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則衍掛了陸老爺子的電話,指尖摩挲著微涼的手機螢幕,眼底沒有絲毫波瀾,隻有意料之中的平靜。
他早就料到,自己當眾牽著蘇清然的手官宣的事,遲早會傳到陸家老宅的耳朵裏。
陸家這個盤踞江城百年的頂級豪門,最看重的就是門第規矩、名聲臉麵,他這個陸氏集團的掌權人,當眾和自己的學生傳出戀情,還是個原生家庭一團糟的普通女生,必然會掀起軒然大波。
江嶼的電話很快打了過來,語氣裏帶著一絲緊張:“哥,老宅那邊知道了?老爺子是不是發火了?要不要我跟你一起過去?”
“不用。”陸則衍淡淡開口,拿起椅背上的西裝外套起身,“你留在公司,盯著海外的專案,別出岔子。我自己回去就行。”
“可是……”江嶼還想再說什麽,陸則衍已經打斷了他:“放心,這點事,我還擺得平。”
掛了電話,陸則衍沒有立刻出發,而是先給蘇清然發了一條微信,語氣溫和,隻字未提陸家的風波,隻簡簡單單一句:「學校這邊有點家事要處理,晚點去找你,別擔心。」
他從來都習慣把所有的風雨都自己扛下,絕不會讓他的小姑娘,承受半分來自家族的壓力和惡意。
訊息發出去沒多久,就收到了蘇清然的回複:「好,你忙你的,注意安全。」
看著螢幕上的字,陸則衍眼底的冷冽瞬間化開,染上了溫柔的笑意,隨即收起手機,轉身走出了辦公室,周身的氣場再次恢複了陸氏掌權人的殺伐果斷。
半小時後,黑色的賓利穩穩停在了陸家老宅門口。
這棟藏在江城半山腰的百年洋房,平日裏總是安靜肅穆,今天卻透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壓抑。傭人開啟車門,陸則衍邁步走進去,剛踏入客廳,就感受到了滿室的低氣壓。
客廳的真皮沙發上,坐滿了陸氏家族的長輩,旁係的叔伯、姑母全都到齊了,一個個臉色鐵青,眼神不善地看著他。主位上,陸老爺子拄著龍頭柺杖,臉色黑得像鍋底,看到他進來,直接拿起茶幾上的一疊資料,狠狠摔在了他麵前的地板上。
紙張散落一地,上麵全是關於蘇清然的詳細資料,從她的出生年月、學業成績,到蘇家重男輕女的原生家庭、蘇明宇賭博被抓的案底,甚至連他在學校牽著蘇清然手的照片、兩人一起進小區的抓拍,都清清楚楚地印在上麵,查得一清二楚。
“陸則衍!你好大的膽子!”陸老爺子氣得手都在抖,柺杖狠狠戳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你身為陸氏集團的掌權人,江城大學的特聘教授,居然做出這種敗壞門風的事!跟自己的女學生搞在一起,你知不知道現在外麵都怎麽議論我們陸家?!”
話音剛落,旁邊的二叔立刻跟著發難,語氣尖酸:“則衍,不是二叔說你,你做事太沒分寸了!這個蘇清然,家境普通,原生家庭一團糟,父母重男輕女,弟弟還是個賭徒,這樣的女生,根本配不上我們陸家,更配不上你這個陸家繼承人!你跟她在一起,隻會拉低我們陸家的門第!”
“就是!”姑母也跟著附和,滿臉的不讚同,“我們陸家的少奶奶,必須是門當戶對的名門千金,怎麽能是這樣一個普通家庭的女生?外麵的人知道了,隻會說我們陸家沒人了,繼承人找了個這樣的物件!”
一眾長輩你一言我一語,全是指責和不滿,字字句句都在否定蘇清然,否定他和她的感情。
陸則衍站在原地,臉上沒有絲毫表情,彎腰撿起地上的資料,一張張整理好,放在茶幾上,自始至終,都沒有打斷他們的話,隻是眼底的冷意越來越濃。
直到所有人都停了下來,客廳裏陷入死寂,等著他低頭認錯,等著他妥協。
坐在旁邊一直沒說話的大伯,終於緩緩開口,丟擲了他們早就商量好的解決方案:“則衍,我們也不是非要逼你。沈家的千金沈雨桐,你也認識,江城老牌豪門沈家的獨生女,知書達理,門當戶對,跟你再合適不過了。沈家已經跟我們提了聯姻的事,隻要你和這個蘇清然分手,和沈家定下婚約,不僅能平息這次的輿論風波,沈家還能給陸氏集團帶來三個億的新能源專案投資,一舉兩得。”
聯姻?沈雨桐?
