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九金躲在荒草裏頭,他豎著耳朵聽,生怕漏掉一個字。
那嬌小的黑影又說了幾句什麼,聲音壓得很低,跟蚊子叫似的,嗡嗡的,聽不太清。
可那個說話的味兒,王九金聽著聽著,眉頭就皺起來了。
那女人的話,每個字都說得有點彆扭。
這種說話的方式,王九金聽過。
鬆本一香說中國話的時候,就是這個味兒。
每個字都咬得死死的,平鋪直敘的,一點彎都不帶拐的。
王九金心裏一沉,這個女人是日本人!
他又想起紅霞練的那個采陽邪功,那種吸法,那種勁道,那種呼吸的節奏,跟鬆本一香教他的那門功法一模一樣,連手指頭怎麼放、氣息怎麼走,都如出一轍。
那這個光明島……
王九金的腦子裏頭像有一道閃電劈過似的,“轟”的一下,把所有的東西都照亮了。
光明島是日本人在控製!
胡萬金隻是個傀儡而已!
難怪胡萬金能在海上橫著走,難怪官兵從來不來剿匪,難怪天城的市長李文要給胡萬金鞠躬送禮!
全對上了!
李文、梁森、周讓,他們不是聽胡萬金的,他們是聽日本人的!
胡萬金就是個擺在枱麵上的木偶,線攥在日本人手裏頭,日本人讓他往東他不敢往西,讓他打狗他不敢攆雞。
光明島,根本不是什麼海盜窩子,是日本人的一個據點!
胡萬金,根本不是什麼大當家,是日本人養的一條狗!
李文、梁森、周讓,根本不是什麼天城的父母官,是日本人的走狗!
這個局,布得深啊。
王九金咬了咬牙,腮幫子上的肉綳得緊緊的。
他趴在草叢裏頭,一動不動,等那兩個女人走了,才從地上爬起來。
一路上他腦子裏頭翻江倒海的,跟煮開了的粥似的,咕嘟咕嘟的。
日本人控製光明島,圖的是什麼?
海上交通?走私通道?還是什麼更大的陰謀?
不管圖什麼,這事兒他管定了。
他王九金這輩子,跟日本人的賬,還沒算完呢。
……
第五天晚上。
月亮又大又圓,掛在半空中,白晃晃的,照得海麵上跟鋪了一層銀子似的,亮晶晶的。
王九金坐在自己那間小屋裏頭,對著油燈發愣。
他在等孫夭夭!
今天是第五天了,明天就是攻打亂石島的日子。孫夭夭說好了今天回來,帶訊息回來。
外頭傳來三聲貓頭鷹叫。
“咕——咕——咕——”
叫得跟真的似的,在夜裏頭傳得老遠。
王九金心裏頭一跳,趕緊吹滅了油燈,摸黑出了門。
後山那片亂石灘上,月光白花花的,照得石頭跟一個個大白饅頭似的,圓滾滾的。
孫夭夭站在一塊大石頭後頭,還是一身黑衣服,頭上包著黑布,隻露出一雙眼睛,滴溜溜的,在月光底下閃著光。
看見王九金來了,她把頭上的黑布一扯,露出一張俏生生的臉,嘴角翹著,笑盈盈的,跟三月的桃花似的,一開就是一大片。
“回來了!”
王九金快步走過去。
孫夭夭的眼睛亮亮的,亮得跟兩顆星星似的,在眼眶裏頭閃著光,一臉興奮。
“人都帶來了!”
她說,聲音又輕又脆,跟炒豆子似的,劈裡啪啦的,“羅大誌帶隊,一共五艘大船,來了一千多人!”
王九金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一千多人?”他問,聲音裏頭帶著一股子壓不住的激動。
“對!一千多人!”孫夭夭伸出一根手指頭,在他麵前晃了晃!
“五艘大船,裝得滿滿當當的,連船艙裡都擠滿了人。羅大誌說了,這回要把光明島給他翻個底朝天!”
她頓了頓,又說:“船停在一個小野島裏頭,離這兒不到二十裏海路,挺隱蔽的,隨時可攻島!”
王九金聽完,心裏頭像揣了一團火似的,燒得他渾身發熱。
這陣仗,踏平光明島都夠了!
