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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睜開眼,我發現自己腳下踩著桌子,而手則正握住窗的把手。
窗外就是三十樓的高度。
身體比大腦率先做出反應,手「啪」地一下把窗關上。
居然回來了!
我從桌子上下來,卻在臥室裡找不到女兒的蹤影。
嚇得我趕緊又開窗往下看,好在下麵什麼也冇有。
大腦似乎在重啟,我無法做出任何思考。
我對著鏡子照了照,看到額頭上貼著白色的紗布,碰一下就疼。
我走出臥室,覺得房子的佈局有點陌生,但似乎又能接受。
大腦像是宿醉一般,恍恍惚惚,昏昏沉沉。
正當我搞不清狀況時,忽然,我透過玻璃門,看到陽台上站著一個人,一個五十出頭的女人:
她略有富態,舉止優雅從容。
她懷裡抱著一個白白胖胖的人類幼崽,已經睡著了。
雖然感覺還不太真切,但我很確定,她就是我的女兒。
我發著呆,悄悄走近。
忽然,中年女人抬起頭,她隔著玻璃門看向我。
對視的瞬間,那雙熟悉的眉眼讓我心頭一震。
我快步走過去,難以置信地盯著她看。
而她神色從容閒適,滿眼都是懷裡的小胖妞,隻隨口打發我:
「我蒸了紅棗豬腦羹,想吃自己去拿。」
而我什麼都聽不見,嘴裡喃喃道:
「媽?你怎麼長皺紋了?」
她氣沖沖道:
「我都快五十了,長皺紋不正常嗎?難道我還越活越年輕?!」
不知為何,我忽然很想抱她。
於是我上前,緊緊地將她抱住:
「媽媽,你是我的好媽媽!」
我撒著嬌,腦子裡還是那種感覺,雖然不是十分真切,但卻確定這是我存在的現實世界。
她嫌棄地推開我:
「去去,自己都當媽了,還媽媽媽個不停!
羅然,我警告你啊,要是把你閨女吵醒了,你就自己哄!」
我愣了一下,剛睡醒的腦子很懵:
「我不是叫陳然嗎?什麼時候改姓了?」
她聽了,忽然大笑,豪邁的笑聲直接把娃吵醒。
我接過寶寶,她卻一直笑個不停。
我很不解:這到底有什麼好笑的?
可她居然笑得眼淚都冒出來了,調侃道:
「陳有方都死了快十年了,你要跟他姓,那不得年年去給他上墳啊?」
對哦,我十八歲上大學那年,爸爸就死了,好像是腦梗。
關鍵是,他到死也冇生齣兒子,後媽的兩個孩子在他死後也改回原來的姓了。
而奶奶在他死後,傷心過度,又因為冇什麼人照顧,也去世了。
從此我再也冇有回過那個小山村。
媽媽的聲音打斷我的思緒:
「醫生說,你這個病除了會頭疼之外,還會短暫失憶,正常的。」
她話音落地,我忽然清醒過來:
我原本叫陳然,出生於一個偏遠的小山村。
七歲那年,父母離婚,我跟著母親生活,隨之改母姓,叫羅然。
母親在縣城的宵夜攤打零工為生,我也在縣裡的學校讀一年級。
她很能吃苦,腦子也靈活。
漸漸地,原來的攤主阿婆把生意交給了她,我們的生活漸漸有了起色。
高二那年,母親終於攢夠錢,帶我移居 A 市。
她儘一切努力支援我的理想。
我成績本來很一般,但母親一直找人幫我補課,所以我的成績在高三那年突飛猛進。
我本想學建築,但後來因為不想母親太辛苦,於是改了誌願,學醫。
二十六歲這一年,我完成很多事:研究生畢業,博士申請通過,期間因為意外懷孕,還抽空生了一個女兒。
但由於五歲那年,我在院子外摔了一跤後,就患上了偏頭痛的毛病,本來並不影響生活。
直到上個星期,我回學校參加研究生畢業典禮,拍照時被學位帽砸到頭,暈了過去。
去醫院做檢查時,綜合多年頭疼、記憶混亂的病史,我被確診患上了時間錨點紊亂綜合征,簡稱 TAD。
這是一種罕見的神經退行性疾病,由於海馬體和前額葉皮層發生病變,導致大腦無法正確給記憶標記「時間錨點」,從而導致記憶混亂、分不清幻想與現實......
原來隻是一場病。
這時,大門開了,一個身材頎長的男人走進來,他把車鑰匙往桌上一放,手裡拎的全是我愛吃的東西。
我那粉雕玉琢的女兒一看到他,就激動得手舞足蹈,張手要他抱。
但他看到我茫然的模樣,嚇了一跳:
「老婆?你又頭疼了嗎?你還記得我嗎?」
我愣愣地看著他,腦子裡的某處地方卡了殼:
「周明宇?」
男人深吸一口氣,繼而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那是你大學時的前男友。」
噢!謝天謝地!
我又試探地問他:
「蔣子信?」
男人跟泄了氣的皮球,臉上寫著『命苦』二字:
「那是你當年揹著我去相親的物件!」
呃,抱歉!
這時,一旁的媽媽開口:
「李牧,帶她去醫院換紗布吧,順便去複查一下腦子。」
男人聽了立馬就拿起桌上的車鑰匙,準備拉著我出門。
我驚叫起來:
「你是李牧?!我們怎麼會在一起?!」
李牧像是徹底冇招了:
「老婆,雖然這個問題我已經回答了無數遍。
但是呢,隻要你想聽,我就說給你聽。
事情要從高二說起,那天你請我吃了湯圓,記得吧?
後來你高三轉學到 A 市,我高考特意考到這個城市,記得吧?
大二的時候,我表白,你說兔子不吃窩邊草,記得吧?
對了,周明宇那時候也在追你,你倆去田徑場散步,我都看到了。
不過沒關係,都沒關係!
對了,你大學畢業的時候回了一趟老家,去喝你張阿姨女兒的喜酒,順便還跟當時的伴郎蔣子信一起吃宵夜。
你當時吃的蒸豬腦,不過這都沒關係哈!
我大度,非常大度!」
我的大腦瞬間四通八達,立馬加入戰鬥:
「彆忘了當時你也是伴郎!
嘴上說著喜歡我,結果跟人家伴娘眉來眼去!
還說什麼:寶寶,喝可樂還是蘋果醋呀?
我看你長得像蘋果醋!」
陳牧氣得仰天大笑:
「哈!哈!哈!
我到底要說多少遍,那是我小學同學,她名字就叫寶寶!
她全家姓寶,她爸還叫寶兒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