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邊的風帶著清晨的涼意，吹得林薇薇的頭發亂糟糟地貼在哭花了的臉上。
她撲在沈雨桐懷裏，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把所有的委屈、憤怒、被背叛的痛苦，一股腦地全說了出來。從半年前她哭著求蘇清然幫她代聊網戀物件，到這半年來她滿心歡喜的幻想，再到今天早上看到陸則衍從蘇清然家裏出來的畫麵，一字一句，都帶著哭腔。
沈雨桐輕輕拍著她的背，嘴角勾起一抹藏不住的惡毒笑意，嘴裏卻全是替她打抱不平的“心疼”：“薇薇，我早就跟你說過，蘇清然這個人沒你想的那麽簡單！你還不信！”
“你拿她當最好的閨蜜，什麽都跟她說，可她呢？早就看上了陸教授，故意借著幫你代聊的名義，勾搭你的網戀物件！這半年來，她一邊拿著你的賬號跟陸教授培養感情，一邊看著你像個傻子一樣做著奔現的美夢，心機也太深了！”
她蹲下身，看著林薇薇哭紅的眼睛，繼續煽風點火，字字句句都往林薇薇的痛處上戳：“你想想，課堂上陸教授對她那麽偏愛，全校都看出來了，就你還傻乎乎地以為，陸教授是看在你的麵子上才照顧她的！她根本就是在利用你！從頭到尾，都是她設計好的！”
“這種背叛閨蜜、搶別人男朋友的女人，你可千萬不能原諒她！不然她以後隻會變本加厲地欺負你！”
原本就情緒崩潰的林薇薇，被沈雨桐這一番話挑唆得怒火中燒，心裏對蘇清然的怨恨，瞬間被推到了頂峰。她攥緊了拳頭，咬著牙，眼淚掉得更凶了，嘴裏反複唸叨著：“蘇清然，你怎麽能這麽對我……我真是瞎了眼，纔拿你當最好的閨蜜……”
沈雨桐看著她這副樣子，眼底的笑意越來越深，知道自己這步棋，走對了。
隻要林薇薇徹底恨上了蘇清然，她就有無數種辦法，借著林薇薇的手，徹底毀掉蘇清然，把她從陸則衍的身邊徹底趕走。
而此時，蘇清然的新家裏，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蘇清然蜷縮在沙發的角落，懷裏抱著抱枕，眼睛紅紅的，失魂落魄地盯著手機螢幕。
她一遍遍地給林薇薇發訊息，道歉、解釋，想把所有的來龍去脈都說清楚，可發出去的訊息，全都石沉大海，無一例外，全都顯示了紅色的感歎號——林薇薇已經把她拉黑了。
她又試著給林薇薇打電話，可每一次，都被立刻結束通話，到最後，直接提示對方已關機。
蘇清然放下手機，把臉埋進膝蓋裏，肩膀微微發顫，陷入了深深的自責和無力裏。
她一遍遍地在心裏問自己，如果一開始，她就拒絕了林薇薇的替聊請求，是不是就不會有今天的局麵？如果她早一點跟林薇薇坦白真相，是不是就不會讓她像現在這樣崩潰？如果她沒有動心動情，是不是就不會背叛這段多年的友情？
哪怕一開始，是林薇薇哭著求著她幫忙代聊；哪怕她從來沒有想過要搶走林薇薇的網戀物件；哪怕她和陸則衍，是雙向奔赴的真心；可事到如今，傷害已經造成了。是她的猶豫、她的隱瞞、她的私心，親手毀了這段她珍惜了很多年的友情。
越想越愧疚，眼淚不受控製地掉了下來，砸在抱枕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陸則衍坐在她身邊，看著她紅著眼眶、失魂落魄的樣子，心疼得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攥住了。他伸手，輕輕把她攬進懷裏，讓她靠在自己的胸膛上，抬手溫柔地擦掉她臉上的眼淚，一遍遍地安撫著她。
“別哭了，清然，好不好？”他的聲音放得前所未有的軟，下巴輕輕抵在她的發頂，掌心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安撫一隻受了傷的小貓，“這件事錯不在你，從一開始，就是我的問題。”
蘇清然埋在他的懷裏，搖了搖頭，聲音沙啞地哽咽著：“不，是我的錯……是我答應了幫她代聊，是我一直瞞著她，是我騙了她……”
“不是。”陸則衍打斷她的話，語氣堅定，不容置疑，把所有的責任，全都攬到了自己身上，“從網戀的第一天，我就聽出了語音裏的聲音不是她，是我讓江嶼去查，知道了替聊的人是你。”
“是我故意不戳破真相，是我借著這個賬號，跟你聊天，跟你分享日常，一步步靠近你；是我把所有的喜好，都換成了你的喜好，所有的溫柔，都隻說給你聽；是我明知道她還陷在幻想裏，卻始終沒有挑明，隻為了能多跟你說一句話。”
