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宸神色略帶遲疑,眸中微微閃爍。
“那是何事?”
梁平瑄沉了口氣,目光緊緊地盯著他,直接不客氣的質問道。
“你同墨娘說了那些什麼配不配,拖累不拖累的話?”
霎時,此話一出,書房瞬間靜默一般。
梁宸錯愕垂眸,沉默不語,全然預設。
梁平瑄見他不說話,心頭不由窩惱,眉頭擰緊,再次高聲質問。
“你真說了?!”
梁宸瞳孔翻湧起一抹苦澀,才緩緩抬起頭,神色間窘迫地擺了擺手。
“我的事,你就別管了。”
梁平瑄眼神中的不悅愈加明顯,她忽然上前一步,著急地直呼其名。
“梁宸,你以為我是在多管閑事?我是在為墨娘抱不平!她哪裏配不上你?你憑什麼對她說那些刻薄的話,惹她傷心難過?”
梁宸被她質問得有些煩躁,眉頭蹙緊了,心底十分不願麵對。
他立刻將桌上的書簡立了起來,想要擋住她那洶洶目光,避開這個話題。
“砰!”
可梁平瑄卻一把抽出他手中的書簡,狠狠擱在桌案上。
她憤憤不平,眼底不由掠過絲絲縷縷的失望。
“怎麼?你現在做了大將軍,身居高位,便看不起墨娘?便覺得她配不上你了?你若真的不喜歡她,大可明說,何必用那些難聽的話傷人!”
書房內的氣氛沉寂緊繃,沉默了一瞬,梁宸眼底漾起一絲澀酸漣漪。
他緩緩迎上樑平瑄那雙質問的眼眸,滿心惆悵與無奈。
“我哪裏是不喜歡她……”
他神色微怔,聲音低沉,幽幽言道。
“我喜歡她,我動了心。”
梁平瑄眸底閃過一抹幽光,聽到他這句‘告白’,若有深意地看著他。
梁宸用力攥了攥手,眸光明滅不定,心裏有千番說不出的滋味。
“阿瑄,是我配不上她……如今我為靖銳軍統帥,宛州守將,但邊境戰事不斷,我這條命,根本就懸在刀尖上。”
說著,他輕輕揉了揉眉心,陰影下的眸瞳晦澀難明,語氣愈發惆悵。
“說不定……說不定,哪一日,我便會像大伯父,像我阿爹,像卿卿的父親,像萬千靖銳軍將士一樣戰死沙場。墨娘已經失去過一次丈夫,吃過一次苦,受過周圍人的冷眼,我又怎能讓她再跟著我,日日擔驚受怕,到時讓她再承受一次失去親人的痛苦?還不如……還不如,她尋個安穩男人,帶著孩子,過一世太平日子。”
他心中苦痛翻騰,如今梁氏一門隻剩他與阿瑄。
自覺背負兄長血海深仇,背負梁氏,背負守護覲朝重任,他還有什麼資格去談兒女情長。
更沒資格讓一個受過傷的女子,再為他擔驚受怕。
梁平瑄聞言,心頭一軟,剛才所有的怒氣都煙消雲散,眸子裏的心疼,不可掩飾。
他的隱忍、顧慮,讓梁平瑄慌了一瞬,隻恨自己,不能替他分擔而愧疚。
梁平瑄眸子清明,微微側目,朝那書房門口望去,又緩緩看向梁宸,微微高聲。
“那你便是故意對墨娘那般說,讓她對你失了心?”
梁宸神色哀傷,輕輕點了下頭,他雖十分不願,但不得不那樣做。
梁平瑄舒出一口氣來,朝門口揚聲喊道。
“墨娘,你都聽到了。”
一句話,讓梁宸瞬間神色大變,心頭一頓,猛地抬頭看向門口。
隻見程墨娘緩緩從門外陰影處走了出來,腳步有些遲疑,眼尾的紅越發濕潤。
她邁過門檻,站在了書房門口,眸子複雜地望著梁宸。
梁宸倏地站起身來,神色明顯的慌亂,轉頭看向梁平瑄。
“阿瑄,你……”
梁平瑄神色舒然,緩緩向後走去,輕輕挽過程墨孃的手,將她拉到梁宸麵前。
“對,我是故意的。若不這樣激你,你怎肯說出真心話?”
她嘴角勾起一抹輕柔笑意,眼底似如水般沉靜溫柔。
“我怎麼捨得,讓一對心意相通的人,生生錯過?”
