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風灌進合金門的刹那,三枚震蕩彈貼著地麵滾來。我抬腳想退,但已經晚了。第一枚炸開時,扳指猛地一顫,耳膜像是被針紮穿,無數雜音衝進腦子——不是低語,是撕裂般的尖嘯。
我翻滾側身,肩膀撞在牆角鐵架上,震得整條右臂發麻。格林機槍掃出一串火光,走廊拐角處的守衛被壓得趴下。可他們身後,幾具半透明的人影正緩緩浮現,動作僵硬卻精準地擋在前方,像一層活體屏障。
趙玄撲向通風口控製箱,左手剛擰開麵板螺絲,一枚震蕩波擦過他手臂。他悶哼一聲,整個人摔在地上,血從袖口滲出來。那支高頻槍沒打中要害,但足夠讓他動作遲緩。
“周青棠!”我吼了一聲。
她背靠儲物櫃,肩傷裂開了,血順著戰術褲往下淌。一名守衛逼近她,刀刃抵住她下巴,另一隻手舉起訊號器,準備啟用什麼裝置。
她閉上了眼。
下一秒,聲音出來了。
不是歌聲,也不是語言。那是一種低頻震動,從她喉嚨深處擴散開來,像地鐵隧道裡回蕩的鐘擺聲,又像某種古老機械啟動的節奏。空氣中的亡靈瞬間凝滯,連守衛頭盔下的紅點都閃了一下,像是係統卡頓。
我抓住這空隙,甩出手術刀。
刀鋒劃過最近那人的頸側,切斷神經節。他抽搐著倒下,身體還沒落地,我就已衝上前,一腳踹飛另一個試圖舉槍的家夥。趙玄趁機拉斷燃氣管接頭,火星濺出,轟的一聲,火焰順著管道竄出去,逼得剩下兩人後撤。
煙霧彌漫,視線模糊。我抓起掉落的震蕩槍塞進揹包,順手把主控台旁的資料板也拔了下來。剛才那陣震動還在耳邊殘留,和夢裡的地鐵站頻率幾乎一致。
周青棠靠著牆滑坐在地,嘴角滲出血絲。她喘得厲害,手指微微發抖,像是體內什麼東西被抽空了。
趙玄用布條死死紮住左臂傷口,抬頭看我:“你還打算走?”
我沒答。低頭檢查格林機槍,六管旋轉正常,冷卻液未泄露。彈藥還剩三分之一,夠一次短突襲,不夠持久戰。
“外麵不止這些人。”我說,“這隻是第一波。”
趙玄冷笑:“那你剛才那一套‘彆跟著我’的戲碼,現在算什麼?”
我抬眼看他:“我沒讓你們跟出來。”
“但我們在這兒。”他撐著牆站起來,“而且你剛才,用了她製造的機會反擊。”
我沉默。
扳指還在輕微震動,不是警告,也不是召喚,更像是……共鳴。那種震動持續不斷,從指尖傳到太陽穴,讓我想起昨夜雨水中的節奏。
周青棠忽然開口:“我不是為了救你才唱的。”
我轉頭看她。
她抬起臉,眼神很輕,卻不像在撒謊。“我隻是……聽見了那個聲音。它在我腦子裡響了很久,每次靠近你的時候就更清楚一點。剛才,它自己出來了。”
我沒有動。
她說的那個聲音,我也聽過。在夢裡,在雨中,在每一次扳指震動的瞬間。那是地鐵站台的廣播,一個沒有播報員的聲音,反複念著同一個名字。
望川。
趙玄突然指向門口:“有人回來了。”
我立刻轉身,槍口對準合金門。門外腳步聲密集,至少六人,步伐整齊,帶著金屬靴特有的沉重感。他們沒再投擲震蕩彈,而是緩慢推進,顯然已經調整了戰術。
“通風道還能用嗎?”我問。
趙玄搖頭:“剛才爆炸燒毀了部分線路,爬過去會觸發警報。”
