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九金下了大船，換了一條小船。
寨門口站著兩個嘍囉，端著槍，可那站相不怎麼樣，一個靠著門框打哈欠。
另一個蹲在地上摳腳丫子，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懶散勁兒。
王九金低頭看了看自己這身打扮，絡腮鬍子，黑乎乎的臉，破舊的衣裳，腰裏別著把匕首，懷裏揣著把槍。
嘿！我胡漢三又回來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邁開步子，朝寨門口走去。
“誰？”
打哈欠的那個嘍囉先看見他了，一下子站直了，端起槍，槍口對著他。
“你他孃的瞎了？”王九金嗓門大得很，跟打雷似的，“老子胡漢三，殺胡萬金的大功臣！連老子都不認識了？”
那嘍囉愣了一下，揉了揉眼睛，湊近了看，絡腮鬍子，黑臉，粗聲大氣的，可不就是胡漢三嗎？
“哎呦喂，胡爺！”
那嘍囉趕緊把槍放下，臉上堆起笑，“您可算回來了，幾位孫小姐都問您好幾回了，說您去哪兒了，怎麼一聲不吭就沒影了！”
“少廢話。”王九金一擺手，大步流星地往寨子裏頭走，“幾位小姐在哪兒？”
“在議事廳呢。”那嘍囉跟在後頭，小跑著纔跟得上他的步子，“剛才那邊傳來爆炸聲，幾位小姐正在商量！”
王九金沒理他，步子邁得更大了。
亂石島的大寨比光明島的小多了，也就三四排石頭房子，外加一個議事廳。
門口站著兩個嘍囉，看見王九金，也愣了一下，然後趕緊讓開路。
王九金推門就進去了。
議事廳裏頭，四個美女正在說話。
孫驚鴻坐在正中間，穿一身黑色綢緞衣裳，頭髮盤得高高的，插著一根銀簪子，臉盤白凈，眉眼犀利，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冷冰冰的氣場，跟冬天裏的霜似的。
她手裏端著一碗茶，茶碗蓋子一下一下地刮著茶葉，發出細微的“刺啦刺啦”聲，不急不慢的。
依次坐的是孫蘭風，孫青霜和孫清菊！
四個人正說著話，聽見門響，齊刷刷地抬起頭來。
王九金一進門，他臉上的表情就變了，變得又急又慌，跟屁股後頭著了火似的。
“四位小姐！不好了！”
他的聲音又大又急，震得議事廳的房梁都嗡嗡響。
孫驚鴻的眉頭皺了一下，手裏的茶碗頓住了，蓋子也不颳了。
“胡漢三？”她的聲音不大，可冷得很，跟冬天的冰碴子似的，“你剛才死哪兒去了？”
王九金幾步走到桌子前頭，兩手撐著桌子，身子往前探，眼睛瞪得溜圓，裏頭全是驚慌。
“光明島！光明島的人打過來了！”
孫驚鴻的臉一沉。
孫蘭風手裏的瓜子不磕了，瓜子掉在桌子上，“啪嗒”一聲。
孫青霜也一下子坐直了。
孫清菊站在孫驚鴻身後，眼睛直直地盯著王九金。
“你說什麼？”孫驚鴻把茶碗往桌上一頓，茶水濺出來一些，灑在桌上。
“光明島的人，打過來了！”
王九金喘著粗氣，胸口一起一伏的，跟剛跑完十裡地似的，“我親眼看見的，王九金帶著好幾條大船，上千號人，正往這邊開呢！”
孫驚鴻盯著他，眼睛裏頭的光一閃一閃的，跟刀鋒似的。
“先說說你剛才幹什麼去了？”她沒接光明島的話，忽然問了一句不相乾的。
王九金愣了一下，然後趕緊說：“我去光明島探訊息了！”
“探訊息？”孫驚鴻的聲音拔高了一些，“誰讓你去的？為什麼不打招呼就走了？”
王九金直起腰來，拍了拍胸口，一臉理直氣壯的樣子：
“我是孫大帥親自派來的人，孫大帥說了，我可以自由行動，不用跟任何人打招呼。情況緊急，我來不及跟四位小姐說，直接就去光明島了。”
孫驚鴻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嘴唇抿著，不說話。
旁邊站著的李霸忽然開口了。
“孫小姐，”李霸往前走了一步，粗聲粗氣地說！
“我早就覺得這個人鬼鬼祟祟的，肯定有貓膩。他失蹤了快一天了，一回來就說光明島打過來了，誰知道他安的什麼心？說不定他就是姦細，故意來嚇唬咱們的！”
王九金一聽這話，臉一下沉下來！
“放你孃的狗臭屁！”
王九金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砰”的一聲，震得桌上的茶碗都跳了起來，茶水濺了一桌子。
他轉過身，指著李霸的鼻子，手指頭差點戳到李霸的臉上。
“李霸，你少血口噴人！老子胡漢三，跟著孫大帥出生入死多少年了？老子一個人摸上光明島當臥底，又殺了胡萬金。”
老子又冒著天大的風險，一個人去光明島探訊息，回來告訴你們，你倒好，一張嘴就說老子是姦細？”
他的嗓門越來越大，跟打雷似的，震得議事廳嗡嗡響。
“你他孃的又做了什麼？你李霸這些天幹了什麼屁事？光明島上頭的事兒，你知道個什麼？你除了在島上吃吃喝喝，還會幹什麼？老子提著腦袋辦事，你坐在這兒說風涼話，你算個什麼東西？”
李霸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從臉紅到脖子根，又從脖子根紅到耳朵尖，跟煮熟的蝦似的。
“你……你……”
他指著王九金，手指頭在發抖，嘴唇也在發抖，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你什麼你？”
王九金又往前逼了一步，瞪著李霸，“你要是覺得老子是姦細，你拿出證據來！拿不出來，就給老子閉嘴！”
李霸的臉更紅了，紅得發紫，腮幫子上的肉一抖一抖的，喉結上下動了好幾下，最後憋出一句：“你……你嘴巴放乾淨點！”
“夠了！”
孫驚鴻拍了一下桌子，聲音不大，可冷得很，跟冰碴子似的，一下子就把兩個人的話頭都掐斷了。
議事廳裡安靜下來了。
孫驚鴻坐在那兒，眼睛從王九金身上移到李霸身上，又從李霸身上移回王九金身上。
她看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胡漢三，”她的聲音不冷不熱的，聽不出什麼情緒，“你說光明島的人打過來了，是親眼看見的？”
“親眼看見的！”
王九金斬釘截鐵地說，“王九金趕走了日本人，佔了光明島，現在帶著船往亂石島來了。少說也有五條大船，上千號人，要不了幾個時辰就到。”
孫驚鴻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孫驚鴻沉吟了一會兒，問：“王九金真有那麼多人？”
“肯定有上千號。”王九金說，“我在光明島上親眼見的，兵強馬壯，槍炮齊全。”
李霸又忍不住了：“上千號？你吹牛也不打草稿！”
“閉嘴！”這回不是王九金說的，是孫驚鴻說的。
李霸的嘴一下子閉上了，閉得緊緊的，跟上了鎖似的。
孫驚鴻站起來，在議事廳裏頭走了兩步，腳步輕輕的，一點聲響都沒有。
她走了兩個來回，站住了，轉過身來。
“咱們島上現在有多少人？”
李霸趕緊答話：“不到一百。”
孫驚鴻的臉色更難看了。
不到一百對上千號，這仗沒法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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