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則衍的聲音落下，林薇薇瞬間紅了臉，激動地攥緊了裙擺，拉著還僵在原地的蘇清然，快步走了過去。
蘇清然隻覺得腳下像是灌了鉛，每走一步都無比艱難，腳趾已經在鞋底摳出了一套夢幻芭比城堡。
她怎麽也沒想到，這場本該是林薇薇和網戀物件的“初次見麵”，最後變成了她這個冒牌貨，和正主陸則衍的線下修羅場，還多了個全程看戲的知情者江嶼。
兩人剛坐下，林薇薇就迫不及待地開了口，聲音甜得發膩，努力複刻著這半年來蘇清然在微信裏的嬌軟語氣，眼睛亮晶晶地盯著陸則衍，滿臉花癡：“阿L，你真人比我想象的還要帥太多了！我之前還一直緊張，怕你見麵了會失望呢。”
她這話一出，對麵的江嶼剛端起水杯，手就猛地一頓，看林薇薇的眼神像是看什麽稀奇物種，嘴角瘋狂抽搐，要不是陸則衍一個冷眼掃過來，他當場就能笑出聲。
蘇清然恨不得當場把臉埋進桌子底下，拿起桌上的水杯就往嘴裏灌，假裝自己是個沒有感情的喝水機器，全程不敢抬頭看陸則衍的眼睛。
可她就算不抬頭，也能清晰地感受到，一道灼熱的目光，正牢牢地鎖在她的身上，從她坐下的那一刻起，就沒移開過。
陸則衍麵對林薇薇的熱情示好，隻是淡淡地點了點頭，連多餘的一個字都沒說，指尖轉著玻璃杯，深邃的眼眸卻越過桌子，直直地落在旁邊假裝隱身的蘇清然身上，薄唇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看著她泛紅的耳尖，看著她攥著水杯、指尖微微發白的樣子，看著她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的窘迫模樣，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幾分。
“對了阿L，”林薇薇完全沒察覺到這詭異的氛圍，依舊沉浸在自己的戀愛美夢裏，瘋狂輸出，“我之前跟你說的那些事，你都還記得吧？我最喜歡吃芒果甜品，最喜歡跳芭蕾，還有……”
她話還沒說完，陸則衍突然開了口，目光卻依舊落在蘇清然身上，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錯辨的溫柔：“要喝點什麽？這裏的溫檸檬水不錯，對胃好。”
這話一出，全場瞬間安靜了。
林薇薇的話卡在喉嚨裏，一臉懵地看著陸則衍，完全沒反應過來——她剛才明明在說自己的喜好，他怎麽突然問起喝的了？還是溫檸檬水？她明明最愛喝冰美式啊！
隻有蘇清然渾身一僵，手裏的水杯差點滑出去。
她胃不好，不能碰冰的，隻能喝溫的，這件事，除了她自己，隻有微信那頭的【L】知道。
他這句話，明麵上是問兩個人，實際上，完完全全是說給她一個人聽的。
江嶼坐在旁邊，看得眼睛都直了，內心的吐槽彈幕已經刷滿了整個螢幕，快要溢位來了：
【臥槽？？？這就是讓我們陸總天天半夜不睡覺、抱著手機回訊息的小姑娘？合著就是旁邊這個埋頭喝水的？】
【不是，這女的誰啊？一口一個阿L，陸總看都不看她一眼，眼睛都快粘人家姑娘身上了！】
【半年了！整整半年！我天天看著陸總對著手機傻樂，我還以為是哪個商界女強人把他收了，結果是個還在上大學的軟乎乎小姑娘？】
【合著陸總陪人演了半年戲，正主在這裝路人呢？絕了，我哥這是鐵樹開花，玩起暗戀這套了？】
【還有這女的，怕不是個傻子吧？沒看出來陸總對你半毛錢興趣都沒有嗎？別在這自我攻略了！】
他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瘋狂給陸則衍使眼色，擠眉弄眼的，結果被陸則衍一個冷冷的眼刀掃過來，瞬間收斂了表情，正襟危坐，可眼底的八卦之火，卻越燒越旺。
中途，陸則衍起身去洗手間，剛離開座位，江嶼就跟屁股上裝了彈簧一樣，瞬間彈起來，嗖的一下湊到了蘇清然身邊，壓低了聲音，一臉八卦又瞭然地看著她。
蘇清然心裏咯噔一下，手裏的水杯差點沒拿穩。
“小姑娘，別裝了。”江嶼的聲音壓得極低，隻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臉上帶著看熱鬧的笑意，“我勸你別演了，我們陸總從第一天就知道，照片是假的，人也是假的，他就是陪你演戲玩呢。”
