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剛點上的燈,忽然一陣陰風吹來,燈又滅了!
燈滅了之後,石室裡頓時黑得跟鍋底似的。
王九金站在原地,一動不敢動。
他豎起耳朵聽,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跟打鼓似的。
還聽見另一個人的呼吸,又急又亂,就在他旁邊不遠。
是孫玉雪。
黑暗裏頭,又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輕輕的,細細的,不知道是老鼠還是別的什麼。
王九金手往腰裏摸,摸到火摺子,正要掏出來,就聽見孫玉雪一聲尖叫:“誰!”
然後就是匕首出鞘的聲音,唰的一下。
“王九金!”
孫玉雪的聲音又尖又利,“你又占我便宜,我對你不客氣了!”
王九金一愣:“我沒……”
話沒說完,就聽見唰的一聲,匕首在黑暗裏頭劃過去,帶著風聲。
緊接著,一聲尖叫響起來!
那叫聲又細又尖,刺得人耳朵生疼,可那聲音不是孫玉雪的,也不是王九金的,是第三種聲音,聽著就不像人。
然後就沒聲了。
死一般的安靜。
王九金心跳漏了一拍,手忙腳亂地掏出火摺子,嚓嚓嚓吹了好幾下,火苗才竄起來。
小小的一點光,照亮眼前一片地方。
孫玉雪站在三步開外,手裏攥著匕首,臉上全是恐慌。
那臉白得跟紙似的,一點血色沒有,眼睛瞪得老大,裏頭全是驚懼。
她腳下有一攤血跡。
黑乎乎的,在火光下頭跟墨汁似的,正一點一點往外洇,洇得地上的青磚都變了色。
王九金舉著火摺子往四周照了照,除了他倆,一個人影都沒有。
可那灘血明晃晃的,就在那兒。
孫玉雪看著他,往後退了一步,匕首橫在胸前,聲音發抖:“你……你別過來!”
王九金往前走了一步。
“別過來!”孫玉雪又叫了一聲,唰的一匕首就劃過來。
那匕首來得快,奔著他胸口就來了
王九金身子一側,躲過去,伸手一把攥住她手腕,一使勁,匕首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另一隻手抓住她肩膀,使勁晃了晃。
“你醒醒!”他聲音大得很,震得石室裡嗡嗡響。
孫玉雪被他晃得腦袋亂點,眼珠子轉了轉,定了定神,看著他。
王九金鬆開手,指著地上那灘血:“你看,這是我的血嗎?”
孫玉雪低頭看了看,又抬頭看看他,他身上乾乾淨淨的,連個口子都沒有。
王九金又說:“剛才那叫聲,又細又尖的,會是我嗎?”
孫玉雪愣了!
她眨眨眼,臉上的恐慌慢慢變成了別的什麼。
是困惑,是後怕,還有點別的說不清的。
“那……那不是你……是誰?”她聲音帶著顫抖。
王九金沒理她,彎腰撿起火摺子,又吹了吹,火苗旺了些。
他舉著火摺子四處照,照照牆角,照照柱子後頭,照照那些箱子縫兒。
什麼也沒有。
可那灘血就在地上,新鮮的,還冒著熱氣兒。
孫玉雪也看見了。
她蹲下來,用手指頭蘸了蘸那血,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又看了看。
“肯定是我剛刺中他了。”
她說,聲音發飄。
王九金點點頭。
兩人對視一眼,心裏頭都明白:這石室裡,真有別的東西。
那東西剛才摸了孫玉雪的胸,剛才捱了孫玉雪一刀,流了血,然後跑了。
可跑哪兒去了?
這石室四麵是牆,門也關死了,它能跑哪兒去?
王九金剛要說話,忽然聞到一股香味。
那香味若有若無的,淡淡的,飄在空氣裏頭,跟女人用的胭脂似的,可又不完全是,裏頭還夾著點別的味兒,說不上來是什麼。
孫玉雪也聞見了,她吸了吸鼻子,眉頭皺起來:“什麼味兒?怪怪的!”
話音剛落,王九金就覺得腦袋一暈。
那暈來得快,跟誰在腦袋上敲了一悶棍似的,眼前一黑,然後又一亮。
眼前亮了!
