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三小姐,不進來坐嘛?”
男人抬眼時眼尾勾著點笑意,一副氣定神閑的模樣。
樂安瞳孔微沉,忽地後頸一片涼意,他知道自己是誰,更知道她方纔在鬼市的行蹤。
“你在等我?”
樂安略遲疑,眼中閃過一抹恍然,心底頓覺此事不簡單。
“不知梁三小姐何出此言?”
男人眼底突然來了幾分興趣,饒有玩味的看著樂安,語氣依舊漫不經心一般。
樂安此刻好似已洞悉一切,她沒再猶豫,索性提起氅衣的下擺,抬腳便踏入馬車。她剛在男人對麵坐下,馬車便移動了起來。
“剛纔在鬼市,你們先於我離開許久,可現在偏偏在我身後路口出現。我的馬車被石子莫名其妙地砸壞了車輪,那力道極沉,絕非尋常路人能有這般功力。”
樂安頓了頓,眸光幽深了幾分,目光仔細打量著男人,身姿非凡,一瞧就是練家子。
“看你和馬車外的那護衛,要做到這點想必不難。而且剛才你們好像是故意等著我攔車?”
樂安臉色微變,眸子瞬間冷了下去,聲音肅然而冷冽。
“不要告訴我,這些都是巧合。”
馬車內瞬間安靜了下來。
一陣輕緩的掌聲忽然響起,“啪、啪、啪”,節奏不疾不徐。
“梁三小姐真是聰明。”
男人拍著手掌,平靜地迎上樂安眼底的銳利,他嘴角忍不住上揚一絲弧度,笑意更深了些,心底還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欣賞。
“你找我有何目的?”
樂安聲音沉沉而又緩慢的問道。
“想同梁三小姐交個朋友。”
男人神色從容,說著反而愉快地笑了起來,眼角彎成淺弧,頰邊漾起個梨渦,整個人多了些爽朗鮮活。
可這笑意落在樂安眼裏,卻讓她覺得滲的慌,心裏更是加重了幾分警惕。
“不如使臣明示?”
樂安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正色道。
“梁三小姐可以喚我‘金述’,往後我們可有很多機會見麵的。”
自稱金述的男人根本不接樂安的話茬,自顧自的同她說著。
“請使臣明示!”樂安沉聲說道,看著金述這副避重就輕的模樣,她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不知為何忽覺危險來臨。
“我也很好奇,不知這梁大將軍府的小姐,一夜在這鬼市做什麼?梁大將軍知曉嗎?”
金述再次無視了樂安的問題,倒是佯裝一副不解的模樣,反問起樂安。
他眼睛帶著彎彎笑意,藏著一絲狡黠,像極了一隻盯上獵物的狐狸,明明在試探,卻擺出無辜的姿態。
樂安聽到他提梁衍知曉否,眼睛倏地睜大,眉頭輕輕一皺,隨即恢復平靜,嘴角也勾起一抹冷笑。
“不知戎勒使臣,半夜在我們覲朝的鬼市做什麼,有何不為人知的交易?梁大將軍知曉嗎?”
