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九金心一沉,臉上的笑收了起來。
他看著孫傳業,那眼神也冷下來,跟冬天的寒冰似的。
“孫兄!”
他說,聲音不高不低,可每個字都帶著分量,“孫玉雪怎麼說也是你乾女兒,你真下得了手?”
孫傳業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起來,笑得臉上的肉都在抖。
“哈哈,乾女兒又如何?”
他笑著說,那笑陰得很,“如果我真查出她吃裏扒外,就算是親女兒,嘿嘿,我也不會手下留情的!”
說完,他一甩袖子,轉身就走。
那背影走得穩穩噹噹的,頭也不回,幾步就出了正廳,消失在夜色裡。
王九金站在那兒,看著那背影沒了,臉上沒什麼表情,可眼睛裏頭閃過一絲寒光。
馬信芳和劉玉昌互相看了一眼,也站起來,沖吳金豐拱拱手,告辭走了。
兩人走得快,跟怕沾上啥似的。
正廳裡一下子空下來,隻剩下吳金豐和王九金。
吳金豐走過來,站在王九金旁邊,看著門外,猛地“呸”了一聲。
“王哥!”
他說,“這姓孫的老小子夠狂的,早晚有一天,我把他撤了!”
王九金扭過頭,看著他,拍拍他胳膊。
“好兄弟,”他說,“有這份心就行。”
吳金豐聽了,臉上露出笑來,那笑裏頭帶著點得意,又帶著點感動。
他轉過身,沖外頭喊了一聲:“來人!把東西抬進來!”
兩個親兵跑進來,抬著三個箱子,放在地上。箱子不大,可看著沉甸甸的,落地的時候咚的一聲悶響。
吳金豐指著那些箱子,說:“王哥,這是你帶來的那兩箱東西,原封不動,還給你。”
他又指了指旁邊一個更大的箱子,那箱子烏黑髮亮,鑲著銅角,看著就值錢。
“這一箱,是我送你的,金條,五十根!小意思,別嫌少。”
王九金愣了一下,看著那箱子,又看著吳金豐。
吳金豐站在那兒,臉上帶著笑,那笑真誠得很,眼睛裏頭亮亮的,跟個孩子似的。
王九金心裏頭一熱。
這人,除了吃喝玩樂,還算有心。
當然,他也知道,吳金豐送他金條,不光是感激,也是想依靠他。
他剛當上大帥,那三個司令一個比一個難纏,他一個人鎮不住,自己就是他最大的靠山。
可不管怎麼說,金條是真的。
五十根金條,黃澄澄的,沉甸甸的,光看著就讓人心情愉悅!
王九金也不客氣,點點頭,說:“行,我收下了。”
他頓了頓,又說:“你初掌青省,那些老將如果有誰不服,找事,你告訴我,哥給你撐腰。”
吳金豐聽了,眼睛更亮了,一把抓住王九金的手,抓得緊緊的。
“謝哥!”他說,聲音都有點抖了,“有哥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他鬆開手,想了想,從懷裏掏出一張紙來,遞給王九金。
“王哥,天城就交給你了,這是委任狀。”
王九金接過來,低頭看了看,紙上蓋著大印,寫著他的名字,寫著天城司令,明明白白。
吳金豐又說:“王哥,我告訴你,天城可不好管,以前幾個司令都被攆走了,待不住,那市長李文倒沒事,主要是他那個女兒,李賽花。”
他說到李賽花,臉上露出一種說不清的表情,又想笑又有點怕。
“那丫頭,使一雙鐵鎚,力大無窮,武功高強,外號女李逵。她交結了不少江湖人物,三教九流都有。”
“而且老百姓擁護她,拿她當自己人,所以外來人很難打入天城,你……你得做好準備。”
王九金聽著,嘴角勾起來,笑了。
“女李逵?”他說,“那得長成啥樣?滿臉鬍子?”
吳金豐也笑了,擺擺手:“那倒不是,聽說長得還行,就是……就是那性格,跟男人似的,虎得很。”
王九金點點頭,把那任命狀折起來,揣進懷裏。
“行,謝謝兄弟!我知道了!”
兩人又說了幾句,吳金豐親自送到城門口。
王九金上了馬,李香馨和陳小刀也上了馬。
後頭跟著一輛馬車,拉著那三箱東西,還有幾十個親兵。
吳金豐站在城門口,沖他擺手,擺得老高。
王九金也擺擺手,一夾馬肚子,往前走去。
馬蹄子嘚嘚響著,在夜色裡聽得清清楚楚。
李香馨催馬趕上他,笑著說:“九金,這趟可以啊,東西沒送出去,還多了一箱金條。”
王九金也笑了,說:“哪是,賠本的生意誰做?”
陳小刀從後頭趕上來,一臉得意:“不光金條,那新大帥都叫師傅大哥了,往後整個青省,早晚都是師傅的!”
王九金扭頭瞪了他一眼,說:“別瞎說。”
陳小刀嘿嘿笑了兩聲,縮回去。
王九金想起那三個賣藝的,問:“小刀,那三個賣藝的爺仨,咋處理的?”
陳小刀說:“找沒人地方放了,每人還給了兩塊大洋。”
王九金點點頭:“做得好。”
陳小刀一聽誇,更得意了,把腦袋又湊過來:“那是!師傅一個眼神,我就知道咋做了。”
李香馨在旁邊笑了一聲,說:“小馬屁精。”
陳小刀也不惱,嘿嘿笑著。
三人正說笑著,馬隊走著,日頭照在路上,亮堂堂的。
路兩邊全是樹林,密密麻麻的樹,在風裏晃著。
走到一處偏僻地段,前頭是個山坳,兩邊是山坡,長滿了樹。
忽然,前麵傳來一聲喊。
“忒!”
那聲音又脆又亮,在夜裏傳出老遠。
緊接著,呼啦一下子,從路兩邊的樹後頭、石頭後頭、山坡上,湧出來一群人。
黑壓壓的,足有二十多個,都矇著臉,穿著黑衣裳,手裏拿著刀槍棍棒,把路堵得嚴嚴實實的。
為首的是個女的,也矇著臉,隻露出一雙眼睛。
那眼睛好看得很,清清亮亮的,跟兩汪清泉似的,在月光下閃著光。
她手裏拎著兩個大鐵鎚,那錘大得很,跟小西瓜似的,看著就沉。
她拎著跟玩兒似的,輕飄飄的,一點不費勁。
她往路中間一站,兩個錘往地上一杵,咚的一聲悶響,地上砸出兩個坑。
“前麵聽著!”
她大喝一聲,“此路是我栽,此路是我開。要想過此路,留下買路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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