轟——
蘇清然的腦子瞬間炸開，整個人僵在座位上，渾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凍結。
她本來以為，隻有陸則衍一個人知道真相，沒想到，連他身邊的人都一清二楚！
那這半年來，她小心翼翼地扮演著另一個人，自作聰明地編造著一個又一個謊言，在他們眼裏，是不是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笑話？
蘇清然臉頰瞬間爆紅，從耳根一直紅到了脖子根，社死到了極致，恨不得當場原地消失。
林薇薇坐在旁邊，一臉懵地看著湊在一起的兩個人：“啊？你們在說什麽？什麽假的？”
江嶼剛想開口再說點什麽，一道冰冷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閉嘴，出去等著。”
陸則衍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回來了，正站在桌子旁，冷冷地瞥著江嶼，深邃的眼眸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江嶼瞬間慫了，一臉委屈地垮下臉，小聲嘟囔：“不是陸哥，我就是……”
話還沒說完，就被陸則衍一個眼神殺了回去。他隻能灰溜溜地站起身，臨出門前，還不忘給蘇清然遞了一個“你好自為之，我們陸總對你是認真的”的眼神，一步三回頭地走出了西餐廳。
包廂裏瞬間隻剩下了他們三個人，空氣裏的氛圍變得更加詭異。
林薇薇終於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可戀愛腦上頭的她，隻當是陸則衍嫌江嶼礙事，想跟她單獨相處，瞬間又興奮了起來，繼續嘰嘰喳喳地跟陸則衍聊著天，暢想著之後的約會。
陸則衍依舊是淡淡地點頭應著，偶爾回一兩個字，全程的注意力，卻都放在旁邊的蘇清然身上。
她麵前的檸檬水喝完了，他不動聲色地抬手，給她續上一杯溫的；她不小心把叉子碰掉了，他先一步彎腰撿起來，換了一套新的放在她麵前；甚至連她下意識地皺了皺眉，他都能精準地察覺到，把桌上剛上來的甜品，往她麵前推了推。
這些暗戳戳的細節，林薇薇完全沒注意到，隻當是陸則衍紳士風度，可蘇清然卻每一次都心跳漏拍，渾身僵硬，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這場飯局，對林薇薇來說是甜蜜的約會，對蘇清然來說，卻是長達兩個小時的社死修羅場。
好不容易熬到飯局結束，林薇薇一臉滿足，覺得自己和陸則衍的感情突飛猛進，拉著蘇清然跟陸則衍道別，蹦蹦跳跳地往學校走。
一路上，林薇薇都在興奮地碎碎念：“清然你看到沒！他對我笑了！還一直給我遞東西！他肯定對我有意思！下週的奔現穩了！”
蘇清然扯了扯嘴角，笑比哭還難看，心裏隻有無盡的苦笑。
他哪裏是對你笑，哪裏是給你遞東西，他從頭到尾，看的人、在意的人，從來都是我啊。
回到宿舍，蘇清然剛把包放下，還沒來得及鬆口氣，放在桌上的手機就震動了一下。
螢幕亮起，置頂的聊天框【L】，發來一條新的微信。
蘇清然指尖顫抖著點開，短短兩句話，讓她瞬間頭皮發麻，渾身的血液都衝上了頭頂。
「剛才江嶼的話，別往心裏去。」
「還有，你今天戴的發夾，很可愛。」
蘇清然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頭發。
她今天戴的，是一個白色的小熊發夾，是早上出門前，隨手從抽屜裏抓的，別在了側邊的頭發上，全程都被頭發擋著，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她從來沒有在聊天裏跟他提過這個發夾，甚至今天在飯桌上，全程都低著頭，根本沒抬過幾次頭。
他居然注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