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則衍的這句話,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在蘇清然的心裏掀起了滔天巨浪,也瞬間擊潰了她最後一點故作堅強的偽裝。
鼻尖猛地一酸,積攢了兩輩子的委屈、孤獨、不安,在這一刻,終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前世,她活在泥濘裏,被重男輕女的父母當成給弟弟輸血的工具,所有的努力和優秀,在他們眼裏都比不上兒子的一句撒嬌;她被網暴、被唾罵、被全世界拋棄的時候,沒有一個人站出來告訴她,她沒有錯,她值得被好好對待。
今生,她小心翼翼地活著,把“搞錢保命、遠離陸則衍”刻在骨子裏,一心隻想靠自己改寫人生,從不敢奢望能被人放在心尖上疼惜。她以為自己早就練就了一身銅牆鐵壁,可這個男人,隻用了一句話,就徹底融化了她冰封了兩輩子的心。
看著陸則衍眼底藏不住的忐忑和珍視,蘇清然再也忍不住,往前湊了湊,主動伸出手臂,環住了他的腰,把臉深深埋進了他的懷裏。
熟悉的清冽雪鬆味撲麵而來,裹著讓她無比安心的暖意,他的胸膛寬闊而溫暖,是她兩輩子以來,唯一能停靠的港灣。
陸則衍的身體瞬間僵住,隨即反應過來,小心翼翼地收緊手臂,輕輕環住了她的背,動作溫柔得像是對待稀世珍寶,生怕稍微用力,就會碰碎了懷裏的小姑娘。
他能感受到,懷裏的人身體微微發顫,有溫熱的液體透過薄薄的襯衫,滲進他的麵板,燙得他心髒一陣陣發緊。
“對不起。”他低頭,下巴輕輕抵在她的發頂,聲音沙啞又心疼,“讓你等了這麽久,讓你受了這麽多委屈。”
蘇清然搖了搖頭,在他懷裏悶聲吸了吸鼻子,抬起頭,眼眶紅紅的,卻沒有再躲閃他的目光。
這一次,她沒有再偽裝,沒有再口是心非,也沒有再隱瞞心底的不安,第一次完完整整地,把自己藏在心底最深處的傷疤,展露給了他。
她沒有說重生的秘密,卻跟他說了自己從小到大的經曆:說了父母眼裏永遠隻有弟弟,她從初中就要開始打工賺學費,好不容易考上重點大學,所有的獎學金、兼職收入,都被家裏以各種藉口拿走,全部揮霍給了遊手好閑的弟弟;說了蘇明宇染上賭博後,她被一次次逼到走投無路,甚至被父母逼著輟學打工給弟弟還債的窘迫;說了她口中“以前”被人推到風口浪尖,孤身一人麵對全網網暴,被全世界誤解、唾罵,連個藏身之處都沒有的絕望。
最後,她看著陸則衍的眼睛,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終於說出了自己從重生之初,就一直藏在心底的顧慮:“陸則衍,我一開始拚命躲著你,不是不心動,是我怕。我怕自己配不上你,怕和你扯上關係,會再次被拖進深淵,怕自己重蹈覆轍,最後連命都保不住。”
她把自己最不堪的過往,最脆弱的軟肋,最深的恐懼,毫無保留地,全部攤開在了他的麵前。
就像他剛剛,把自己最柔軟的一麵,毫無保留地展露給她一樣。
兩個同樣在孤獨裏跌跌撞撞走了很多年的人,兩個同樣被原生家庭、被過往經曆傷得遍體鱗傷的靈魂,在這一刻,終於向彼此徹底敞開了心扉。
他們抱著彼此,在暖黃的落地燈光裏,把自己最深的傷口、最軟的軟肋,都交付給了對方。沒有嘲笑,沒有輕視,隻有小心翼翼的珍視,和感同身受的心疼。
他懂她的不安和退縮,她懂他的孤獨和疲憊。
他們是彼此的鎧甲,也是彼此的軟肋;是彼此的救贖,也是彼此唯一的歸宿。
窗外不知何時,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春雨敲打著窗戶,發出沙沙的輕響,夜色漸濃,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隻剩下客廳裏,兩人平穩交纏的呼吸聲。
雨越下越大,夜越來越深。
蘇清然看著窗外的瓢潑大雨,又看了看身邊的陸則衍,小聲開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挽留:“雨太大了,今晚……就別回去了吧。”
陸則衍的眼底瞬間亮起了光,卻還是克製住了心底的欣喜,隻是溫柔地點了點頭,沒有半分越界的舉動。
他沒有進臥室,隻是在客廳的沙發上躺下,蘇清然給他抱來了幹淨的被子和枕頭,又去臥室拿了自己的一件寬鬆的家居服遞給他。
一切收拾妥當,客廳的主燈被關掉了,隻留了一盞小小的夜燈,暖黃的光線柔和地鋪灑開來。
蘇清然沒有回臥室,就坐在沙發邊的毛絨地毯上,背靠著沙發,像之前無數個線上的夜晚一樣,輕聲細語地給他講睡前故事。
不再是隔著冰冷的電波,而是近在咫尺,她的聲音溫柔又平緩,像潺潺的溪水,一點點撫平了陸則衍骨子裏的焦慮與緊繃,驅散了糾纏了他三年的失眠夢魘。
故事講了沒多久,她就聽到身後,陸則衍的呼吸漸漸變得平穩、綿長,均勻地落在她的頭頂,沒有了往日裏哪怕睡著時,也帶著的一絲緊繃。
蘇清然放輕了聲音,慢慢停下了講故事的語調,微微側過頭,看著熟睡的陸則衍。
夜燈的光落在他的臉上,柔和了他平日裏冷硬的輪廓,褪去了所有的鋒芒和壓迫感,隻剩下安穩的溫柔。他的眉頭舒展著,沒有了往日裏哪怕睡著時,也微微蹙起的褶皺,睡得無比踏實。
這一晚,他沒有靠任何助眠藥物,沒有輾轉反側,沒有在深夜裏驚醒,從深夜到清晨,睡得無比安穩,是他患上失眠症三年來,第一次睡得如此沉、如此香。
蘇清然就這麽守在他身邊,安安靜靜地看著他熟睡的眉眼,嘴角忍不住一點點上揚,心裏被前所未有的安穩和甜蜜填滿。
她終於徹底確定,這個男人,是真的把她放在了心尖上。而她,也終於徹底放下了所有的顧慮和恐懼,心甘情願地,朝著他奔赴而來。
窗外的雨停了,天邊漸漸泛起了魚肚白,第一縷晨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了客廳裏。
蘇清然輕輕站起身,怕吵醒熟睡的陸則衍,躡手躡腳地走到門口,拿起錢包和鑰匙,準備去樓下的早餐店,買他愛吃的三明治和熱豆漿。
她深吸一口氣,輕輕擰開了門鎖,拉開了門。
可門剛開啟一條縫,她就愣住了。
門口站著的,正是手裏拎著滿滿兩大袋早餐、正準備抬手按門鈴的林薇薇。
林薇薇也沒想到開門的會是蘇清然,愣了一下,隨即笑著剛想開口打招呼,目光卻越過蘇清然,落在了客廳裏。
她清清楚楚地看到,穿著蘇清然那件寬鬆家居服的陸則衍,正從沙發上坐起身,揉著眼睛,朝著門口的方向看過來。
“哐當”一聲。
林薇薇手裏拎著的早餐,瞬間掉在了地上,豆漿灑了一地,包子滾得到處都是。
她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圓,看著客廳裏的陸則衍,又看看門口的蘇清然,腦子一片空白,徹底愣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