不是火摺子那點微弱的光,是亮堂堂的,跟白天似的。
王九金髮現站在一座宮殿裏頭。
那宮殿大得很,雕樑畫棟的,金碧輝煌的,柱子上盤著龍,樑上畫著鳳!
地上鋪著金磚,踩上去軟綿綿的,跟踩在雲彩上似的。
到處貼著喜字。
大大的喜字,門上貼著,窗戶上貼著,柱子上貼著,連地上都撒著紅紙屑,紅艷艷的,跟花瓣似的。
王九金低頭一看,愣住了。
他身上穿著一身新郎官的衣裳。
紅的,大紅的,綉著金線的袍子,腰裏繫著玉帶,頭上戴著官帽,帽子上還插著兩朵金花。
孫玉雪站在他旁邊。
她也換了衣裳,一身大紅嫁衣,綉著鳳凰的裙子,腰裏繫著流蘇,頭上蓋著紅蓋頭,把臉遮得嚴嚴實實的,隻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脖子。
那嫁衣緊得很,把她的身段勒得凹凸有致,該鼓的地方鼓著,該細的地方細著,看得人眼熱。
腳下是一雙紅色繡花鞋,鞋尖上綉著鴛鴦,小小的,尖尖的,露在裙子底下。
王九金看著那鞋,又看看自己這一身,心裏頭迷迷糊糊的,不知道怎麼回事。
可又覺得就該這樣,天經地義似的。
這時候,牆上忽然開了一道門。
那門是紅的,也是貼著喜字,大大地敞開著。
門外頭走進來一隊人。
領頭的是四個穿黃衣的轎夫,瘦得很,瘦得跟竹竿似的,又高又細,脖子老長,腦袋小小的,走起路來一搖一晃,跟風吹的似的。
他們抬著一頂花轎。
那花轎也是紅的,紅綢子紮的,綉著龍鳳呈祥,頂上還站著個金鳳凰,一晃一晃的。
後頭跟著幾個吹鼓手,吹嗩吶的,敲鑼的,打鼓的,個個也是穿黃衣,也是又高又瘦!
臉上抹著白粉,腮上點著胭脂,紅艷艷的,跟紙人似的。
一點不像是活人。
可他們吹得熱鬧,嗚哩哇啦的,鑼鼓喧天,震得人耳朵嗡嗡響。
領頭那個轎夫走到孫玉雪跟前,躬了躬身,尖著嗓子說:“新娘子,上轎吧。”
那聲音又細又尖,跟針紮似的,聽著就讓人起雞皮疙瘩。
孫玉雪沒說話,自己掀開轎簾,坐了進去。
四個轎夫抬起轎子,往外走。
有人牽過一匹馬來,黃驃馬,高大得很,鞍轡齊全,也是紅的,王九金翻身上馬,跟在轎子後頭。
出了門,外頭是一條大路。
路兩邊站著人,烏泱泱的,全是看熱鬧的。
那些人也穿黃衣,也是又高又瘦,臉上抹著白粉,腮上點著胭脂,一個個咧著嘴笑,笑得一模一樣,跟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他們沖王九金招手,沖他笑,嘴裏頭喊著什麼,可喊的什麼聽不清,隻聽見嗡嗡嗡的一片。
王九金騎著馬往前走,走了一會兒,到了一座院子跟前。
那院子也是紅牆紅瓦,大門敞著,裏頭張燈結綵的,到處掛著紅燈籠,紅綢子,紅喜字。
轎子抬進去,王九金也跟進去。
下馬,掀轎簾,牽新娘子。
孫玉雪的手搭在他手上,軟軟的,涼涼的,微微發抖。
兩人進了正屋,裏頭擺著香案,點著紅燭。
一個穿黃衣的老頭站在上頭,尖嘴猴腮的,留著幾根山羊鬍子,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送入洞房。
孫玉雪被扶進裏屋,王九金在外頭敬酒。
那些黃衣人一個個上來敬他,咧著嘴笑,笑得滲人,笑得他渾身不自在。
可他不能不喝,一碗接一碗,喝得腦袋發暈。
好不容易熬到散席,他被人推進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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