狹窄昏暗的消防樓梯間裏,月光透過窗戶的縫隙落進來,在地麵投下斑駁的光影。
陸則衍俯身將蘇清然圈在懷裏,兩人的距離近到呼吸交纏,他清冽的雪鬆味混著淡淡的煙草氣息,源源不斷地縈繞在蘇清然的鼻尖,裹著讓人窒息的曖昧。
他的臉越靠越近,溫熱的呼吸掃過她泛紅的臉頰,深邃的眼眸裏盛滿了炙熱的愛意,像是要把她整個人都吸進去。
蘇清然的心跳快得像是要撞出胸腔,懷裏的獎杯硌著小腹,她卻絲毫感覺不到。腦子一片空白,前世臨死前的恐懼和此刻洶湧的心動交織在一起,讓她下意識地抬手,輕輕推開了陸則衍的胸膛。
“我、我先回去了!”
她丟下這句話,抓起懷裏的獎杯,像隻受驚的小兔子,紅著臉轉身就跑,連頭都不敢回,噔噔噔的腳步聲在空曠的樓梯間裏回蕩,很快就消失在了走廊盡頭。
陸則衍站在原地,看著她慌慌張張逃跑的背影,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聲。低沉的笑聲在樓梯間裏散開,眼底沒有半分不悅,隻有滿得快要溢位來的寵溺和溫柔。
他抬手,指尖輕輕碰了碰剛才差點碰到她臉頰的指腹,那裏彷彿還殘留著她肌膚的溫熱觸感,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
他等了半年,陪她演了半年的戲,看著她從一開始小心翼翼的偽裝、慌不擇路的想要逃離,到現在敢站在聚光燈下閃閃發光,敢對著他露出最真實的樣子,早就不急這一時了。
他的小姑娘,正在一步步向他走來,他願意等。
蘇清然一路跑回宿舍,反手關上宿舍門,背靠著門板,捂著狂跳不止的心髒,半天都緩不過神來。
宿舍裏沒人,林薇薇出去約會了,室友們也都還沒回來。她衝進衛生間,擰開冷水龍頭,用冰涼的水拍了拍自己滾燙的臉頰。
鏡子裏的女生,臉頰紅得像熟透的蘋果,眼尾泛紅,眼裏卻盛滿了藏不住的笑意,連嘴角都忍不住微微揚著,怎麽壓都壓不下去。
她靠在冰冷的門板上,閉上眼睛,腦海裏像放電影一樣,閃過了這半年來的所有畫麵。
從半年前,她被林薇薇哭著求著,接手了這個網戀爛攤子,對著螢幕那頭的【L】,小心翼翼地編造著一個又一個謊言;
到重生那天,她在零下十幾度的出租屋裏斷氣,一睜眼回到了奔現前一天,看著【L】發來的奔現訊息,滿心的恐懼和絕望,隻想拉黑跑路,保住自己的小命;
再到課堂上的社死點名,辦公室裏的溫柔講解,論壇造謠時他當眾撐腰,原生家庭鬧上門時他替她斬斷枷鎖,競賽奪冠時他眼裏藏不住的驕傲,還有剛才樓梯間裏,他炙熱又溫柔的眼神。
一幕幕畫麵交織在一起,蘇清然終於徹底認清了自己的心意。
從她第一次借著“閨蜜”的名義,對著螢幕那頭的人,說出自己藏在心底的委屈和崩潰,而他安安靜靜聽完,溫柔地給她兜底的時候;
從她重生後,每一次陷入絕境,他都不動聲色地站在她身後,替她擋下所有風雨的時候;
從她知道,他堅守了三年的甜食禁令,隻為她破例;糾纏了三年的失眠症,隻有她能治癒的時候。
她就已經愛上了這個男人。
愛上了那個隔著螢幕,溫柔接住她所有不堪和脆弱的【L】;愛上了那個現實裏,清冷禁慾卻隻對她溫柔偏愛,拚盡全力護著她的陸則衍。
什麽前世的恐懼,什麽保命跑路,什麽身份差距,在他毫無保留的偏愛麵前,全都變得不值一提。
她唯一的顧慮,隻剩下那個還沒坦白的身份。
這半年來,她用假照片、假身份騙了他,一直扮演著林薇薇的角色,哪怕他早就知道真相,可她始終沒有親口跟他坦白。她怕他生氣,怕他覺得自己一直在騙他,怕這份好不容易靠近的溫暖,會因為這個謊言,出現裂痕。
那天晚上,蘇清然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裏全是陸則衍的樣子。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落在手機螢幕上,置頂的聊天框裏,還停留在他下午發來的那句“恭喜奪冠,我的小姑娘真棒”。
她猶豫了很久,指尖在螢幕上點了又點,最終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按下了語音通話的按鈕。
電話剛響了一聲,就被秒接了起來。
陸則衍低沉磁性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帶著藏不住的笑意,慢悠悠地開口調侃:“怎麽了?不是跑的比兔子還快嗎?現在敢給我打電話了?”