樂安毫不示弱的朗聲道,她盯著金述的眼睛,思忖他一異族人,在別國如此鬼祟行徑,背後定有秘密。
她思及此,不明覺厲,況且與之交易那人是蕭宥阿兄,他們二人私下接觸,為了什麼。
金述嘴角依舊上揚著,對樂安的警告,全然沒有任何反應,竟緩緩地閉起眼睛,身子倚靠在車內,整個人散發著慵懶不羈的閑適,彷彿一切都盡在他掌握中。
“我們既互有不想宣之於口的秘密,那就請使臣,當昨晚我們從未遇過可好。”
樂安說著,雙目蒙上一層冷意。
她自覺目前還有比這更緊要的事,不必與他唇槍舌戰,隻要大家三緘其口便好。
金述毫無回應,車廂裡的寂靜再次漫開,兩人心中各懷鬼胎,懸著心事。
隻有車輪行駛聲傳來,行至一處緩緩停下。
樂安掀開窗幔,是她熟悉的距梁府較近的城東巷口。
她回頭望了眼車內,金述依舊閉著眼,隻抬手輕輕擺了擺,示意她可以下車。
樂安本想道聲多謝,但又覺得本就是他故意為之,便沒再多言,轉身下車,踏上巷口的石階。
待他們將樂安送到,金述和侍衛便驅使馬車,調轉方向,朝著相反的方向駛去。
漸漸的,天邊徹底泛白,晨鐘敲響,陽光照射著坊牆的瓦當,驅散涼意蔓延開來。
城西,過往的商旅牽著馬隊鈴鐺作響,市井貨郎朗朗叫賣,混著早起居民開門的吱呀聲,街市漸漸喧鬧起來。
沒人注意到,一輛不起眼的馬車混在人流中,悄無聲息地拐進了城西一條僻靜的巷弄。
馬車停在一宅院前,金述掀簾下車,先前那副慵懶不羈的模樣已全然褪去,眼底隻剩沉凝的銳利。
金述雖表麵住在城東皇家安排的使官館驛,實則早暗中啟用了這個位於城西的據點,這裏纔是他真正謀劃佈局的地方。
宅院內,金述傳來一個沉穩的聲音,不疾不徐,皆是謀算。
“派人盯著梁三小姐。”
他的貼身親衛蘇合,手按胸口,腰身微俯,低頭頷首回應道,“是,右賢王。”
“據探子來報,這梁三小姐實際和蕭宥曾是兄妹,梁三小姐原是康王府的郡主,樂安郡主……雲雲……”
金述緩緩摩挲著手裏的短彎刀,刀鞘上雕著戎勒圖騰,眼底掠過刀鋒折射著的寒光,聽著蘇合的稟報,他若有所思起來。
昨夜親赴蕭宥的約,蕭宥投誠,願歸順戎勒,唯一的要求就是給他異地封王。
其實金述不齒與蕭宥為伍,和他那陷害忠臣良將的親爹康王一樣,為一己私利,背叛國家,賣主求榮。況且他已被覲朝皇老兒貶為庶民,無權無勢,對戎勒而言,根本毫無價值。
但轉念一想,蕭宥畢竟是覲朝皇老兒唯一的親侄子,他主動倒戈,豈不狠狠打了覲朝的臉,不就要一無實權的親王虛位,給了他,既能收買人心,又能羞辱覲朝,何樂而不為?
便將此事與父汗商量妥定,也得到父汗的首肯。
“昨夜蕭宥提到要帶自己的妹妹一同歸順,他口中的妹妹,現在想來應該是梁三小姐。”
蘇合麵色微變,聲音肅然起來,上前一步,壓低了聲音。
“可若是這樣,我們原本以梁大將軍之妹為質的和親計劃,豈不是被打亂。”
“嘖,還真是個有意思的人。”
金述他擰眉了一聲,擰著眉頭緩緩舒展,抬眸仔細端詳著手中短刀,刀中映照著他凜然含笑的模樣。
他沒想到,昨夜和蕭宥的會麵,竟發現了梁三小姐這個秘密。
“梁三小姐同蕭宥一般,一丘之貉。”
蘇合頓時目光犀利,坦言道
金述將短刀收回鞘中,動作乾脆利落。他心中暗忖,樂安已知道蕭宥與他的交易,不過也是賣國求榮之人,不禁對她心生鄙夷。
“隻是她想歸順我們,可不能是蕭宥這條路,必須是我們那條路纔好。”
金述抬眼時,已沒了方纔的興味,隻剩下深沉的算計,連聲音都冷了幾分。
“那我們是不是,必須要梁大將軍知曉此事了?”
他自覺幸好發現了,否則他們的和親計劃便會付之東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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