別說光明島現在就剩不到一百號老弱病殘,就是胡萬金那兩百多號人全在島上,也扛不住這一千多人的猛攻。
“太好了!”
王九金一拍大腿,拍得“啪”的一聲響,在夜裏頭格外清楚,嚇得孫夭夭趕緊捂住了他的嘴。
“小聲點!”孫夭夭笑著瞪了他一眼,壓低聲音說,“你是怕人不知道你在這兒?”
王九金把她的手扒拉開,壓低了聲音,可聲音裏頭那股子興奮勁兒還是壓不住,跟燒開了的水似的,咕嘟咕嘟地往外冒。
“明天,胡萬金一出發,你們就攻島!”
他說,眼睛亮亮的,跟兩盞燈似的,“我去亂石島!”
孫夭夭愣了一下:“你跟著去?”
“胡萬金帶人去打亂石島,我得跟著去。以免引起懷疑!”
王九金說,“我在亂石島裏頭,咱們來個裏應外合。等你們拿下光明島,再帶著人馬殺到亂石島去,咱們兩麵夾擊,把胡萬金那兩百多號人也給收拾了。”
他頓了頓,眼睛裏頭的笑意更濃了,跟狐狸似的,狡猾狡猾的。
“這樣一來,光明島和亂石島,兩個島都是咱們的!聽說都藏了不少錢財!”
孫夭夭聽了,眼神一下子亮了,亮得跟兩團火似的,在眼眶裏頭燒著。
“你胃口不小!”她說,聲音裏頭帶著笑,帶著佩服,帶著一股子興奮勁兒,“一個光明島還不夠,連亂石島你也想吞了?”
王九金笑了笑,沒說話。
孫夭夭伸手在他胸口上捶了一下,捶得不重,跟撓癢癢似的。
“行,聽你的!”她說,“明天胡萬金一出海,我就帶人攻島!”
王九金收起臉上的笑,換上了一副嚴肅的表情。
“對了,”他說,聲音壓得低低的,“還有一件事,你得注意。”
“什麼事?”
王九金四下看了看,確認沒人,才湊近了孫夭夭,壓低聲音說:“這島上,有日本人。”
孫夭夭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瞪得跟銅鈴似的,眼珠子都快從眼眶裏頭蹦出來了。
“日本人?”她的聲音一下子高了八度,又尖又細。
“小聲點!”王九金趕緊捂住了她的嘴。
孫夭夭把他的手扒拉開,壓低了聲音,可聲音裏頭那股子震驚勁兒還是壓不住。
“光明島上怎麼會有日本人?”她問,眉頭皺得緊緊的,跟擰麻花似的。
王九金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孫夭夭聽完,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的,跟變戲法似的。
“我的天!”
她深吸了一口氣,又深吸了一口氣,胸口起伏著!
“我說怎麼光明島能在海上橫行霸道這麼多年,官兵從來不來剿匪,原來背後有日本人撐著!”
她咬了咬牙,眼睛裏頭的火光更旺了,跟兩團燒著的炭似的,通紅通紅的。
“可惡的日本人!”
她從牙縫裏頭擠出這三個字,跟擠牙膏似的,一點一點的,“我孫夭夭這輩子,跟日本人的賬,算不清了!”
王九金拍了拍她的肩膀。
“所以明天攻島,要快,要狠,不能給他們反應的時間。”他說,“島上要是有日本人,一個不留。”
孫夭夭點了點頭,眼睛裏頭的殺氣濃得很,跟刀子似的,嗖嗖的。
“放心,”她說,“一個都跑不了。”
她又看了王九金一眼,眼神裏頭帶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擔心,又像是別的什麼。
“你在亂石島那邊,也小心點。”
王九金點了點頭,看著她白皙小臉,忍不住想親一口!
孫夭夭早看穿他的意圖,輕輕一扭小腰,閃過了。
然後嘻笑道,“我走了。”
然後她轉過身,身子一縱,跟隻燕子似的,消失在夜色裏頭了。
王九金站在亂石灘上,站了一會兒,看著海麵上那片白晃晃的月光,心裏頭像打翻了五味瓶似的,什麼味兒都有。
明天!
明天這一切就該有個了斷了。
他轉過身,沿著來時的路,悄悄回了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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