蘇清然的臉頰瞬間又燙了起來,她把臉埋進被子裏,小聲開口,聲音軟乎乎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害羞:“我、我來給你講睡前故事。”
電話那頭傳來陸則衍低低的笑聲,溫柔得能掐出水來:“好,我聽著。”
蘇清然給他講了一個很短的小王子的故事,是她之前講過很多次的,可這一次,她的聲音裏沒有了之前的小心翼翼,隻剩下滿滿的溫柔和放鬆。
故事講完,兩人都沒有說話,也沒有掛電話,就這麽靜靜地聽著聽筒裏,對方平穩的呼吸聲,隔著遙遠的電波,彷彿就依偎在彼此身邊。
不知道是誰先開的口,兩人就這麽自然而然地聊了起來。
從晦澀難懂的專業課,聊到風雲變幻的金融市場;從童年時的趣事,聊到對未來的規劃;從他三年前家族內鬥的凶險,聊到她被原生家庭吸血的無奈。
蘇清然隱去了重生的秘密,隻說自己之前做過很多錯事,腦子一熱替別人背了鍋,被最親的人一次次傷害,差點毀了自己的人生,甚至連活下去的勇氣都沒有了。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聲音很輕,帶著兩世積攢下來的委屈和疲憊。
陸則衍全程沒有打斷她,就這麽安安靜靜地聽著,等她說完,才溫柔地開口,聲音裏滿是心疼和篤定,一字一句地透過聽筒,傳進她的耳朵裏,熨帖了她所有的創傷。
“都過去了。”
“以後有我在,再也不會有人能傷害你,再也不會有人能逼你做你不想做的事。你的人生,你想怎麽過,就怎麽過,我永遠都在你身後。”
一句話,瞬間讓蘇清然紅了眼眶。
積攢了兩輩子的委屈、不甘、痛苦,在這一刻,終於找到了出口。眼淚不受控製地掉了下來,砸在枕頭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她終於知道,這個男人,是她可以毫無保留交付信任的人,是她可以托付一生的人。
兩人就這麽聊著天,從天黑聊到天亮,從深夜的萬籟俱寂,聊到窗外的天邊泛起了魚肚白,第一縷晨光透過窗簾照進了宿舍裏。
掛電話的時候,蘇清然一點都不覺得困,心裏滿是前所未有的安穩和甜意,連呼吸都帶著蜜糖的味道。
而電話那頭的頂層公寓裏,陸則衍坐在落地窗前,看著窗外漸漸亮起的江城,掛了電話,指尖依舊摩挲著手機螢幕,眼底沒有絲毫熬夜的疲憊,隻有滿溢的溫柔和炙熱的篤定。
整整三年,他沒有睡過一個完整的安穩覺,可昨晚,哪怕隻是聽著她的聲音,聽著她嘰嘰喳喳地跟他分享日常,說著藏在心底的話,他緊繃了多年的神經,就徹底放鬆了下來。
他等了半年,陪她演了半年的戲,終於等到他的小姑娘,徹底向他敞開了心扉,一步步走向了他。
陸則衍放下手機,開啟書桌的抽屜,裏麵放著一個精緻的絲絨盒子,盒子裏,是一條定製的鑽石項鏈,吊墜是一顆小小的星星,和蘇清然微信頭像上的圖案,一模一樣。
他指尖輕輕拂過項鏈,嘴角勾起一抹勢在必得的、溫柔的笑意。
是時候了。
他拿起手機,給江嶼發了一條訊息,隻有短短一句話,卻敲定了這場跨越了半年的奔赴,也完美呼應了故事最開始的那個約定。
「一週後,江城希爾頓大堂,準備奔現,我要跟她攤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