剛才那頻率……和地下七層的脈衝同步率百分之九十七。”
我盯著執行者胸口的位置。那裡沒有起伏,可我能感覺到——每一次藍光波動,都像是從遠處傳來的回聲。
“他在充電。”我說。
趙玄點頭,咬牙從懷裡掏出一塊備用終端,手指在上麵劃了一下。螢幕亮起一秒,立刻跳出紅色警告,隨即熄滅。“能源流向……是單向的。他不是自己發電,是被人供著。”
我明白了。
這人不是獨立個體,是某個係統的延伸。就像電纜接通電源,隻要那台靈能發生器不停,他就不會耗儘。
難怪動作沒破綻,節奏不亂,連呼吸都不需要。
“他怕斷聯。”我低聲說。
話音未落,執行者動了。
沒有預兆,一步跨出五米,藍光凝成刃形,橫掃而來。我翻滾躲開,冷氣櫃群轟然汽化,霧氣被撕開一道真空帶。周青棠扔出一枚鎮魂釘,釘子剛飛到一半,就被藍光彈開,反手釘進她肋部。
她悶哼一聲,跪倒在地,咳出一口黑血。
“彆再用了。”我吼。
她沒應,隻是把頭埋下去,肩膀微微顫。
趙玄突然抬手,把最後電源插進牆角配電箱。老舊線路“啪”地響了一聲,天花板的日光燈忽明忽暗地閃起來。屍體在光影裡晃動,影子拉長扭曲,像一群亂舞的鬼。
執行者的動作,頓了半秒。
夠了。
我撲向最近一具懸掛的屍體,手術刀劃開胸腔,黑玉扳指直接插進屍心。亡靈執念猛地炸開,一股尖銳的精神嘯叫在腦中爆響。那不是聲音,是純粹的痛,是臨死前不甘的呐喊。
執行者身體一僵,藍光出現細微波動。
我看見了——每次能量脈衝中斷,他胸口就會裂開一道細紋,像玻璃上的裂痕,一閃即逝。
“它怕斷聯。”我又說了一遍,這次是對趙玄。
他靠著牆,喘得厲害,但還是抬起手,把格林機槍推過來。“隻剩三梭彈。”
我沒接。
槍在這種對手麵前,打的是消耗戰。而我們現在最缺的,是時間。
我把扳指從屍心拔出,血順著指縫流下。它燙得嚇人,幾乎要灼穿皮肉。耳邊開始響起低語,不是來自某一具屍體,而是三十具同時開口——死亡前的最後一秒,記憶碎片像暴雨砸進腦海。
窒息、劇痛、冰冷、墜落……
我咬破舌尖,強行聚焦。
畫麵在閃:一個穿白大褂的人倒在手術台上,眼睛睜著,嘴裡念著編號;另一個蜷在角落,胸口嵌著半塊黑玉;還有一個,在地鐵站台邊緣回頭,霧氣中伸出無數隻手……
然後,又是那道裂縫。
執行者胸口的紋路,每一次出現,都在脈衝中斷的瞬間。哪怕隻有零點幾秒,也會暴露。
“找到了。”我睜開眼,聲音沙啞。
趙玄抬頭:“什麼?”
“他不是無敵。”我說,“每十二秒,能量會重新整理一次。中間有0.3秒空檔。”
“你怎麼知道?”
“我看了三十個人怎麼死的。”我抹了把臉上的血,“他們死的時候,都在等同一個訊號中斷。”
話音剛落,藍光再度擴散。
這一次不再是直線攻擊,而是環形推進,像潮水一樣壓來。空氣變得粘稠,呼吸像吞玻璃渣。我的膝蓋一軟,差點跪下。周青棠已經趴在地上,手指摳著地縫,指節發白。趙玄靠牆坐著,槍口抬了一半,手臂直抖。
執行者緩步走來,藍光籠罩整個空間,所有屍體開始緩慢旋轉,麵部肌肉扭曲成型。
他不需要殺我們。
他隻要站著,就能耗死我們。
我低頭看扳指,它燙得幾乎握不住。麵板開始發紅,像是被火烤過。可我不敢鬆手。一旦放開,那些湧入腦海的記憶就會失控,神誌會被亡靈填滿。
“撐住。”我對趙玄說,“守住角落。”
他沒問為什麼,隻是把槍口對準入口,手指扣在扳機上。
我退到霧最濃的地方,背靠水泥柱坐下,摘下扳指貼在胸口。熱流瞬間衝進心臟,像是有人把燒紅的鐵塞進了胸腔。但我沒叫。
低語瘋狂湧入。
三十具屍體的記憶在腦中重疊、碰撞、重組。我看見那個穿白大褂的人最後伸手抓向某張圖紙,上麵寫著“歸者協議第七項”;我看見地鐵站台的霧裡,有個背影穿著和我一樣的戰術背心,正在回頭;我還看見,一扇刻著符文的金屬門緩緩開啟,門後是無窮無儘的階梯,往下,再往下……
然後,又是一閃而過的裂縫。
這一次,比之前更長。
0.5秒。
不,是係統延遲了。
我猛地睜眼,抬頭看向執行者。
他離我還有五步,藍光穩定推進,但步伐微滯了一下。
就是現在。
“趙玄!”我吼,“斷電!”
他沒猶豫,一腳踹向配電箱。
火花炸開,燈光全滅。
太平間陷入黑暗。
藍光短暫閃爍,執行者胸口的裂縫驟然擴大,像一道豎立的傷口。
我衝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