陸則衍聽到這兩個詞,終於抬了眼,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嘲諷的笑意。
他倒是沒想到,沈雨桐居然還有這麽大的本事,能說動陸家的這些長輩,用聯姻來逼他和蘇清然分手。
陸老爺子看著他,重重地哼了一聲,一錘定音,下了最後通牒:“沒錯!我給你一週的時間,一週之內,和那個蘇清然徹底分手,和沈家定下婚約。否則,我就召開董事會,凍結你在陸氏集團的所有許可權,收回你陸氏掌權人的身份!”
這句話落下,整個客廳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看著陸則衍,等著他妥協。
在他們眼裏,沒有人會放棄陸氏集團掌權人的位置,放棄這潑天的財富和權力,隻為了一個普通家庭的女生。
可他們忘了,陸則衍能從三年前的家族內鬥裏殺出重圍,坐穩這個掌權人的位置,從來都不是因為他聽話,而是因為他夠狠,夠絕,認定的事,從來都不會回頭。
陸則衍緩緩抬眼,深邃的眼眸掃過在場的所有長輩,眼神冷冽如冰,帶著十足的壓迫感,讓原本還想說話的叔伯們,瞬間閉了嘴。
他薄唇微啟,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字字鏗鏘,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客廳:
「我陸則衍的妻子,隻能是蘇清然。」
「這輩子,非她不娶。」
一句話,讓滿室的人瞬間變了臉色,陸老爺子氣得猛地站起身,柺杖狠狠戳在地板上:“你!你再說一遍?!”
陸則衍沒有絲毫退縮,迎著老爺子的目光,一字一句地重複,沒有半分動搖:「我說,我非蘇清然不娶。」
「陸氏的掌權人身份,你們想收回去,盡管收。三年前我能從亂局裏把陸氏拉起來,今天,我也能放下這個位置。」
「但我和她的事,誰也別想插手。誰要是敢動她一下,別怪我不念親情。」
他的話裏沒有半分玩笑的意思,眼底的狠厲,是在場所有人都熟悉的——三年前家族內鬥時,他就是用這樣的眼神,肅清了所有的叛徒和外敵。
在場的長輩們瞬間僵在原地,誰也沒想到,他居然為了一個普通女生,敢忤逆整個陸家,敢放棄陸氏掌權人的位置。
陸老爺子氣得渾身發抖,指著他的鼻子,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一口氣沒上來,差點暈過去,被旁邊的傭人趕緊扶住。
“反了!真是反了!”老爺子捂著胸口,氣得臉色發白。
陸則衍看著他,微微躬身,語氣依舊平靜,卻沒有半分妥協的意思:“爺爺,您保重身體。其他的事,沒得商量。”
說完這句話,他不再看在場所有人震驚、憤怒的臉色,不顧叔伯們的阻攔,轉身就走,挺拔的背影沒有絲毫回頭的意思,直接和整個陸氏家族,徹底鬧翻。
坐進車裏,陸則衍扯了扯勒得有些緊的領帶,周身的冷冽漸漸散去,隻剩下滿心的溫柔和想念。
他不想管陸家會有什麽後續動作,也不想管董事會會不會有什麽風波,他現在隻想立刻見到他的小姑娘,隻想抱抱她,告訴她,不管發生什麽,他都會站在她身邊,永遠都不會放開她的手。
“開車,去鉑悅府小區。”陸則衍對著司機吩咐道,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黑色的賓利緩緩駛離陸家老宅,朝著蘇清然新家的方向,疾馳而去。
而此時,鉑悅府小區的樓下,路燈昏黃的光線下,沈雨桐正站在樹蔭裏,手裏緊緊攥著一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裏麵裝滿了她偷偷拍的照片,還有她準備好的、用來徹底毀掉蘇清然的“證據”。
她已經在這裏,等了整整兩個小時了。
臉上精緻的妝容,因為長時間的等待和心底的怨毒,變得扭曲起來。她看著蘇清然家亮著燈的窗戶,眼神裏的恨意幾乎要溢位來。
陸家已經答應了,隻要她能讓陸則衍和蘇清然分手,就會促成她和陸則衍的聯姻。
今天,她就要跟蘇清然做個了斷。
她要讓蘇清然知道,她和陸則衍之間,隔著雲泥之別,根本就不可能在一起。她要讓蘇清然,徹底從陸則衍的身邊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