程墨娘望著梁宸,心底一慟,剛才梁宸那番話惹她動容,不禁澎湃起來。
她淚花閃爍,但那眸光卻是無比地堅定。
“阿宸,正因我失去過一次,便更懂得珍惜,能守在你身邊,哪怕一日,我也心甘情願。”
梁宸心絃一顫,望著程墨娘那般堅定,那般深情的模樣,怦然心跳。
他眸光亦堅定一瞬,緩緩抓住她那雙顫抖的手,緊緊不放。
梁平瑄臉上伴著輕輕笑意,眼前兩人脈脈含情,她心底一片澄然。
她悄悄後退一步,緩緩退出了屋內,帶上房門,給這對有情人獨處的空間。
廊下微風拂麵,她緩緩仰起頭,任煦暖映照。
剛才那兩人誤會解開,柔腸百轉的模樣,讓她心底泛起層層暖意。
可這份暖意才剛漫開,她眼眸便一點一點地黯淡下去,落寞酸澀。
如今瞧著阿宸同墨娘圓滿,她雖然真心為他們歡喜。
可此刻,她也越發照見,自己著實孤身一人。
他人兩心相許,彼此牽掛,而她輾轉半生,卻隻換來算計與欺騙。
她什麼也沒有,隻剩一段再也回不去,也不敢再碰的過往。
——
不知不覺中,梁平瑄已在宛州靖銳軍行轅歇了半月。
如今,她的身子漸漸恢復,麵色亦紅潤一些,雖還是消瘦,但神色好歹有了光彩。
而梁宸與程墨娘,自那日書房解開誤會後,情意便愈發深厚融洽。
行轅的院子裏,時常能看到兩人身影,低聲蜜語,相視而笑,歲月靜好。
梁平瑄看在眼裏,喜在心頭,這一樁心事,也算落了地。
她饒是按耐不住思念,恨不得即刻動身,踏上返回覲京的路,飛奔到逍兒身邊。
屋內沉靜溫暖,一盞青燈立在桌案旁,燭火躍動,映得梁平瑄的眉眼溫軟柔和。
她坐在床榻邊,手上簡單地收拾著細軟。
一時,她拾起那隻要送給逍兒的小木虎,眉眼軟綿綿的,嘴角噙笑,一副欣然模樣。
“逍兒,再等阿孃些時日,馬上我們母子就能相見了……”
她輕聲喃喃,摸索著那隻木虎,溫潤的觸感亦柔軟著她的心。
“阿瑄……”
忽然,一聲沉悶壓抑的聲音,從門外傳來,那語調似乎愧疚難當。
梁平瑄聞聲,意識驀地從想唸的思緒中抽離,她隨即抬眸望去。
隻見梁宸一身瀾墨衣袍,雖未穿甲冑,卻還是難掩周身沉凝氣息。
他那往日挺拔的肩背,此刻竟微微鬆下。
梁平瑄臉上笑意慢慢淡去,心頭莫名一緊,連忙放下手中小木虎。
“怎麼了,阿宸?出什麼事了?戰事又緊了?”
梁宸邁步進屋,喉嚨無力地滾動了幾番,卻說不出一句話。
他眸子閃躲,不敢去看梁平瑄的眼睛,隻走到外屋桌案旁,將一封書信,輕輕放在案上。
“你來瞧瞧這個……”
梁平瑄瞧著他那凝重模樣,心底忽然閃過一瞬不安,趕忙朝桌案而去。
她瞧了梁宸一眼,便快速拾起那封信,不明所以地展開,待視線掃過。
隻瞬間,她臉色陡然一變,身子如遭雷擊般僵怔住,心頭驚駭猛震。
這信是朝廷轉呈的戎勒通牒,經覲朝禮官轉述,字字冰冷。
“戎勒蘭氏王遣駐使入朝,言今兩國交兵,辛陽城一帶戰事膠著,我朝守軍雖負隅頑抗,卻已身陷絕境,傷亡慘重。戎勒蘭氏王念及同覲朝靖安郡主婚盟情誼,欲罷辛陽城之兵,止戈休戰,與我朝達區域性和平。然,特覲朝遣宗賀將軍之子,宗逍遊入戎勒為質,以表覲朝誠意,以證盟約,以安兩國辛陽邊境。”
梁平瑄看清上麵每一個字,震駭得說不出一句話,大腦一片空白,嗡嗡作響。
手中信紙輕飄飄的,卻在她手中彷彿重如千鈞,顫抖間,信紙緩緩滑落,飄在桌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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