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桌坐著幾個本地人,喝著酒,聊著天,聊的是最近丟閨女的事。
“……又丟了一個,東街老劉家的,十四歲,昨兒個出去買菜,就沒回來。”
“造孽啊,這都第幾個了?”
“第八個了,都說是拍花子的拍去了。”
“拍花子的拍姑娘幹什麼?”
“誰知道呢,賣到窯子裏唄。”
“造孽,造孽……”
王九金和孫夭夭對看一眼,都沒說話。
第二天一早,兩人吃了早飯,往城外走。
洪光寺在縣城東邊五裡,建在半山腰上。
遠遠就能看見那一片灰瓦,掩在綠樹叢裡,鐘聲隱隱約約傳下來,聽著就讓人覺得心裏安靜。
上山的路是青石台階,打掃得乾乾淨淨,兩邊種著鬆柏,遮天蔽日的。
走在上頭,涼風習習,跟城裏的燥熱完全是兩個世界。
路上來來往往的人不少,有挎著香籃的老太太,有領著孩子的婦人,還有挑著擔子的小販,賣香燭的,賣吃食的,熱熱鬧鬧。
王九金一邊走一邊看,低聲對孫夭夭說:“香火挺旺啊。”
孫夭夭點點頭,沒說話,她眼睛四處看著,不知道在想什麼。
到了山門前,就見一座大牌坊,上頭寫著“洪光寺”三個字,筆畫敦厚,看著有些年頭了。
牌坊底下站著兩個小和尚,穿著灰僧衣,迎來送往的,見人就合十行禮。
王九金二人進了山門,裏頭是個大院子,當中一座大香爐,青煙裊裊。
正殿在前頭,飛簷鬥拱,氣勢不小。
院子裏人更多了,有磕頭的,有燒香的,有跪在蒲團上念經的,還有往功德箱裏塞錢的。
王九金拉住一個過路的老漢,拱拱手:“老丈,跟您打聽打聽,這洪光寺香火怎麼這麼旺?”
老漢六十來歲,頭髮花白,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
他看看王九金,又看看他身邊的孫夭夭,目光在孫夭夭臉上停了一瞬,笑了:“二位是頭一回來吧?”
“是啊,頭一回。”
老漢往正殿那邊一指:“看見沒?那都是來上香的。”
“這洪光寺啊,跟別的寺廟不一樣,別處寺廟,功德錢收得狠,香火也貴,窮人來一趟,回去得勒緊褲腰帶過半個月。”
“可這兒不一樣,功德錢隨心意,給多給少都行,實在沒有,不給也成。”
王九金“哦”了一聲,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還有這好事?”
“那可不!”
老漢壓低聲音,湊近了些,“不光這樣,要是窮人來上香,家裏揭不開鍋了,跟寺裡說一聲,還能領點米麪回去!你說說,這樣的菩薩,誰不拜?這樣的高僧,誰不敬?”
王九金點點頭,一臉真誠:“聽您這麼說,這廟裏住持是個大善人?”
“修遠大師啊!”
老漢豎起大拇指,臉上滿是崇敬,“活菩薩!你是不知道,前些日子,縣裏丟閨女的人家,都來寺裡求。”
“修遠大師親自帶著全寺僧人念經,給那些丟了的姑娘祈福,唸了七天七夜,眼皮都沒合一下。”
王九金和孫夭夭對看一眼。
孫夭夭往前站了一步,問:“那些姑娘找到了嗎?”
老漢嘆了口氣,臉上的崇敬變成了愁容:
“還沒有,可修遠大師說了,菩薩會保佑的,一定能平安回來,這不,今天又帶著大家念經祈禱呢。”
老漢往前指了指:“就在後院,你們要是有心,也能去聽聽。”
王九金謝過老漢,帶著孫夭夭往後院走。
穿過正殿旁邊的月亮門,後麵又是一個院子,比前頭還大些。
院子裏黑壓壓站滿了人,都麵朝著一座小殿,雙手合十,嘴裏念念有詞,嗡嗡嗡的,像一群蜜蜂在叫。
小殿的台階上,擺著一張香案,香案上供著鮮花水果,香煙繚繞,香案後頭站著一個老和尚。
那和尚五十歲上下的年紀,腦袋圓圓,身子胖胖,穿著一身杏黃僧袍,外頭罩著大紅袈裟。
他閉著眼,雙手合十,嘴唇微動,正在領經。
陽光照在他身上,那袈裟閃閃發光,看著真有點寶相莊嚴的意思。
王九金站在人群後頭,眯著眼打量那和尚。
他眼皮垂著,看不清眼神,可那麵相看著挺和善,嘴角似乎還帶著一點笑,但那笑總讓他感覺到一種說不上來的不舒服。
孫夭夭站在他旁邊,也往那和尚看。
看了一眼!
就一眼!!
她忽然渾身一抖,像被什麼東西擊中了一樣。
那和尚的臉上,有一道疤。
從左邊眉梢開始,斜著往下,劃過眼瞼,一直到顴骨上。
疤不深,已經長好了,顏色比旁邊的麵板淺一些,像一條趴在那兒的蟲子。
平時被眼皮遮著,看不太清,可這會兒他念經念得投入,眉頭微皺,那道疤就顯出來了!
孫夭夭盯著那道疤,腦袋裏“嗡”的一聲響。
眼前的光忽然暗了。
院子,人群,香爐,小殿,全消失了。
她看見另一幅景象——
也是夜裏,黑漆漆的,隻有一盞油燈,火苗跳動著,把什麼都照得影影綽綽。
也是和尚,也是個圓腦袋,胖身子,穿著灰色的僧袍,沒有袈裟,袖口卷著,露出一截手腕。
那和尚站在一間屋子裏,手裏拎著一把刀。
刀上往下滴血,一滴,兩滴,三滴,滴在地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
地上躺著好多人。
橫七豎八,躺了一地,血流得到處都是,紅的刺眼,紅的發黑,紅的讓人想吐。
空氣裡全是血腥味,濃得化不開,往鼻子裏鑽,往嗓子眼裏鑽,讓人想吐又吐不出來。
那和尚提著刀,往前走,刀尖拖在地上,發出刺耳的“刺啦”聲。
“夭夭!”
一聲喊,把孫夭夭從幻覺裡拉了回來。
她猛地回過神,發現自己渾身發抖,冷汗濕透了後背。
王九金站在她旁邊,一隻手扶著她胳膊,眼裏滿是擔憂。
“你怎麼了?”他壓低聲音問,“臉白成這樣?”
孫夭夭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她轉頭看向台階上那個老和尚。
那和尚還在念經,閉著眼,一臉慈悲。
可孫夭夭看見的,是那張猙獰的笑臉,是那把滴血的刀,是滿地的屍體。
她渾身一軟,往王九金身上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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