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過半月便是正月初一,覲朝的新年。
剛下過一場大雪,天地間銀裝素裹。
梁府上下早已忙活起來,白雪落在紅燈籠上,紅白相映,好不熱鬧。
沁芳院中梅樹開得正盛,粉白的花瓣沾著雪,透著一股子冷香。
樂安正在廊下拄著拐,練習走路。
徐朗淮告訴她,過了新年,穗穗便要隨蔣大人一家遷往貫州,她得趁著時間,多多鍛煉。
好在她的腿傷,用了上好的秘葯,如今可以拄著拐下地,可每走一步,帶著隱隱的疼。
紅豆在一旁跟著,時不時擦著樂安額間沁出的汗珠。
“三小姐,歇歇吧。外麵天寒地凍的,怕對腿傷也不好。”
樂安搖了搖頭,眸間透著倔強。
“沒事。”
她握著柺杖的手又緊了緊,一深一淺,走得不算穩當,卻十分堅持。
紅豆看著樂安的模樣,眼神裡滿是心疼。她往院門口望瞭望,又看了看日頭,忍不住嘀咕。
“這徐六公子今日怎麼還沒來?往常這個時辰,他早就來了。”
紅豆思慮著,這些日子,徐六公子天天往沁芳院跑,帶好多新奇的玩意兒,陪三小姐解悶聊天,今日都過了一個多時辰,還不見人影。
樂安的腳步頓住,低著頭皺了皺眉。不會是穗穗出事了吧?徐朗淮天天來她這,大多幫她和穗穗互通訊息。
兩人正各懷心思,一道高大的身影便急吼吼的跑進沁芳院。
那人邊跑邊喊:“阿瑄,阿瑄!”
樂安抬眼望去,廊下的徐朗淮一臉焦急,臉頰凍得通紅,大雪天連氅衣都未穿。
紅豆連忙上前,對著徐朗淮欠了欠身,“徐六公子。”
徐朗淮匆匆“嗯”了一聲,示意樂安讓紅豆退下。
樂安知道定是出了急事,“紅豆,你去幫徐六公子尋件氅衣避寒。”
紅豆連忙點頭應下,轉身快步走去。
長廊上隻餘樂安和徐朗淮二人,寒風從廊下吹過,帶著冬雪的涼意。
徐朗淮眉頭緊鎖,聲音壓得很低。
“來不及了,你現在就得隨我走。蔣大人和穗穗他們已經出發了!”
“什麼?”
樂安心裏“咯噔”一下,一股涼意直竄後背。
“路上和你解釋,快走。”
徐朗淮說著,就下意識想去拉樂安,視線落在她拄著的柺杖,隨即立刻蹲下身。
“我揹你。”
樂安也不推脫,顧不上什麼男女授受不親,直接拿著柺杖,趴在了徐朗淮的背上。
徐朗淮站起身,穩穩地托著樂安的腿,大步流星地從沁芳院走了出去。
兩人穿過迴廊庭院,一路上幹活的小廝侍女紛紛駐足看著他們。
大家眼裏滿是驚訝,有人則低頭竊竊私語,三小姐和徐家六公子這般親密。
兩人出了梁府大門,一輛馬車停駐在門口,徐朗淮快馬到梁府時,便安排自家車夫趕往梁府。
徐朗淮小心翼翼地將樂安打橫抱起,穩穩送進馬車,放好拐隨後也上了馬車。
“她們怎麼走的這麼急?不是要過了新年才走嗎?”
樂安還沒完全穩坐,便迫不及待地問著。
徐朗淮緩了緩氣息,雖樂安身形不重,但這一路奔波下來,也夠讓他喘的。
“我母親說,蔣大人還是想新年和貫州百姓共度,所以臨時改了行程。”
聽他這麼說,樂安舒了口氣,心道穗穗沒事便好。
馬車一路往前馳騁,過了官道,便開始顛簸起來,尤其是過雪地坑窪時,車身忽地搖晃,樂安的傷腿瞬間被牽扯到,刺痛從腿骨傳來,疼痛向全身蔓延。
她臉色愈加蒼白,咬著牙強忍。
徐朗淮一直留意著樂安,落在她那抖瑟的身上,他掀起窗幔望去,小道崎嶇不堪,眉頭緊張地皺起。
“我讓車夫盡量穩著點,你的腿……是不是很痛?”
徐朗淮一副真摯的模樣,聲音裏帶著擔憂,眸光裡滿是心疼。
“無礙,不耽誤時辰便好。”
樂安垂著眸子,不敢看徐朗淮,疼到咬咬下唇,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她知道,此刻多耽誤一刻,就離穗穗遠一分。
——
“趕上了,趕上了。”
徐朗淮目光緊緊鎖著前方城關處,蔣大人一行人的兩輛馬車正停在那整頓,他懸著的心瞬間開懷起來。
他不想自己讓樂安失望。
樂安聞聲,立刻抬起頭,眼眸閃爍,額間還掛著因忍痛滲出的冷汗。
她急切地掀起窗幔,直直望向城關,視線立刻被一道纖瘦的身影所吸引,是穗穗。
車夫趕著馬車,緩緩靠近蔣大人一行人,便勒住韁繩停下。
徐朗淮率先跳下車,他立刻轉過身,滿腦子都是她的腿傷,小心緩慢地將她抱出馬車,動作比之前更輕柔,生怕再傷到她的腿。
兩人轉身,準備朝蔣大人他們那裏走去,動作卻突然頓住,眼底同時閃過驚訝,臉色頓時難看起來。
先前被馬車掩著,此刻那正站著幾道身影。
梁衍身著墨色錦袍,罩著件玄色大氅,正與蔣大人寒暄,眉眼間皆是送別的溫和。
梁衍似有所察覺,緩緩抬頭時,眼角餘光忽地闖入樂安和徐朗淮兩個人。
所有目光在一瞬間靠攏,他原本溫和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眸底也陰鬱起怒。
樂安恰好對上樑衍那雙冷厲的眸子,心虛驚慌,連忙挪開視線。
她側過臉,與徐朗淮眼神交流著‘不好’,示意他趕緊放下自己。
徐朗淮同樣赧顏,慢慢將樂安放在雪地上,將柺杖遞到她手中,但依舊擔心地扶著她的胳膊。
這一刻,梁衍身邊站著的連素律,一直失落地盯著徐朗淮與樂安兩人,今日她本是來送別好友,梁大人的嫡女蔣詠雁離京。
但沒成想竟看到這一幕,她心唸的六兄抱著阿姐,緊扶著阿姐,兩人姿態這般親密無間。
連素律的眼底霍地黯然傷心,神色空了一瞬,心忽地抽痛起來。
梁衍和連素律突如其來的變臉,引得對麵的蔣大人和家眷注意,皆扭頭看去。
穗穗轉身的一剎那,眸光震動,“郡主”二字幾乎要脫口而出,忽地眼圈一紅,鼻尖酸澀起來。
樂安眼眸早已與穗穗鎖定,轉即臉上露出了真切的喜色,她衝著穗穗扯開一個明媚的笑,彷彿能融化今日的冬雪。
此刻,她顧不得任何人的任何錶情,握著柺杖,一步一步,堅定地朝著穗穗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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