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少女低著頭，一動不動，像兩尊泥塑。
偶爾有一陣風吹過來，吹動她們的頭髮，露出半邊臉，能看見眼睛閉著，睫毛很長，在月光下微微顫動。
王九金心裏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擰了一下。
“這四個我全要了！多少？”
他開口，聲音壓得很低，低得幾乎聽不見。
那攤主是個高大的男人，穿著一身黑布短打，坐在一張破板凳上。
他臉上戴著個彌勒佛的麵具！笑嘻嘻的，大耳垂肩，肚子鼓著，看著慈眉善目。
可那麵具戴在他身上，怎麼看怎麼詭異，像笑麵虎，像披著人皮的鬼。
月光照在那麵具上，那笑容像是在嘲笑什麼，又像是在等著看什麼好戲。
彌勒佛伸出一隻手，五指張開。
五百大洋！
王九金點點頭，伸手往懷裏摸銀票。
就在他低頭的瞬間，他忽然感覺到一絲不對勁。
通玄錄能讓人靜下心來，感知周圍的氣息。
此刻，他感覺到麵前這個彌勒佛的呼吸變了。
那呼吸原本平穩，一下一下的，像個正常人。
可就在他點頭的那一瞬間，那呼吸驟然急促起來，像是有什麼東西繃緊了，像是獵手看見獵物踏入陷阱時那種壓抑不住的興奮。
王九金的手還在懷裏，沒動。
他手指觸到銀票，卻沒往外掏。
彌勒佛忽然擺擺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王九金，示意他湊近些，有話說。
這是鬼市的規矩，有些買賣，不能大聲說，得貼耳低語。
王九金心裏冷笑，臉上不動，慢慢把腦袋伸過去。
彌勒佛也低下頭，湊過來！
兩人的腦袋越來越近，近得能聽見對方的呼吸，近得能看清對方麵具上每一個細小的紋路。
彌勒佛的呼吸很重，很急，帶著一股酒味，熏得人想吐。
那呼吸噴在王九金臉上，熱乎乎的，黏膩膩的，像什麼爬行動物的舌頭。
近了！
更近了！
就在兩人的腦袋快要貼在一起的時候！
彌勒佛的手動了！
他袖子裏猛然滑出一把牛耳尖刀！
那刀身不長，但很寬，刀刃在月光下閃著寒光，一看就是沒少見血的！
那刀握在他手裏，直直地朝王九金胸口捅來！
近在咫尺！快如閃電！
換了別人，這一刀絕對躲不開！
可王九金早有防備。
就在刀尖即將刺破衣裳的那一刻，王九金猛地吸腹，肚子往裏一收，整個人像一張弓一樣彎起來！
同時腳下一蹬，腰上一用力，整個人像被彈弓射出去一樣，向後彈出三尺！
那刀尖堪堪劃過他胸口的衣裳，“刺啦”一聲，劃開一道口子，露出裏麵的白布內衣。
刀尖劃過的地方，白布上留下一道淡淡的血痕！皮肉劃破了，但很淺，隻是破了點皮。
王九金落地，順勢一腳踹出去！
那一腳正中彌勒佛肚子！
他悶哼一聲，整個人像斷了線的風箏，飛出幾丈遠，“砰”地撞在一個墳包上！
那墳包是青石砌的，撞上去聲音悶悶的，石頭都晃了晃。
彌勒佛從墳包上滾落下來，趴在地上一動不動，像條死狗。
王九金站穩，正要鬆口氣！
身後忽然傳來破空之聲！
那聲音極輕，極快，像一道風！像一條蛇！像一根針！
王九金來不及回頭，腳下用力，遊龍步施展開，整個人平地拔起一丈多高！
一道寒光從他腳下掠過，堪堪劃破了他的褲腿！
他人在空中，低頭一看，褲腿上開了道口子，露出裏麵的小腿，差一點就傷到肉了。
他人在空中，低頭一看！刺他的竟然是那兩個被賣的少女中的一個！
那少女站在他剛才站的位置，手裏握著一把匕首，正仰著頭看他。
月光照在她臉上，長發散落，露出一雙眼睛。
那眼睛亮得驚人，像兩顆寒星，正盯著他。
王九金落地，站穩，看著那把匕首。
那匕首窄窄的，刀身細長，刃口閃著幽藍的光。
他一眼就認出這是孫夭夭的匕首！
“又是你！”他笑了，笑得一點都不意外，“孫夭夭，你真是陰魂不散。”
那少女愣了愣，忽然“咯咯咯”笑起來。
那笑聲脆脆的，妖妖的，在夜裏聽著格外清楚。
她抬手，在臉上一抹，露出了那張好看的瓜子臉！
她嘴角噙著笑，妖妖艷艷的，正是孫夭夭。
她把頭髮往後一攏，露出整張臉，歪著頭看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什麼有意思的東西。
“王九金，”她說，“你這鼻子是狗鼻子？怎麼每次都能認出我？”
王九金低頭看了看自己被劃破的褲腿，又抬頭看她。
那褲腿開了一道口子，風一吹，涼颼颼的，他伸手摸了摸，差一點就傷到肉了。
“差一點就認不出了。”他說，“這一刀要是再往上三寸，我這腿就廢了。”
孫夭夭撇嘴：“誰讓你躲得快，你要是躲得慢點，我還能刺準點。”
王九金笑了：“你這是誇我？”
孫夭夭哼了一聲，沒接話。
那邊，那個被踹飛的彌勒佛慢慢爬了起來。
他忍著疼痛，悄悄地走到王九金的身後，然後和孫夭夭使了個眼色！
然後他猛地抱起地上的一個小男孩！
那孩子在他手裏輕得像隻小雞仔，連掙紮都不會，就那麼愣愣地被他舉起來。
他舉起孩子，狠狠朝旁邊一個墓碑上砸去！
那墓碑是青石的，又高又厚，少說也有幾百斤重。
這要是砸中了，孩子腦袋非開花不可！腦漿子都得濺出來！
王九金瞳孔一縮！
他想都沒想，腳下一蹬，展開遊龍步，整個人像箭一樣射出去！
他沖向那個孩子，在半空中伸出手，拚命伸，伸到最長！
就在這時，背後又傳來破空之聲！
孫夭夭的匕首到了！
那風聲急急的，銳銳的，直刺他後背！
王九金人在空中，無處借力，躲不開。
他眼角餘光瞥見那道寒光正朝自己後背刺來，那刀尖閃著幽藍的光，離他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如果躲，這孩子就救不了！
如果不躲，這一刀就會刺穿他的後背。
他心一橫！
大不了挨一刀！但孩子不能不救！！
他繼續往前沖，伸手一撈，在那孩子即將撞上墓碑的瞬間，一把把他抱進懷裏！
與此同時，那道寒光已經到了他後背！他能感到那種淩厲的氣息貼近麵板！
然而，匕首卻戛然而止！
孫夭夭的匕首停在半空中，離他後背隻有毫釐的時候陡然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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