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頭都說曹斌剿匪大捷,斃敵七十三,可匪首劉鎮山,此刻就坐在曹斌書房裏!
“曹大哥息怒。”
劉鎮山開口,聲音粗嘎得像砂紙磨頭,“兄弟也是一時沒摟住火。那黃炳順不識抬舉,兄弟給他臉,他不要……”
“我給你臉你要不要?!”
曹斌猛地一拍桌子,“再這麼張揚,老子保不了你!省裡已經有人注意了,再鬧下去,老子也得跟著你倒黴!”
劉鎮山嘿嘿笑了兩聲,身子往後一靠:
“曹大哥,這話說的,兄弟再張揚,能比您張揚?牛家村那七十三口……嘖嘖,您殺良冒功,一口氣宰了七十三個,還全按上土匪的名頭。兄弟跟您比,那是小巫見大巫。”
王九金腦子裏“嗡”地一聲。
原來是!那七十三個土匪是殺的平民!
他手指摳緊了窗欞,木頭刺進肉裡,也不覺得疼。
曹斌臉色變了變,隨即冷笑道:“牛家村抗稅鬧事,帶頭那幾個早該殺,老子不過是殺雞儆猴。”
“是是是,”
劉鎮山附和,“曹大哥手段高明,所以啊,您也甭嫌兄弟手黑。咱們一路貨色,誰也別嫌誰臟。”
他說著,把那個黑皮箱往曹斌麵前一推。
箱子裏,金燦燦的光芒瞬間溢位來。
整整齊齊的金條,碼了兩層。每一根都有小指粗細,在燈下黃澄澄的,晃得人眼暈。
曹斌眼睛直了。
他伸出手,拿起一根,掂了掂,又用指甲掐了掐——留下個淺淺的印子。
足金。
他臉上的怒容像變戲法似的褪了,換上笑容。
把金條放回去,他起身走到劉鎮山身邊,拍了拍對方肩膀:
“好兄弟!哥剛才話說重了,來,喝酒!”
王福適時推門進來,手裏端著王九金剛做的幾樣小菜,還有一壺燙好的花雕。
擺好菜,老頭兒悄沒聲退出去,帶上門。
曹斌給劉鎮山斟滿酒,自己也端起杯:“幹了!”
“乾!”
兩隻酒杯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
窗外,王九金死死盯著屋裏那兩張臉。一張跋扈,一張猙獰,此刻都笑得開懷。
笑聲透過窗紙縫鑽出來,鑽進他耳朵裡,像針紮。
他手指摳著窗欞,木頭碎屑簌簌往下掉。
畜生。
兩個畜生。
王九金掛在屋簷下,手指摳著窗欞,木頭刺兒紮進肉裡,血珠子滲出來,他渾然不覺。
屋裏那兩人推杯換盞,曹斌的笑聲像夜梟,劉鎮山的粗嗓門震得窗紙簌簌響。
金條在燈下反著光,黃澄澄的,晃得人眼睛疼。
殺意像潮水,一波一波往腦門上湧。
王九金盯著曹斌的後腦勺,太陽穴微微跳著,脖頸子粗短肥厚,一雙手正拍著劉鎮山的肩膀,拍得啪啪響。
現在跳下去,三絕通玄錄真氣運到指尖,戳他玉枕穴,保管連哼都哼不出一聲。
可手剛抬起來,又頓住了。
曹斌現在不能死。
他一死,陽城必亂,那些虎視眈眈的軍閥、還有省裡早就想插手的那幾位,轉眼就能把這兒撕碎了分食。
再留他多活幾天!
王九金緩緩鬆開手,指甲縫裏全是木屑。
他目光轉向劉鎮山。
這個,可以死。
不光可以,必須死。
王九金身子一翻,悄無聲息落回屋頂,瓦片都沒響一聲。
他貓著腰,幾個起落躥回住處,快得像道影子。
王九金回到小屋,從炕蓆底下摸出套黑衣,又抽出那把切肉的厚背菜刀,刀麵磨得雪亮,映出他半張陰沉的臉。
他把菜刀插在後腰,蒙上麵巾,隻露雙眼。
推開窗戶,身子一矮,狸貓似的翻出去,落地時腳尖一點,人已上了牆頭。
大帥府後門外是條窄巷,平日裏少有人走。
此刻卻停著輛青篷馬車,車前拴著幾匹健馬,都是山裡野馬的種,鬃毛雜亂,蹄子不安分地刨著地。
車周圍站著七八條漢子。
個個膀大腰圓,一臉橫肉,腰間鼓鼓囊囊別著傢夥。
月光底下,能看見他們袖口露出的刺青,有的是狼頭,有的是骷髏,還有個在手背上紋了隻血淋淋的眼珠子。
黑雲寨的精銳。
這些人都沒說話,隻不時抬眼掃視巷口,手始終按在腰上。
有個獨眼的,耳朵動了動,忽然低喝:“誰?”
其餘幾人瞬間拔槍。
巷口靜悄悄的,隻有風卷過破紙片的沙沙聲。
“聽岔了吧。”另一個刀疤臉收了槍。
獨眼漢子皺了皺眉,沒再吭聲,可手一直沒離開槍柄。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後門“吱呀”開了。
王福親自送劉鎮山出來。
這匪首喝得滿麵紅光,走路都有些晃,可眼神還清醒。
他拍了拍王福肩膀,舌頭有點大:“王、王管家……辛苦!這根金條,給兄弟們打酒喝!”
說著從懷裏摸出根小黃魚,塞進王福手裏。
王福那張老臉立刻笑成了菊花,腰彎得更低了:“劉爺客氣!要不要……派幾個親兵護送一程?”
“送?”
劉鎮山哈哈大笑,聲震屋瓦,
“在陽城地界,誰他媽敢動我劉鎮山?!”
他“唰”地撩開衣襟,露出腰間兩把駁殼槍,
“瞧見沒?德國造!一梭子二十發!老子這兩把槍,外加一雙鐵掌——”
他猛一運勁,手掌瞬間漲大一圈,青筋暴起,“還沒遇到過敵手!”
他湊到王福耳邊,噴著酒氣:“告訴你個秘密……你家大帥那手鐵砂掌,還是老子教的!哈哈哈!”
王福連連點頭:“是是是,劉爺威武!”
劉鎮山這才搖搖晃晃上了馬車。
車夫一甩鞭子,“駕!”馬車碾過青石板,咕嚕嚕往巷口去。
七八個土匪翻身上馬,護在馬車前後。
獨眼漢子走在最後,臨出巷口時,又回頭看了一眼。
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
他啐了一口,打馬跟上。
這時,王九金早不在那兒了。
他像片影子似的貼著屋脊,一路跟著馬車。
腳下快得生風,卻半點聲息也無。
八珍遊龍步施到極致,人在瓦上掠過,隻帶起幾縷微風。
馬車出了巷口,拐上正街。
這個時辰,街上早沒了行人,隻有打更的老頭遠遠敲著梆子:“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王九金眼睛盯著前方,殺氣如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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