他微微俯身，看著她泛紅的眼睛，一字一句，認認真真地跟她說：“所有的錯，都在我。跟你沒有半點關係。你不用替我承擔這些，更不用責怪自己。”
他從來都不是什麽被動的接受者，從一開始，他就是這場網戀的主導者，是他步步為營，設下了溫柔的陷阱，等著他的小姑娘一步步走過來。所有的後果，本該由他來承擔。
蘇清然看著他眼裏的堅定和心疼，鼻尖一酸，眼淚掉得更凶了，卻也終於不再像剛才那樣，被無邊的愧疚裹挾著，喘不過氣來。
安撫好蘇清然的情緒，等她情緒漸漸平複下來，陸則衍拿起手機，走到陽台，給林薇薇打了個電話。
這一次，電話沒有被結束通話，響了很久之後，被接了起來。
電話那頭，林薇薇的聲音還帶著濃重的鼻音和哭腔，帶著濃濃的戒備和敵意：“你給我打電話幹什麽？我不想聽你替蘇清然說話！”
“我不是替她說話，是想跟你單獨見一麵。”陸則衍的語氣平靜，沒有半分波瀾，“關於這半年來所有的事情，我會把全部的真相，原原本本地告訴你。見不見，你自己決定。”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久到陸則衍以為她會直接結束通話，才傳來林薇薇帶著猶豫的聲音，悶悶地說了一句：“好。在哪裏見？”
約定好見麵的咖啡館，陸則衍掛了電話，轉身走回客廳，摸了摸蘇清然的頭，語氣溫柔：“我去跟她把所有事情說清楚，不會讓你受委屈的，等我回來。”
蘇清然拉著他的手，眼裏帶著一絲擔憂：“你……”
“放心。”陸則衍捏了捏她的指尖，笑了笑，“我會處理好的。”
下午的咖啡館，安靜的包廂裏，林薇薇坐在沙發上，手指緊緊攥著水杯，渾身都透著戒備。看到陸則衍推門進來，她下意識地站起身，又猛地坐了回去，眼神複雜地看著他。
這是她第一次，這麽近距離地看著自己心心念唸了半年的網戀男神。他比照片裏、比課堂上看起來，還要清雋挺拔，可他的溫柔，從來都不屬於她。
陸則衍在她對麵坐下，沒有繞彎子，開門見山，沒有絲毫隱瞞，把所有的真相，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
“半年前，你第一次給我打語音電話，接電話的人是蘇清然，從那天起，我就知道，跟我聊天的人不是你。”
“我讓江嶼查了，知道了替聊的人是蘇清然，江城大學金融係大二的學生，也是我的學生。從那天起，所有的聊天內容，所有的話題，全都是對著蘇清然說的，跟你沒有任何關係。”
“我跟你說的，喜歡梔子花香的洗護用品，不吃蔥薑蒜，失眠要聽睡前故事，全都是蘇清然的喜好，不是我的。我從來沒有對你動過一絲一毫的心思，從始至終，我想要的人，隻有蘇清然。”
“課堂上我對她的偏愛，競賽上對她的指導，論壇上替她澄清謠言，甚至替她擋掉原生家庭的麻煩，全都是因為我喜歡她，跟你沒有半分關係。我接近你，從來都隻是為了能更靠近她一點。”
他一樁樁，一件件，把這半年來所有的細節，所有的伏筆，全都攤開在了林薇薇麵前。從第一次課堂點名的雙關提問，到深夜裏的睡前故事，再到他為蘇清然做的所有事，清晰明瞭，沒有半分模糊。
最後，他看著臉色越來越白的林薇薇，語氣平靜地補充了一句：“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是我主導的。蘇清然一直把你當成最好的閨蜜，她因為這件事，從早上哭到現在，滿心都是愧疚和自責，從來沒有想過要背叛你，更沒有想過要搶走什麽。”
“你要怪，就怪我。所有的錯，都是我的。”
林薇薇坐在原地，手裏的水杯被她攥得變形，整個人都僵住了。
陸則衍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錘子，狠狠砸在她的心上，把她維持了半年的幻想，砸得粉身碎骨。
原來不是蘇清然偷偷勾搭了她的網戀物件，是人家從一開始，眼裏就隻有蘇清然；原來不是她和男神心有靈犀，是所有的喜好，全都是蘇清然的；原來這半年來，她一直都是一廂情願，像個跳梁小醜一樣，活在自己編造的美夢裏。
她不僅錯怪了自己最好的閨蜜，還把那個真心待她的人，當成了仇人。
巨大的愧疚和羞恥感，瞬間淹沒了她。
林薇薇愣在原地很久很久，手裏的水杯“哐當”一聲掉在桌子上，水灑了一桌子，她卻渾然不覺。眼淚瞬間湧了上來，大顆大顆地砸在桌麵上，嘴裏反複唸叨著：“原來是這樣……原來是我錯怪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