“那就等。”我把格林機槍架在控製台邊緣,開啟散熱閥預熱,“他們進來一個,我殺一個。”
周青棠慢慢站起身,扶著牆走到醫療櫃前,翻出一支鎮痛劑,直接紮進大腿。她的手還在抖,但眼神穩了。
“我能再唱一次。”她說,“但不會太久,最多十秒。”
“夠了。”我看她一眼,“下次彆等刀架脖子上再動手。”
她沒回應。
門外的腳步停了。
幾秒鐘寂靜。
然後,合金門被強行解鎖,液壓杆發出嘶鳴,門緩緩開啟。三名守衛全副武裝,手持高頻震蕩步槍,身後跟著兩具漂浮的亡靈,麵孔扭曲,肢體以不自然的角度懸空移動。
我扣下扳機。
六管齊轉,火舌噴湧,第一輪掃射擊穿了最前麵那人的防彈盾。他倒下時,第二人立即蹲伏,第三人在亡靈掩護下繞側翼逼近。
趙玄抄起一根斷裂的鐵管砸向通風口格柵,引開一人注意力。我趁機換彈,同時瞥見周青棠閉上了眼。
震動再次響起。
比上次更沉,更深,彷彿從地底傳來。守衛的動作明顯遲滯,連那兩具亡靈都停滯了一瞬。我抓住機會,衝上前用槍托猛擊一人後頸,順勢奪過他的震蕩步槍,反手擊倒第二個。
第三人試圖後撤,但周青棠的聲波仍在持續。我追上去,一槍托砸碎他膝蓋,再補上一刀,切斷脊椎連線處。
門外傳來通訊頻道的雜音:“b組失聯,請求支援。”
我關掉他們的訊號器,拖回屍體堆到角落。趙玄靠在破損終端旁,臉色發白,顯然失血過多。
“你撐得住?”我問他。
他點頭:“死不了。”
我看向周青棠。她坐倒在地,呼吸急促,嘴唇發紫。剛才那十秒,像是榨乾了她體內某種儲備。
“你到底是什麼?”我問。
她抬頭看我,眼神複雜:“我不知道。但我記得一件事——七歲那年,有人把我放進一個玻璃艙,說要‘校準頻率’。後來的事,全是空白。”
我沒再問。
扳指的震動漸漸平息,但那種餘波還在。我摸了摸右眼角,那裡有些發熱,像是傷疤在擴張。剛才戰鬥中,我似乎看到一瞬間的畫麵:地鐵站台,站滿穿防護服的人,他們齊聲喊著一個名字。
不是陳厭。
是望川。
趙玄突然低聲說:“外麵安靜了。”
我走到門邊,透過觀察窗往外看。走廊空無一人,隻有遠處應急燈閃爍不定。推土機的轟鳴聲消失了,雨聲也不見了,整個地下世界陷入一種詭異的靜默。
“他們在等。”我說。
“等什麼?”
“等我們走出去。”我回頭看了一眼主控室,揹包裡裝著資料板和那塊電路殘片,“活著,等裡麵的東西醒來。”
周青棠扶著牆站起來:“你不信這地方隻是個據點。”
“我不信任何剛好出現的東西。”我走向門口,“尤其是寫著‘歸者是鑰匙’的地方。”
趙玄掙紮著起身:“那你打算怎麼辦?躲一輩子?”
“不。”我按下開門鍵,“我要去氣象台。但得先確認一件事。”
“什麼事?”
“誰在用我的名字發號施令。”
合金門緩緩開啟,外麵一片昏暗。我邁出一步,槍口前指。
周青棠突然叫住我:“陳厭。”
我停下。
她站在門內光影交界處,聲音很輕:“如果有一天,我發現我也是他們派來引導你的工具……你會殺了我嗎?”
我沒有回頭。
“如果你成了阻礙,”我說,“我不介意多開一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